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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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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道廷九部中,自是以玺首为一部之长,身兼道廷辅相之责。

    所谓论道经邦,燮理阴阳,有佐命之勋,膺调元之重,乃是众天宇宙的重宰,真正为万姓之所仰赖!

    而偌大雷部内,在玺首之下,便以五老为至贵!

    五老名位非职事之谓,不属实秩,乃荣称耳。

    每一尊「五老」的受号,都需经由三都长官的合议,最後再由道廷天帝朱批用印。

    若无有通天彻地的法力,无有服膺万灵的德望,便难镇抚群伦,更难以当得起五老之名。

    他们是真正雷部高尊,道廷的高年硕德之臣!

    若是雷部玺首之位暂且空悬,那雷部的一切事体,无分巨细,甚至都是要由五老来联合而决!

    而早在周御帝治世时,这一规矩便被列入道廷天律之中,五老之名亦自此俨然成制,彻底定焉。

    雷部五老分为:

    东方破狱制邪大仙。

    阶正二品,加万佑殿洞神真卿,兼威烈天尊之号,居上圣金阙境,佩崑仑玄古旌、掌通真之籙。

    西方伏魔宁境大仙。

    阶正二品,加万佑殿洞神次卿,兼复升天尊之号,佩碧霞黄素旌、掌灵文之籙。

    中央正景净观大仙。

    阶正二品,加万佑殿洞神次卿,兼密感天尊之号,领阴阳宝神旌、掌天门之籙。

    南方摄鬼荡秽大仙。

    阶正二品,加万佑殿洞神次卿,兼六甲天尊之号,领寓景流霄旌、掌宝行之籙、

    北方化魔招真大仙。

    阶正二品,加万佑殿洞神次卿,兼占侯天尊之号,领天雨银花旌、掌七明之籙。

    徐观子心下知晓,在雷部五老之中,素是以「东方破狱制邪大仙」为尊。

    若说起来,这也与同一桩道廷古事紧密相干。

    在极长一段时间内,其实「中央正景净观大仙」才是五老之长,尊居第一。

    不过自前古的那场「梵宝魔劫」之後,因一些不为人知缘故,五老位次开始重定,东方以肃杀之德,代行中枢,久而遂成定制。

    而前古最後一任「东方破狱制邪大仙」,正乃玉宸的开派祖师,大显仙人!

    至於列缺宫的开派之祖尹甲。

    这一位,则为前古最後一任「西方伏魔宁境大仙」!

    当年那场彻底改变众天格局的道廷崩灭之乱,已是有太多的隐情内幕不为人知,掩於重重尘下,同那些被抹去的名讳、文牍一般,再不可考。

    莫说今人了,纵是那些亲历大劫的仙神,亦各执一词,莫衷一是。

    那後人慾窥全豹,自然是难上加难。

    不过虽是无法知晓详细,但一些关节枢要,以徐观子的出身,却还是不难探知。

    譬如他便清楚,在前古末劫时候,那位西方伏魔宁境大仙便是拒不奉召,并不亲自领兵平乱,更未曾去往大至天处相帮。

    若如此也就罢,尹甲反而还与反天巨擘中的罔耗公、後越等达成了默契。

    双方在联手之下,将彼时的另一尊道廷重宰匡武逼进了归墟深处,最後是由尹甲亲自出手,彻底了结了匡武性命。

    匡武乃是出身於道廷九部中的冥部。

    其人虽说性情迂执不化,以至无情,因而得罪了不少大神通者,连冥部同侪亦与其交情平平,在暗地里对匡武多有不满。

    而尹甲的亲传大弟子便是因犯了天律,撞在匡武手上,最後为匡武乾脆处死。

    尹甲与匡武之间的仇怨,就是因此而结下。

    不过匡武虽不甚得人望,且这位的官声亦不算佳,多有专擅越职之举,不循章度,被时人讥为「跋扈元佐」。

    但匡武此人,却是不折不扣的道廷死忠!

    在听得祟郁率先倡乱举帜的讯息後,他先以雷霆手段清扫了冥部的一批异己,安定人心。後又亲自去往阴世,付出大代价,终与阴世的几尊大神通者立定盟誓,将那几位绑在了道廷阵营。

    不过随匡武遇刺坐化之後,那几尊阴世大能与匡武的盟誓亦瓦解冰消,不复存焉。

    人亡约散,此是古今之常。

    而大至天处的道廷诸臣,自然是直至最後,亦未等来那几位阴世大能的援兵。

    虽说纵有那几位阴世大能的相帮,大至天的局势也依旧无可挽回,涓滴之泽,终难救巨薪之焚,道廷之亡在今人看来已是注定之事,除非是那些莫名而隐的天帝和前古诸圣出手,否则任凭谁前来,都难支大厦於将倾。

    但若有那几位阴世大能的相帮。

    至少局势还不至糜烂那般地步,多少能有几丝喘息之机————

    故而虽知晓尹甲与匡武有杀徒之仇,此恨难消,但道廷修士对尹甲仍是芥蒂极深。

    以至於姬穆当年在正虚不过初领帝位时,这位正虚道廷之祖便将尹甲列入「大逆」之属,不容赦免。

    有此前因。

    列缺宫与正虚自不算和睦。

    徐观子记得自己初闻此讯时,倒也是在暗中感慨过一番,虽说前古末劫一役时,众天人心浮动,便连八派六宗亦未曾真正奉道廷诏令,去大至天处掺和那场劫争。

    但好歹八派六宗未坏了明面规矩,哪似尹甲一般行事出格,最後更是公然攻杀道廷重臣,显然是打定主意,纵道廷不亡,他亦要自此反天了。

    不过先前便是宿怨难消,怎到了今时,列缺宫与正虚竟又有修好之意,这是何等缘由?

    而道廷一改先前的蛰伏之态,当年那些反天巨擘对此似也并未有什麽反制之举。

    这其中————

    又是有哪些不可言说的隐情?

    此时迎着徐观子视线,岷丘将目光自陈珩身上略略收回,沉吟片刻,道:「也罢,以你身份,早晚亦是要知晓此事,那便一桩桩来说,先同你大略透个底罢。

    「」

    这话一出,不仅徐观子正容端坐,神情忽郑重了许多。

    便连阵灵这等只留心剑道的亦是有些好奇。

    他不再关注陈珩同剩下神符鬼的斗法,左右那处已成了定局,而是将注意悄然转至了身前,竖耳屏息。

    「西方伏魔宁境————你也是读过宗内那些古经的,应知晓若同雷部五老」相比,这位尹甲大仙身上乃是有一处不同。」岷丘道。

    徐观子稍一思索,心下已有答案,回道:「莫非是那位先天五行道主?」

    「是极,同大多道主一般,五行道主其实不立道统,亦不设教众,超然於宇宙藩篱之外,观万类消长而不预。

    可谓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

    岷丘眸中流露出一丝感慨之色,道:「而听闻五行道主在证先天果位前,曾留了两道神通作为後手,以防不测。

    後来五行道主固然顺利超脱证位,只那两道神通却未被五行道主收回,而尹甲大仙却同其中一道神通有过一番经历,并得其真意。」

    徐观子点头,有些迟疑问道:「此事弟子曾听得师尊提起过,因此缘故,尹甲大仙似也被一些仙神视为五行道主的道传弟子?」

    「彼时天帝姬穆因匡武之死曾亲撰祭表,若不是碍於五行道主,纵那时的正虚道廷正值内忧外患,道廷兵马也要往列缺宫走一遭。」

    岷丘不置可否,只如此开口言道。

    而在徐观子沉吟之间,岷丘摇一摇头,言道:「无论如何,尹甲大仙同五行道主终是有些关联————

    而你虽明面疑惑,道廷这大张旗鼓为何并未遭来反制?话里却又提及列缺宫与尹甲大仙,实则是想问起,五行道主是否已朝正虚道廷靠拢了罢?」

    徐观子笑道:「弟子这点心思,着实瞒不过师尊。」

    「此事倒不好言说,只是五行道主近来的确曾去过正虚一趟,与当今天帝姬焕有过一番密谈,列缺宫与正虚重修旧好,大抵就与此相干。」

    岷丘摇摇头,在语声一顿後,又继续道:「至於反天巨擘为何不做反制,着实是一桩疑案。

    或是同五行道主相干,或是与法圣局势有些牵连,又或是某类难为人知的玄虚————

    不过老夫倒是从祖师处听得了一桩事迹。」

    「还请老师赐教!」

    岷丘伸手一指,肃然朝上言道:「道廷处,有人已将证先天果位。」

    徐观子闻言只觉脑中轰然一震,似是耳畔忽响起了个霹雳,神识一阵恍惚。

    他下意识便离席起身,嘴唇动了几动,愕然看向岷丘,着实是惊震不已。

    无鞅群生,宇宙万有,渺渺如尘,聚散於六合之内,生灭於五行之中,其数不可计,其量不可计。

    「混元无极大罗」已是众天宇宙的学道之极,为诸世共仰。

    而在大罗境界之中,却又是以四十九尊先天混元道主为至尊至贵,至圣至明!

    徐观子心下清楚,四十九尊先天道主,席次仍有空缺,因诸般缘由,其实未曾悉数坐满。

    而一尊新的先天道主,且还是正虚道廷阵营————

    可想而知,那一位若真能顺利证得先天果位,定会对这众天宇宙,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

    照此形势,待到那时,说不定又将是一场劫争!

    「究竟是哪位道廷大能将证道主?又是哪一条先天大道将迎来执柄尊者?还有法圣天,若是————」

    念及至此,徐观子心下已是莫名凛然。

    他同岷丘对视一眼,两人虽未有什麽言语,但徐观子已是领会了自家老师意思,垂了眼眸,默然无言。

    便在徐观子思索、阵灵摸着脑袋愕然、场间气氛忽就莫名沉重之际。

    岷丘暗暗摇一摇头,他重将视线转去镜中,眸光深邃,叫人难以揣测。

    众天大劫—

    自前古诸圣开天创世以来,这众天宇宙的灾劫便从未停息过。

    无论是那场法淹之乱,还是叫前古道廷自此崩灭的前古末劫,一劫方平,一劫又起,仿佛浪涛相逐。

    但灾异是宇宙之常数,此事不足为奇,好似佛家之坏空成住,循环无端。

    譬如坏劫终至,空劫继之,成劫复起,住劫暂安,如此四劫流转,便是无始无终。

    只是灾异虽频,但能够波及那些长生久视的仙神,将他们打落凡尘的大劫,却并不多见。

    法圣天局势已愈演愈烈,又有太常龙廷处的风波。

    若再加上正虚道廷处的动静————

    「大劫将至,多事之秋呵!」

    岷丘心下一叹。

    虽说大劫之下,未尝不是大机缘。

    但如乘危舟而泛大海之事,也并非人人能行,除去至勇,亦缺不得至福。

    「也不知尔等小辈生於此纪,究竟是幸或不幸?」

    岷丘注视陈,心下自语:「通烜这贼匹夫为了铺你道业,倒是花了不少心思,屡次三番想将狗爪子伸来,往老夫这里捞些好处。

    以如今时局,也罢————且容老夫先看看你的器宇,再论其他。」

    与此同时,肃慎台宫中。

    在又一剑落下,将拦在面前的一团恶煞撕开後,剩下那两头早已身疲力竭的神符鬼终抵挡不住,还未及闪避,身躯便忽然僵住,动也不动。

    而当陈珩把袖一拂,收起了飞剑。

    随着这个动作,两头神符鬼身躯一颤,有无数细密的血线忽然透肤而出,交错成网。

    仅是一个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团齑粉,只剩元灵被陈珩收起!

    而做完这一切後,陈珩瞥了眼场中局势,见应怀空与沈性粹已是稳占了上风,他也不去横插一脚,只默默炼化那股精气,开始回复元气。

    过得多时,随此间杀声终於一止,也是有两道剑光自远处迤逦而来,从中现出了应怀空、沈性粹的身形来。

    「倒要恭喜师叔了,终是得偿所愿。」

    沈性粹瞥了身旁的应怀空一眼,嘿嘿笑了一声,揶揄开口:「宝贝总算到手,想必师叔心下也极是欢喜,看来回宗之日,应大庆三日才是,否则怎对得起师叔这些年来的辗转反侧?」

    应怀空此刻着实心情大好,对沈性粹这般打趣,他只抚须轻笑,并不答话。

    「此行若无陈真人出手,应某绝难得偿所愿,真人应受我一礼。」

    在按捺住翻腾的心绪後,应怀空看向陈,郑重言道。

    陈珩见状一笑。

    只是他刚欲答话,却忽神色有异,忙向天中看去。

    目之所及,分明是空无一物,可陈却觉自己似是对上了一人视线,一股难以言喻的莫大压力下意识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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