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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6议科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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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阁老,不知你是从哪里听说那里有古迹遗存?”

    张主事忽然就问道。

    他其实一直很好奇,魏阁老怎么会关心海外的古迹遗存。

    对此,魏广德没有扯什么听传教士所说的言论,现在大明虽然在宗教传播方面放开了一点口子,但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入大明传教。

    这其中,早前开放壕镜,符合条件的夷人入籍,拿到大明户贴是一个重要原因。

    大明对宗教信仰其实管理并不严格,只不过明朝因为对僧人不事生产而严格限制度牒外,其实不排除宗教人士。

    西方的宗教,此前一直禁止传入,那是因为国内根本就没人信奉。

    不过随着越来越多传教士滞留壕镜几四大开放港口,一些国人接触到西方宗教后,也逐渐产生了信奉的意愿。

    此外,壕镜那些获准入籍的葡人,也不愿意改变宗教信仰。

    为此,大明就不得不考虑放开一些限制。

    就比如允许传教士在港区传教,而利玛窦获准在京城传教,此外壕镜入籍葡人大量迁往南京,于是朝廷又给长期滞留壕镜的传教士罗明坚签发了路引,允许他到南京传教。

    因为利玛窦的举荐,朝廷也允许罗明坚入职四夷馆,翻译西洋书籍。

    实际上,罗明坚来华的时间比利玛窦还久,罗明坚算是利玛窦的引路人。

    只不过在广东被限制无望后,利玛窦就跟着商船到了松江府,意外认识了松江商人徐思成,又收了徐光启做弟子,得以顺利拿到路引进入大明,成为进入中国传教的第一人。

    而罗明坚在壕镜,也因为壕镜商人卜加劳等人因为技术和财富,顺利成为第一批入籍大明的夷人,作为他们举荐的教士,得以准许随他们前往南京。

    壕镜商人为他托底,在南京买地建造教堂作为他们的道场。

    朝廷不会因为他们信仰西方宗教就怎么样,选择听之任之,于是也就顺利拿到路引。

    不过这个时候进入大明的传教士就这两位,魏广德自然不好说是听他们说的。

    不过这也没关系,魏广德面对张主事的话只是微微一笑道:“早年我看《山海经》,其中就有记录黑人国的片段。

    分别是不死民、黑齿国、雨师国以及劳民国,昆仑奴也来自那里,所以我自然好奇是否真有这黑人国。”

    昆仑奴其实是对外夷的一个统称,倒不是一定就指的非洲人。

    实际上,唐朝的昆仑奴来源极为广泛,包括东南亚的尼格利陀人、印度的达罗毗荼人,以及经阿拉伯人转卖的非洲黑人。

    基本上,卷发和黑人就是判定昆仑奴的标准。

    唐朝长安作为国际化大都市,昆仑奴与新罗婢并称贵族标配。

    通过海上丝绸之路,这些昆仑奴被大量运往大唐,于是就形成了一个群体,倒是很难说清楚到底是哪里人。

    实际上,贩卖非洲黑人绝非欧洲人的专利,中东的阿拉伯人也曾经大肆贩卖过白奴和黑奴。

    其中不少还通过丝绸之路,来到中国。

    俞大猷不就从大食也就是阿拉伯半岛给魏广德买回来四个白奴,这个时期这样的人口买卖其实很常见。

    当然,大明皇帝绝对不允许子民被人贩卖。

    明朝对于人贩子的打击,那是非常凶残的。

    普通拐卖主要判流放,一百棍子然后流放三千里戍边,搞残废乞讨的直接凌迟处死,那是最高的刑罚。

    如果还有更残忍的手段,怕是只有剥皮充草了。

    哪像后世,那点刑罚感觉不是在禁止,而是在鼓励一样,轻飘飘的就揭过,丝毫不考虑受害家庭的灾难性影响,也难怪对法律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大。

    实际上,维护一个和谐社会很简单,那就是严刑峻法,才能杜绝以身试法之事。

    一味从轻处罚,那是对罪恶的放纵和支持。

    “山海经?”

    张主事一脸懵逼,他没想到魏阁老居然把那本天书和黑厮联系到一起。

    “是啊,我看大明周围,哪有那么多黑人国。

    倒是那边人,多满足其条件。”

    魏广德随口说道。

    《山海经》据说成书于战国至汉初,主体内容《五藏山经》所载山川、水道,如泰山、岷山、渭河、黄河等,可基本对应中国境内地理。

    至于书中所述海外、大荒部份多含神话、传闻或认知边缘地带。

    明朝读书人当然不会只看四书五经,杂书也看,看过山海经的读书人也不少,张主事也看过。

    不过,魏广德貌似还是第一个把《山海经》的记载和真实的海外联系起来的人。

    “哦,下官明白了。

    回礼部后,会让人多注意点西洋的风景,看是否有相对应的。”

    其他都不用多说,张主事已经自己脑补出来。

    首辅大人怀疑上古先贤可能去过海外,所以编撰出《山海经》。

    虽然觉得有点不靠谱,但他也没必要说。

    《山海经》里不是有记录长颈鹿,那东西还真就是在那里有,永乐年间郑和船队就从非洲把那东西运回来了。

    想到这里,张主事已经以为自己明白了魏阁老的意思。

    寻找海外古迹,应该就是寻找先贤在海外留下的足迹。

    那种锥状建筑,可能就是先贤在海外建立的类似坐标的东西,给后人探索用的,表示他们已经来过这里。

    之后又随意聊上几句,张主事注意到魏广德对聊天兴致缺缺,急忙告辞。

    出了内阁,他还在寻思着回家把《山海经》再好好温习一遍,说不定能和海外什么东西对应上。

    那以后上报,在魏阁老面前不就有了好印象。

    上行下效就是这样,张主事自认为知道了魏阁老的喜好,所以投其所好。

    你喜欢研究这些奇闻异事,那就给你找,然后报上来。

    魏阁老高兴了,那自己以后升迁的机会也大。

    做官,就是在有萝卜坑出来的时候,上面的大人物能想到你。

    怎么让大人物想到你,那就看你怎么入人家的法眼。

    只要进去了,以后有机会,自然就有抢坑的可能。

    张主事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打通了晋升的通道,知道该如何讨好首辅大人了。

    一时间,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一年的海外漂泊,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儿。

    只要能帮助自己升官发财,辛苦一点又有什么,别人求都起不来的机会。

    他还在内心暗自下了个决定,那就是保密。

    这件事儿,给谁都不能说。

    哼着小调,张主事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宫门。

    在他离开后,魏广德这才拿出礼部奏本,仔细看起来。

    先前就问张主事海外见闻了,倒是没那心思放在礼部的公务上。

    这会儿看起来,不多久眉头就微微皱起。

    随着万历初年张居正改革开始,朝堂官员已经逐渐觉察到内阁连续两任首辅都特别注重“革新”,喜欢推出一些改革政策,对积弊进行革除。

    依旧是那话,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上有所恶下必不为。

    既然看出首辅喜欢什么,下面的人自然绞尽脑汁要满足什么。

    这不,随着各地学堂中不断有学生培养出来,其中很明确的就是学生因为“悟性”差别,所以擅长非常杂。

    于是礼部就有大聪明想到科举原本的模式,那就是分科。

    科举制度产生于隋朝,在唐朝得到大力发展。

    之后的宋元再到如今的大明,不过是逐渐演化完善而已。

    唐代科举初成,但它还不是后世那种完全定型的模式。

    那时除了进士科,还有明经、明法、明算等多种科目,考试内容以儒家经典为主,也会考策论、诗赋和算术等。

    到了宋代,科举进入全面扩张期。

    朝廷更加重视通过考试选拔人才,减少门第对仕途的影响,是更强调“取士于公”,让读书成为改变命运的主渠道。

    这也推动了社会上兴学、办学、刻书的热潮,大有打破门第的意思。

    而在大明朝,科举走向高度制度化,考试内容和形式都更加固定,尤其是八股文的成型,使考试标准趋于统一。

    明代科举的最大关键词就是“规范”,但规范也带来了极强的程式化。

    读书人必须按照既定格式作答,才能在竞争中胜出。

    不过现在朝廷推动的各地学堂建设,大量学子开始出栏,他们自然对当前的科举并无太大优势。

    其实,按照魏广德、张居正原本的设想,不过就是提高百姓的识字率,不过礼部觉得其中一些人或许因擅长学科不同,但却有可取之处。

    于是,礼部试探性的给内阁上本,希望能够在现有科举制度外,增加明法和明算两科。

    唐朝科举“明法科”主要考《唐律》七条、《令》三条,后期增考帖经,也就是律令条文默写和义问,就是法律原理阐释。

    属于唐朝选拔司法与律政人才的途径,不过地位偏低,每科取士也很少。

    而礼部则是希望恢复明法科的科举,允许秀才功名以上者报考该科。

    取中者,可以安排在官府里专事律法事务,辅助主官进行判罚。

    至于明算,因为通晓算经,自然会被安排做地方上财库一类的职位。

    不过其中最突出的就是,除了允许秀才报考外,各地学堂可以有一定举荐名额,也就是给农家子一个机会。

    毕竟,对于学堂出身的学子,就算能拼过县试、府试,到院试大概率被绌落,拿不到秀才功名。

    至于这恢复的明法和明算科,当然也不会搞什么乡试、殿试,搞的和进士一样。

    只是考中之人,需要来京参与会试,上榜者可以得到八九品官职,在地方上担任副职。

    奏疏里,把这项变革和改革胥吏制度联系在一起,认为引入正经的读书人,可能对革除胥吏弊端有好处。

    魏广德能够感觉到,这项措施如果推出,确实有好处。

    那就是地方官府会逐渐走向专业化,最主要是地方官府的模式可能会大变。

    毕竟,明算科和明法科的考生,是不会大量进入三法司和户部,而是大部分留地方使用。

    这会让地方官府人员膨胀起来,就像后世一样,从小政府向大政府演化。

    魏广德对这种选拔专业官员的提议,倒也能接受,但变化太大,他得好好琢磨琢磨。

    为什么唐朝科举有那么多学科,但是到了中后期,自己就放弃了一些科目。

    而到了宋朝,情况也是类似,虽然明法、明算有过恢复,但很快又没落了。

    最主要的还是,除了进士科外,其他诸如秀才、明经这些科目,其实和进士科有一定重迭,而明法、明算偏专业,但考生起点和终点都很低。

    礼部倒是注意到这点,所以选择让秀才和学堂荐生也可以参与这两门科举。

    对应的,其实就是低品级这一关。

    自然,愿意应试的人少,是一个原因。

    而在朝廷眼里,算学是一种自然学科,这种科目出来的人,往往知识面非常狭窄,不擅长文词,缺少处理政务的能力,所以即使进入了仕途也很难获得成长。

    而在明初,朱元璋设计的户籍制度要求子承父业,于是一些偏算学的家族往往都选择走阴阳家这一门,也就是算学和天文、占卜走到一起。

    至于为什么这么演变,魏广德想想也能明白,那就是“统一思想”。

    显然,科举的演变是和统治者政治逻辑有关系的。

    他们认为这样最符合他们的利益,所以选择了这种方式选拔官员。

    用经学统一官员思想,降低治理成本。

    只是这一套当面临西方技术冲击时,这套制度的致命短板就暴露出来了。

    懂权者不谙实务,擅技者难入决策。

    调整科举,还真不是一件小事儿,也不是他一个内阁阁臣能够决定的。

    后世的经验教训他明白,但是却说不出来。

    给万历皇帝讲工业革命,还是游说大臣支持文理并重?

    “陈经邦给我出了一道难题啊,提出问题,可这要解决还真麻烦。”

    魏广德嘴里喃喃两句,随即把文书收入袖中。

    阁臣是不能把公文带出值房的,不过这也得看是谁。

    高拱当年就因为带回家两本奏疏,就被满朝攻讦。

    他魏广德带回去两本,估摸着就算在朝堂上传开,也不会有人拿此说事儿。

    说穿了,大明朝堂上的风怎么吹,那是可以控制的。

    之后,魏广德又写了条子,召集京中好友今晚到家里赴宴。

    条子让芦布送出去,顺道告诉家里人,准备晚宴事宜。

    “明算、明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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