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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历史军事 -> 隆万盛世-> 1643财团 1643财团
- “你的意思是用你这个大明银号取代户部太仓库?”
听到魏广德说完,劳堪就急忙追问道。
“也不是取代户部的银库,就是起到一个银钱传递的作用。
你们知道,现在我大明异地存取银钱还是很麻烦的。
银钱少的,也就是自己随身携带,但又重又不方便。
我设想的银号,就是以发行会票为主的银号,不论你在何地银号存入银钱取得会票,就可以在指定地方的银号兑换出银钱。
而银号,只按照金额一定比例收取会票费用,绝不会比现在市面上的高。”
魏广德开口说道,“我这个大明银号,重在信誉,有朝廷背书。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全国所有府县皆要建立分号,官衙全部在那里建立账号。
朝廷下拨银两,直接在京城总号走账,地方衙门凭据可以在地方银号提取现银。”
魏广德到现在考虑的还是怎么样消除“漂没”,至于之后那些人怎么贪污这些银钱,其实是另一回事儿。
就算到了后世,要想杜绝贪污都很困难,更别说古代。
朝廷这里,惟一能做的就是让拨款足额送到地方。
至于地方上,那就只有加强监管,别无他法。
其实后世人印象里的银票,是清朝才出现的东西,这个年代并没有银票。
当然,大明朝也有银钱流动的需要,就好比魏广德当初在京城拿到的银子,就是魏老爹通过商会和他进行的银钱交接。
不过这种凭据,此时在大明朝叫做“会票”,民间也称呼这种会票为“飞钱”。
和银票不同的是,这种会票是由商号发行,大多就是明确收款人。
当初魏广德拿着九江寄来的凭据,本人出面才能拿到这笔银子。
而如果只有凭据,没有本人出面是拿不到的,所以“会票”严格说来不能当钱使。
当然,“会票”还有个用途就是用来行贿。
当年严世番可就把这套玩的很明白,行贿的银子放进严家的商会取得“当票”或者“会票”,再送到他手里,他没有直接收钱,就有一百二十个理由驳斥说他贪污的言论。
其实在清朝,银号的利润来源主要是银钱汇兑、长途汇兑、保管费和放贷利息为主,而其中长途汇兑和放贷利息就是主要受益。
而魏广德不过是把银号出现的时间往前推进了一百年,不过这也是下面反映上来困境后,和当下他要推动的朝廷制度改革相结合产生的。
魏广德手上入股的商会太多,而这些商会的银钱每年都有大笔需要进行押运。
好吧,虽然这样也养活了镖局这个行业,但始终太麻烦。
而且因为大明自隆庆年开海后,经贸已经受到极大的推动,全国经济都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进一步促进的金银的流通。
这样的背景下,如果有一个商会专门从事银钱流通的管理,不仅收益巨大,对经济发展的促进作用也是正面的。
通过银号,他们甚至可以理清楚各家商行的真实财务状况。
解决银钱南北通兑,不仅可以赚钱,还可以促进经济发展。
而让勋贵、朝廷入股,自然是盘活银库里朝廷的银钱,同时也是为了把勋贵金库里的金银也盘活,让他们进入流通领域,进一步刺激经济发展。
勋贵投入的资本,自然就是银号放贷的银钱。
掌握了商会的财务数据,放贷就更有底气,何况还有抵押品,绝对一本万利。
朝廷沉淀的赋税,也可以适当放贷赚取利润。
当然,常盈库的储备是不能拿出来的,这是挪用朝廷赋税后的底气。
任何时候,朝廷手里都握着一笔巨款,做什么都才有底气。
“这个事儿,咱们别再这里说了,回头找人聚一聚,商量下再做决定,还得叫上张尚书。”
劳堪小声说道。
“嗯,明后两日,我到时候安排下,再给各府递条子。”
魏广德点点头,本来是来看灯的,没想到遇到他们,不知道怎么就扯到银号上了。
“其实有些东西我也没有完全考虑好,这里面关系太大,是的好好琢磨琢磨。”
魏广德继续说道。
在茶棚里休息了一会儿,三家人就一起继续游览灯会,期间难免又遇到一些同僚。
在京城做官的,运气最好的就要算那些顺天府籍贯的进士。
大明朝的假期短,也就是过年的假期长点,许多人都会在封衙后赶回家里,十五前才陆陆续续回到京城。
所以初十的时候,一些附近的官员也都在这个时候回到京城,赶着来看今天的花灯。
见到首辅大人也来观灯,自然要上前行礼,然后跟随。
毕竟,平日里首辅都是在内阁办差,外面的官员可不是随时都能遇到首辅大人的。
有这个机会,自然要抓住。
在首辅大人面前多漏脸,兴许那天好运就降临了也说不定。
今天本来就是出来玩的,魏广德对此自然也不在意,和他们都是说说笑笑。
要是摆出官架子,指不定背后怎么被人指摘。
“今年的灯是好看,就是七十万两银子,朝廷前年的结余都没有这么多。”
“是啊,太费银子了。”
他们在闲聊,身后跟随的其他官员也在闲聊,于是就有人说起了这次鳌山灯会统共花去的银钱,一个足以让这里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数字。
魏广德也听到了,心里也是一惊。
他以为可能就五十多万两,毕竟往年三十多万、四十万两银子的支出,就已经被人背后指摘。
可怎么也没想到,张鲸胆子这么大,为了一次灯会,居然砸进去七十万两银子。
“陆大人。”
魏广德站住脚步,招呼刚才说话那人过。
那是卢浩是工部郎中,朝中正五品官员,也就是因为对接工匠事宜,所以听说了今年灯会的花费,刚才不经意就把话说出来了。
现在魏广德相召,他自然只能上前。
“此次鳌山灯会,内廷花费了七十万两银子?”
魏广德开口问道。
“魏大人,确实如此。”
卢浩这会儿也坦言道,其实年后内廷也会对账,这个数字是藏不住的。
毕竟,虽然宫灯是宫廷里工匠所做,但他们都归工部管,而且举办灯会,其实工部还要调拨大量工匠帮忙,搭把手,否则单单靠内廷里那些能工巧匠也赶制不出来这么多东西。
“十二月吧,宫里传旨由张鲸张公公负责今年灯会,他给定下的数量远超往年,所以工部让我负责对接,从周围府县召集大量匠人进京赶制.”
卢浩把超支这么多的原因简单和魏广德说了说,一是数量多,二是要求多。
其实今年挂出来的宫灯技艺确实精湛,特别是一些宫灯里还装上了琉璃,通过光线折射产生了射灯的效果。
这些琉璃镜装在走马灯里,更是加强了鳌山灯会光影的效果。
其实在万历朝后期,随着来华传教士之手,西方的镜子才逐渐进入中国。
不过随着访欧使团从欧洲带回大量玻璃镜,让宫里西方镜子不再是珍惜之物。
甚至朝中许多达官显贵府上,也多有这些东西,都是西方使团以礼物的形式送出的。
镜子折光被工匠注意到,于是就被装入宫灯里,此时拿出来自然极大的冲击了国人的视觉。
但凡走进灯会的人,首先就会被这些在地上旋转的小灯柱吸引,上面隐约还能看到走马灯上绘制的图形视觉效果拉满。
“嗯,这么说,因为宫里要求高,时间赶,所以花的银子就多了。”
魏广德淡淡说道。
其实三、五十万两银子花出去,搞出个与民同乐的灯会,魏广德还是能接受的。
可如果这次花费七十万两,那下次呢?
明年若是继续让张鲸主持,他会不会搞出个百万两的灯会?
大明朝的银子可没有到花不完的程度,而且就算真有这么多钱,也不能这么糟蹋。
这超出来的二三十万两银子,都够宣大两镇兵马年节的犒赏了。
是的,九边每年年节的犒赏就是接近百万两,按照各镇兵马拨付的,大约每人一两的样子。
当然,实实在在到手的,可能没那么多,但确实是一大笔钱。
“今年押运九边的犒赏也不过八十万两银子。”
张科这时候补了一句说道。
这里面,当然没有包括东征军那部分,否则也不会才这么点。
但他这时候说这话,自然也表达了一点态度。
“这个事儿,下来我会和张宏他们聊聊,户部不可能补上这个窟窿。”
魏广德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说道。
按照内廷的尿性,钱花出去,超支了,八成是要把窟窿丢给外朝,让户部弥补的。
如果是几万两银子,魏广德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一下子要补二、三十万两银子,户部不会答应,魏广德也不敢答应。
万历九年,朝廷的结余也不到五十万两银子,去岁更是亏空,因为对倭战争,朝廷开支暴增。
如果不是有佐渡岛上的缴获,朝廷已经没钱了。
现在除了俸禄和赏赐户部兑现,其他许多支出现在都还是挂账,就等着佐渡岛上的金银运回来兑付。
“对,这是张鲸那个阉人搞出来的窟窿,让他自己想办法补上。”
有后面的官员小声嘀咕道。
目标是阉人,文官们往往都能同仇敌忾,一致对敌。
这话发出后,随即就得到一群人的附和。
魏广德嘴角抽了抽,妮玛,他只是做个姿态,难道真要皇帝掏这个银子。
岁数皇帝富有四海,可那话也就那么回事儿。
他能调动一个国家的资源,确实非常庞大,但真要比口袋里的银子,皇帝怕是还没自己多。
他想搞银号出来,除了皇室和朝廷参股,还允许达官显贵入股,其实就是想把自家金库里的金银变现。
别看每年往魏府送钱的马车不多,那是魏家生意的大头,南方的盈利都直接运到老家去了。
他也不是土财主,只知道拿银子买地,所以钱都堆在金库里。
但这始终不是个事儿,还是得想办法把钱投出去,让钱生钱,于是才有了搞个银行出来的念头。
一是民间确实有借贷需要,大明银号和后世的国家银行没区别,放出去的贷款不怕收不回来,只要不是放款到皇帝手里。
就算是朝廷借钱,也可以让朝廷用税收作为抵押。
这种事儿,外国人就干过。
大清赔款,就是用海关关税作为抵押,以保证还款能力。
京城放贷的人,也可以无抵押就把银钱贷款给进士,因为他们曾经拥有收税的权利。
当然,现在这条貌似已经没了,因为此前的政策已经禁止地方征收杂税,让官员失去了这部分抵押权。
不过这也说明,权利确实可以变现,以抵押的形式变钱。
只有皇权才不敢要来做抵押,这玩意儿是杀头的大事儿。
至于第二,那就是大明现在貌似也确实需要这么一个机构,对钱的流动进行一定的管理。
这个事儿,户部没法做。
让富豪把钱交给户部,他们谁敢?
大明银号,以商会的形式运转,皇权和朝廷获得一定股份,剩下的靠权贵募集,这就是一条与国同休的泼天富贵。
通过异地通兑和放贷,绝对一本万利的玩法。
甚至,大明经济如果足够发达,民间对资金需求巨大的情况下,还可以通过揽储的方式吸收民间存款支持经济发展。
是的,魏广德并没有考虑让银号具备储蓄的功能,因为这年头存钱是要出保管费的,小老百姓自然不干。
至于付利息,吸收储蓄,那得借贷生意做起来以后,自家的银子供应不上了才开这个口子。
魏广德在不知不觉之间,其实已经摸索到这个世界,这个时期顶级富豪最重要的生财之道。
不是实业投资,而是放贷。
在生产力并不发达的十六世纪,东西方的富豪除了拥有君主权利的皇帝、国王,其实主要就是两条发财路径。
一是垄断一条贸易线路,二就是放贷。
欧洲此时最富有的家族富格尔家族就是以纺织业起家,通过银行控制意大利丝织品、印度香料贸易及蒂罗尔等地采矿权积累财富。
之后更是通过向哈布斯堡王朝提供政治贷款,获得伯爵头衔。
放贷,其实不是简单的借款生意,而是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掌握许多生产资料的途径,即便到了后世依旧有效。
大型国际集团大多都以银行为根基,向实业资本进行渗透,形成金融垄断集团,也就是财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