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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科幻小说 -> 诸天万界之大拯救-> 第3章 夜会

第3章 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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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铜磬响了一声。

    “主子,人到齐了。”

    吕芳恭恭敬敬地低声道。

    “让他们进来。”

    即便已经火烧眉毛了,嘉靖依旧不急不缓,连眼睛都没睁开。

    他不能急!

    哪怕心里急,也不能表现出来。

    “进!”

    话音刚落,吕方、黄锦、陈洪等司礼监大太监,以及严嵩、严世蕃、徐阶、高拱、张居正等朝廷重臣依次入场。

    此刻,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今天这场会,不好开啊。

    除了几位重臣,还有两人被破例招来,一个是浙直总督胡宗宪的副手谭纶,另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朱希忠。

    谭纶站在最末,因为他的品级最低,他今晚能来,只因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江浙的底细。

    所有人站定后,按规矩对正中那把空着的座椅行了三拜。

    嗡!

    精舍里又传来一声铜磬,跟着一起的还有吕芳的声音。

    “皇上口谕,今晚议事,不论品级,尽可直言,但,与沈贼无关的,不议。”

    话音落下,大殿里没人率先开口。

    不好开。

    提及‘沈一石’,必然要提到那份檄文,谁知道陛下是什么心思?

    “谭纶。”

    吕芳直接就地点名。

    “你在江浙待过,你是最清楚的人了,你先说。”

    “禀陛下。”

    谭纶从廊柱下走出来。

    “卑职在胡部堂身边,见过沈贼多次,每次见到,沈贼都是布衣素服,胡部堂曾经对卑职说过……”

    “说。”吕芳催道。

    “胡部堂说‘此人深不可测,我看不透他’。”

    “看不透?”

    陈洪尖声道。

    “江浙那么多官员,那么多人跟他打了十年交道,就没有一个人看透?”

    “卑职不敢妄议。”

    谭纶低下头。

    “卑职跟沈贼的接触并不多。”

    “好啊,好一个不敢妄议。”

    嘉靖的声音从精舍里出来,谁也听不出喜怒。

    但,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起来。”

    嘉靖的语气依旧很平静。

    “谭纶,接着说。”

    “是。”

    谭纶站了起来,此时,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沈贼起兵后,卑职收到旧部发来的速报,速报中说,叛军并非乌合之众。”

    “他们的编制、军械、操练之法,与卫所兵完全不同,且,军中火器比例极高,约三成士卒配火器,大小火炮不下百门,另外,他们的战船……”

    “战船?”兵部侍郎张居正惊疑道。

    “是的,战船。”

    谭纶朝着张居正拱了拱手。

    “叛军在舟山、台州等外海有大小战船不下三百艘,其中,可出海作战的大船至少有五十艘。”

    听到这话,张居正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艘可以出海作战的大船?

    这……这已经超过大明水师在东南沿海的全部战力。

    他望向严嵩父子,严嵩似乎没什么反应,早就知道了?

    不!

    严世蕃脸色铁青一片,显然也是刚刚知道。

    “接着说。”吕芳瞥了一眼嘉靖的神色,继续道。

    “叛军入临安后,第一件事不是抢占府库,而是开仓平粜。”

    “他们把库存的粮食以市价的一半卖给百姓,还在城外设了三个粥厂,第二件事是贴告示,告示上说……说……”

    “说什么?”

    “说‘赋税减免三成’。”

    “赋税减免三成?”

    嘉靖笑了一声。

    “好啊,朕的赋税收不上来,他倒好,直接减免。”

    没有人敢接这句话。

    “朱希忠。”

    吕芳又点了一个名字。

    “禀陛下。”

    锦衣卫指挥使朱希忠上前一步,直接跪下。

    “锦衣卫江浙千户所,已经全部失联,最后一个消息是临安起事当天发出的,只有四个字‘临安已陷’,之后便再无音讯。”

    “失陷?”

    陈洪尖叫一声。

    “你这个指挥使是怎么当的?”

    “臣……有负圣恩,请陛下圣裁。”

    朱希忠跪伏在地。

    “这件事不怪你,十年,太久了。”

    嘉靖叹息一声。

    “连朕都没想到,一个给宫里织丝绸的商人,会在朕的眼皮底下养出五万兵来,朕的江浙巡抚呢?朕的江浙布政使呢?朕的江浙按察使呢?”

    “朕的织造局总管呢?”

    “臣等失职,臣等请罪。”

    此话一出,在场的大臣,全部跪伏在地。

    “起来吧。”

    嘉靖的语气又变了,多了几分疲惫。

    台下,严世蕃连忙上前扶起了自家老爹严嵩。

    “陛下。”

    紧接着,严嵩上前一步。

    “老臣以为,眼下最要紧的是三件事。”

    “说。”

    “第一件,稳住南直隶,江浙已失其半,如果姑苏、松江再落入叛军之手,东南便去了十之六七。”

    “第二件,调兵合围。”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沈贼的檄文,老臣反复看了数遍。”

    “檄文中列了七条罪状,每一条都指向内阁,指向司礼监,指向江浙官场,檄文中说‘清君侧’,这便是沈贼的软肋。”

    “软肋?”陈洪又一次开口。

    “是软肋。”

    严嵩没有转头,仍然看着那道门帘。

    “沈贼若把矛头直接指向君父,那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贼,天下共诛之。”

    “但他不敢,他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这说明他心里清楚,直接忤逆君父,便失了名分。”

    “失了名分,他便站不住,他要的是名分。”

    “他要名分,就说明他还有顾忌,有顾忌,就有破绽。”

    精舍里的嘉靖,眉头一挑。

    严嵩的每一句话都是在给他递刀子。

    谁是那个‘君侧’?

    眼看嘉靖有了兴趣,吕芳斟酌片刻问道。

    “阁老说的‘破绽’,是指什么?”

    “沈贼的檄文里,最大的一条罪状是什么?”

    “是改稻为桑!”

    “是谁提的改稻为桑?”

    “是老臣!”

    严嵩又跪了下去。

    “臣有罪!”

    “陛下。”

    严世蕃上前一步,跟着跪倒。

    “臣请罪,当初臣同意改稻为桑的方略,臣也有罪!”

    看着这父子俩一唱一和,徐阶心中冷笑。

    你俩有罪?

    那当初同意的人,是不是也有罪?

    改稻为桑的策略是共同决策,陛下也认可了,陛下是不是也有罪?

    不过。

    这些话都不能说。

    大殿里,一片安静,嘉靖也没有开口。

    严嵩请罪,他能同意吗?

    如果把严嵩斩了,东南之乱立刻就能平息,他现在就会毫不犹豫地拔剑,斩了严嵩的狗头!

    但。

    没用啊。

    斩了严嵩,又如何?

    良久,徐阶上前一步。

    “严阁老说得对,但下官不敢苟同,沈贼的檄文虽句句指向朝中,但自古以来,凡是打着清君侧旗号造反的,最终都是冲着朝廷,冲着天下去的。”

    “徐阁老所言极是。”

    高拱接了话,而且,他的声音比徐阶大了许多。

    “臣以为,沈贼之所以能成事,不是因为他的檄文写得有多好,而是因为……有人给了他递了刀子。”

    这句话也是一把刀,直接刺向严党。

    “高肃卿,你把话说清楚!”

    严世蕃厉声道。

    “这里是御前,今天议的是军国大事,不要含沙射影!”

    “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高拱冷声道。

    “檄文上写‘苛捐杂税盘剥百姓’,这是谁干的?”

    “‘毁堤淹田淹死数千百姓’,这是谁主使的?”

    “何茂才死了,但何茂才上面的人呢?”

    “高肃卿!”

    严世蕃情绪激动道。

    “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一查便知。”

    “查?好啊。”

    严世蕃呵呵一笑。

    “查完了何茂才,是不是还要查马宁远?查完了马宁远,是不是还要查常伯熙、张知良?查完了他们,是不是还要查胡宗宪?”

    “够了!”

    眼看双方又在那斗法,嘉靖开了口。

    “朝廷不可一日无东南,东南不可一日无胡宗宪。”

    闻言,严世蕃和高拱都闭嘴了。

    而嘉靖,他亲口点名。

    “张居正,你是兵部的人,你说,如果要平叛,需要多少兵力,需要多久?”

    “回陛下。”

    张居正上前一步。

    “兵部已经会同五军都督府做了推演,结果是,若要收复江浙全境,至少需要十万兵力,三月为期。”

    “十万?”陈洪道:“朝廷现在哪来的十万兵?”

    “这就是臣要说的。”

    张居正拱手道。

    “北边俺答虎视眈眈,宣府、大同、蓟州一线驻军不能动,东南戚继光、俞大猷两部不足两万,要防倭寇,也不能全调。”

    “江、福、广三省卫所兵名义上有八万,实则吃空饷者过半,能战之兵不足三万。”

    “这就是朝廷在东南方向能调动的全部兵力,总共不到五万人。”

    “五万人不够吗?”吕芳问道:“沈贼不也就几万人?”

    “不够。”

    张居正答得很干脆。

    “沈贼的五万兵是他十年养出来的私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且,谭大人刚才说叛军火器比例高达三成。”

    “这个比例,比戚继光的部队还要高,至少要两倍于沈贼,方有胜算,更何况……”

    “说。”

    “更何况,朝廷没钱。”张居正直言道。

    这几个字一出来,大殿里又是一片死寂。

    “户部的情况,高大人比我更清楚。”

    “去年亏空八百四十三万三千两,今年北边军费至少要增加二百万。”

    高拱道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东南防倭,现在又加上平叛,至少还要四百万,而户部库存,不足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能用多久?”吕芳追问道。

    “不足一月。”

    “那就……加赋!”严世蕃说道。

    “加赋?”

    高拱差点笑了出来。

    “小阁老,沈贼檄文里写得清清楚楚,赋税征到了嘉靖五十年,现在加赋?是嫌投贼的百姓还不够多吗?”

    “那你说怎么办?”

    严世蕃质问道。

    “不加赋哪来的银子?没银子怎么调兵?不调兵怎么平叛?”

    所有的问题都回到了原点。

    钱!

    “臣有一个想法。”

    这时,张居正忽然说道。

    “沈贼檄文中虽然攻击苛捐杂税,但他自己是做过商人的。”

    “他懂得一个道理,要养兵,先要有钱,要有钱,先要通商。”

    “臣在兵部这些年,反复想过一件事,为什么我大明的海商宁愿冒充倭寇走私,也不愿意合法通商?”

    “因为海禁。”

    “如果,臣是说如果,朝廷能够以平叛为由,暂开海禁,允许东南商船出海贸易,官府抽取商税。”

    “那么,一年的商税收入,足以支撑平叛的军费。”

    听到这话,大厅里的人都深深地看了一眼张居正。

    海禁?

    那可是祖制!

    张居正在为谁说话?

    他背后还有谁?

    不单单是严党这么看他,阉党,乃至嘉靖都在琢磨这件事。

    “张太岳这个想法倒是新奇。”

    不多时,吕芳慢悠悠地说道。

    “但开海禁牵涉太大,永乐年间禁海是祖制……”

    “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

    嘉靖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了。

    祖制也能改?

    等等。

    难道张居正跟陛下唱双簧?

    还是别的什么?

    事实如何,除了当事人之外,无人知晓。

    “张居正,你继续说。”

    “回陛下。”

    张居正精神一振。

    “臣以为可以分三步。”

    “第一步,在松江、泉州等地各设市舶司分司,允许持有官府牌照的商船出海贸易,每船抽取二到三成商税。”

    “第二步,以商税收入支撑戚继光、俞大猷两部扩充兵力,先稳住浙东海防线,以防沈贼北上。”

    “第三步,以松江为据点,从海上反包围江浙?”这句话,嘉靖替他说完了。

    “陛下圣明!”

    张居正又跪了下去。

    精舍里传来一声铜磬。

    “准了。”

    旋即,嘉靖绕过所有大臣、内臣,当场下旨。

    “传朕的旨意。”

    “第一道旨,八百里加急,给胡宗宪。”

    “告诉他,沈贼既反,江浙已失,南直隶绝不可再失。”

    “命他节制南直隶、江、福三省军务,朕给他临机专断之权,不必事事请奏,可先行后奏!”

    听到这话,严世蕃心中一喜。

    临机专断之权?

    这……这可操作的空间,很多啊。

    紧接着,嘉靖又一连发下六道旨意,每一道都是针对‘沈一石’,为的都是遏制江浙之患。

    直到最后第八道旨意出来,严嵩,这位处变不惊的老臣,面色一变。

    “传旨内阁和司礼监,改稻为桑、毁堤淹田,都给朕彻查。”

    “从头到尾,一件一件地查!”

    “朕倒要看看,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沈贼捏造的,如果是捏造的,朕要他的命!”

    “如果是真的?”

    “那就给天下一个交待,给朕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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