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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一章:别列佐夫斯基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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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擦亮的时候,李山河在灶台边喝了半碗凉掉的粥。

    彪子还没醒,帆布包搂在怀里,打着呼噜,口水淌到枕头上一大片。

    赵刚倒是早早起来了,蹲在院子里的压水井旁边洗脸,冷水浇在脑门上,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李总,昨晚的电话是谁打的?”

    赵刚一边拿毛巾擦脸一边问,声音不大,没往屋里传。

    李山河端着缺了口的搪瓷碗走出来,站在台阶上。

    “三驴子。”

    赵刚的手停了一下。

    “苏联那边出事了?”

    “瓦西里要被调走。”

    赵刚把毛巾搭在井沿上,没接话。

    他在莫斯科跟李山河一块扛过枪,知道瓦西里这条线意味着什么。

    “北线断了?”

    “暂时断了。”

    李山河把碗搁在台阶上,从兜里摸出大前门,叼了一根。

    “但还有一条线没断。”

    赵刚看着他。

    李山河没解释,转身进了屋。

    上午九点多,越洋电话响了。

    这回不是加密线,是魏向前办公室那部座机上的转接。

    李山河接起来,那头的声音清晰了不少,带着浓重的俄语口音和一股子大咧咧的劲儿。

    “李,你好吗?”

    别列佐夫斯基。

    李山河把门带上,在桌后坐下。

    “别列佐夫斯基先生,你好。”

    “叫我鲍里斯就行。”那头笑了一声,笑声里头带着买卖人特有的精明。“李,我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洗耳恭听。”

    “第一个。”别列佐夫斯基顿了一拍,语气里添了分得意。“伊万诺夫那个混蛋,完蛋了。”

    李山河靠在椅背上。

    “审计报告递上去了?”

    “不光递上去了,克里姆林宫安全委员会已经立案了。”别列佐夫斯基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过来,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挪用太平洋舰队三亿卢布维修基金,这个罪名够他蹲十年。现在他被停职审查了,办公室的锁都换了,手底下的人跑了一大半。”

    李山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伊万诺夫倒了。

    这意味着从莫斯科到伊尔库茨克这条铁路线上,最大的拦路虎被搬掉了。

    “第二个好消息呢?”

    “西伯利亚铁路运力特许权的文件,办好了。”别列佐夫斯基的声音热络了三分。“三成运力,每月四到六节车皮的调度优先权,下周就能启用。”

    李山河捏着话筒,没急着接话。

    别列佐夫斯基也不急,等了两秒才继续往下说。

    “但是,李,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来了。

    李山河在心里过了一遍。

    别列佐夫斯基这种人,天底下没有白给的好处。

    “你说。”

    “我需要你帮我从中国采购一批民用电子产品。”别列佐夫斯基的语气变得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收音机,计算器,电子表,总价值一百万美金左右。”

    “干什么用?”

    “打点乌拉尔地区的地方官员。”别列佐夫斯基没遮掩。“你知道的,苏联的干部跟你们中国一样,光给钱太扎眼,给东西最管用。一块日本电子表,够一个市长的秘书替你办三件事。”

    李山河没笑,也没皱眉。

    一百万美金的采购量,对山河贸易来说不算大。

    收音机和电子表,国内深圳那边的厂子遍地都是,进价压到底,利润空间不小。

    问题不在货,在于别列佐夫斯基要用这批货干什么。

    他在扩张自己的政治版图,从莫斯科往乌拉尔渗透。

    李山河给他当采购员,等于帮他铺路。

    但眼下瓦西里倒了,黑河断了,西伯利亚铁路这条线是唯一还能往苏联腹地运货的通道。

    翻脸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可以。”李山河开口了。

    别列佐夫斯基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我有一个条件。”李山河说。

    “你讲。”

    “铁路运力分配上,每月再加两节车皮。”

    电话里安静了三秒。

    “李,你的胃口不小。”别列佐夫斯基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三成运力已经是我拿命换来的,再加两节车皮,铁路局那边的人要骂娘了。”

    “那是你的事。”李山河的嗓音不高不低。“我替你采购一百万美金的货,利润我不多赚,成本价给你。你在乌拉尔多收几个市长,铁路上多挤两节车皮,应该不难。”

    别列佐夫斯基沉默了五六秒。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李,跟你做买卖痛快。”别列佐夫斯基又笑了。“下周的车皮调度表我让人送到你在伊尔库茨克的那个接头点,你安排人去取。”

    “行。”

    “还有一件事。”别列佐夫斯基的语气忽然沉了一分。“你在远东的那个朋友,瓦西里将军。”

    李山河的手指停住了。

    “我听说他被调走了。”

    “你消息也挺灵通。”

    “李,我给你一个忠告。”别列佐夫斯基的声音从笑意变成了一种带着砂砾感的认真。“科罗廖夫是克格勃二总局扶上去的人,他到远东不是来当将军的,是来清场的。瓦西里在那边十几年,贪了多少东西,他心里清楚。科罗廖夫只要翻开账本,瓦西里就得进军事法庭。”

    李山河攥着话筒,指节收紧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瓦西里的唯一出路,是在调令生效之前离开苏联。”别列佐夫斯基把话说得不带拐弯。“到了莫斯科,他就是案板上的鱼,想保命都保不住。”

    电话里的电流声嗞嗞响了几秒。

    “鲍里斯,谢了。”

    “不客气。”别列佐夫斯基恢复了那副买卖人的口吻。“你帮我采购的合同,三天内我让人拟好传真过去。”

    挂了电话,李山河在桌边坐了很久。

    彪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裹着棉袄在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

    “二叔,谁的电话?”

    “你管不着的人。”

    彪子缩回去了。

    李山河从内兜掏出笔记本,翻到瓦西里那三个字。

    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一个月之内,把人弄出来。

    铅笔头在纸面上划出了一道深痕。

    瓦西里不能死在莫斯科。

    这个人欠着他多少人情不说,光是三驴子和嗒莎这一层关系,就不能让他倒在科罗廖夫手里。

    更何况,瓦西里脑子里装着远东军区十几年的家底和人脉。

    这些东西,活着才有用。

    门帘子一掀,田玉兰端着一碗热面条进来了,搁在桌角上。

    “凉粥顶不住,吃口热乎的。”

    李山河看了她一眼,把笔记本合上,拿起筷子。

    面条是手擀的,汤里卧了个荷包蛋,葱花切得碎碎的浮在上头。

    他吃了两口,搁下筷子。

    面条很烫,他没觉出味来。

    脑子里全是那条西伯利亚铁路,和瓦西里被困在远东军区家属楼里喝闷酒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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