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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科幻小说 -> 深渊漫游者-> NO.01a8：开始与结束之地 NO.01a8：开始与结束之地
- 此时此刻，太空站奥林匹斯山那银色圆环的内侧化为了一台巨大的粒子加速器。
从深度10工程“大雷霆·恒星圈闭阵列”所捕获的庞大能量被注入其中，将内部的重离子加速到相对论速度并引爆。借由极为夸张的动热能转换，瞬间“熔化”质子和中子，释放出夸克和胶子，批量制造出理论上只有大爆炸时期才会存在的“夸克浆”。
即便是在“大雷霆”的诸多毁灭模式中，夸克浆也是最为完美的投送方式——难以防御、瞬时破坏力强、无次级辐射污染……
但如果一定要说缺点的话，其实还是有一个的：通过粒子加速器制造夸克浆所需要的时间比较长。
算上能量传输的八分二十秒时间，“大雷霆·夸克熔炉”想要开火需要整整十五分钟的充能时间。
而布里阿柔斯从司仪那里获得最新情报，是在大雷霆充能到十二分钟的时候。
与此同时，祂先前从朱诺金融那里租赁的“拉冬金融风险监控系统”使用权限，侦测到了诺德安置区范围内，先前大量失联的账户重新通过曼陀罗认证上线。
先是猛地窜上了一千两百多，然后以每秒十几、几十的速度缓慢攀升。
难道说？
拿着手里的情报与数据，布里阿柔斯的心智矩阵开始疯狂比对数据分析计算可能性。终于，在经过了对于祂而言极为漫长的五秒以后，祂得出了结论。
依靠着吉姆·雷特身份与俄尔普斯路径的特殊，先前已经超人化的那些感染者重新恢复正常了！
吉姆·雷特作为复刻超人工智能倪克斯上传者的产物，可以视为第二遗愿的继承者，或者倪克斯留下来的后手。
由于第二遗愿与第一遗愿之间存在着基本矛盾，在“大冲击”时期雅努斯最早就摁死了倪克斯，自然也会针对祂的后手留下解决方案。
这便是“俄尔普斯路径”。
阿波罗生物的那个董事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提前给即将失控的吉姆·雷特进行了俄尔普斯路径的调整改造，最终导致了如今的这个结果——第二遗愿或被彻底终结！
而想要确认这个结论是否成立，只需要……
布里阿柔斯看向了一旁的段凡，后者非常识趣地站起身来，走到了先前放格洛克手枪的那张圆桌前。
他把手掌放在胸口前道：
“时刻准备着。”
布里阿柔斯点头。随即利用自身董事会成员的权限，召开了一场朱庇特集团的紧急联络会议。
期间，祂将自己所掌握的情报与数据，以及计算得出的结论全部分发给了各个董事。
包括那个固执的老头子。
会议的讨论持续了十二秒钟——十三位董事在这场漫长的会议里，交换了海量的情报与意见。但讨论到最后，依旧无法得出统一的结论，还是需要靠投票来进行表决。
而最终的投票结果，是7比6。
以董事长为首，反对继续跳跃可能性的那一派获胜了。
大雷霆所凝聚的夸克浆，按照原定计划投放。
但也是在这个时候——
“我投一票赞成。”
在即将散会的会场上，传来了段凡的声音。
除布里阿柔斯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虽然段凡甚至都没有安装脑机接口，但他还是借由布里阿柔斯将自己的声音传达到了会议上。
“你们建立的逆转未来系统要依靠我配合才能生效，但在这件事情上我没有投票权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毕竟每次要‘自杀’的人是我啊。”
段凡继续道，同时他朝布里阿柔斯的人形交互界面竖起了大拇指。
“你欠我一个人情。”
他朝那位百臂巨人比着口型，而后者则是连忙感激地点头。
在朱庇特集团保障人类存续系统里，虽然这位“第七遗愿”极少提出意见去干预诸神的规划与发展，但这并不代表他的意见不重要。
毕竟，他的存在本身就至关重要。
哪怕只是简单一句“赞成”，反对派的七位董事便不得不开始一轮新的讨论。
很快，五秒钟的时间过去了，身为独眼巨人路径深度9的布隆忒斯作为发言人开口道：
“既然如此，吾等尊重您的意愿。将由吾重新打造两把‘扳机’，还请稍等三十秒的时间。”
虽然祂说话时的语气十分客气，但这位独眼巨人还是一脸不悦地看向了布里阿柔斯，然后道：
“假若事情真如你预测的那样，那么就让你的人将吉姆·雷特带回奥林匹斯山。”
对此，布里阿柔斯只是颔首，随后默默行了个礼便匆匆断线离开。
三十秒的等待时间转瞬即逝，随着一阵刺眼强光闪烁，悖论保险室中间的那张小圆桌上，出现了两把刚刚打印好的格洛克手枪。
“看来我说话还算好使的。”
段凡打趣道。
他说着，从桌子上拿起了那把代表着取销大雷霆的手枪，缓缓将枪口顶在了自己的下颚。
布里阿柔斯没有回话，只是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的动作。而祂那不可名状的本体则是快速固定好重力锚点，与忒瑞西阿斯的坐标连接。
“咔哒。”
段凡将扳机扣动，但枪声并未响起。
而同一时间……
悖论保险室中央的那根柱子亮起了代表希望的绿色。
也就是说……
这场人智危机解除了！
…………
不对不对不对！
事情还没有完！
在《新狱渊工作室临时劳动合同》启用的瞬间，吉姆便收到了“曼陀罗”验证通过的消息。
同一时间，他的义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朝克里斯蒂所标定的坐标移动。
但对于现如今的他来说，这种合同的强制效果非常容易抵消——只需要修改自身的认知，让自己在一瞬间觉得已经抵达就行了。
类似的操作，对于俄尔普斯路径深度7的调整者来说，就好像在脑海里进行角色扮演一样简单。
当初江舟用吉姆的曼陀罗密码签合同，是因为乱用江舟的曼陀罗，指不定会整出什么毁天灭地的事情来，其中的风险实在太高。而吉姆身处诺德安置区，隔这么远利用他的曼陀罗，不至于做出什么太危险的事情来。
嗯……当初没有想到克里斯蒂会来诺德的可能。
按理说，与自己想法相通的江舟在得知克里斯蒂下达的指令以后，只要假装自己被控制地跑到坐标位置，这件事情就算完了。
但是……不对！
“你们刚刚为什么……要往那边走？”
站在那支“朝圣队伍”前，吉姆皱着眉头问道。
在抵达深度7以后，虽然吉姆的真正本体已经化为了那无数的倪克斯因子，但他还是有一个“人形交互界面”存在的。
准确的说，这是他深度7之前进行调整改造的原本身体——只是原本盛放脑子的部分，变成了高浓度的倪克斯因子。
在克里斯蒂启用合同之前，他一直在那些超人感染者面前，确认他们此刻的状态。
他给予林原惠里安慰，安抚这个遭遇无妄之灾的女孩临近崩溃的情绪；然后告知端木有雪，这段时间纪木一直没有放弃过拯救她，然后姨母笑地看着这对如亲姐妹一般的少女，互相之间扭捏不好意思。
还有其他的感染者，他通过直接灌信息的方式，编造了一套“电子病毒”入侵的说辞。并告诉他们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就当先前的那些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事情本应如此。
是的，整场危机确实还有许多疑点，但那些都可以之后慢慢调查。
至少当下，无论是第二遗愿对于人类的威胁，还是大雷霆对于诺德安置区的威胁，都已经过去了。
但克里斯蒂阴差阳错启用的那份合同，却是直接给了吉姆当头一棒。
那明明是他的曼陀罗，但为什么……这些被他拯救了的超人病毒感染者，也会被针对曼陀罗的指令所控制。
要知道，即便是借由雅努斯程序同自己相连的江舟，都不会受到那个合同的影响啊！
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吉姆这么思考的时候一个没注意，惠里直接抢过了身边一个治安局探员的枪，顶在自己的额头上就准备自我了结。
但对于现如今的吉姆来说，阻止她自杀就跟端起水杯一样简单。
仅仅一个念头，惠里便像是手指触电了一般扔下枪。
“为什么……”
她眼泪婆娑地看着吉姆，脸上满是绝望的表情。
“为什么不让我死？我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惠里边说边抽泣着蹲下，埋下头肩膀不断颤抖。
吉姆默然。
毫无疑问，这是惠里在恢复正常以后应该会有的反应——遭到巴蒂斯特的欺骗，释放酒神病毒、注射日神病毒害死了自己全部的家人
此刻，无论是观测表征拓扑结构，还是用强共情回路进行共鸣，吉姆都能确认眼前的就是真正的林原惠里。
但是……
“你还没有回答我先前的问题呢。”
吉姆轻声道。
蹲在地上的惠里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埋着头抽泣。
于是他转而看向一旁的端木有雪。
“你先前也打算往那个方向走，为什么？”
他问道。
对此，端木有雪只是疑惑地道：
“往哪里走？我没懂你的意思，是在说我们为什么要走过来吗？”
吉姆询问的全程都在读心，而如他所料，对方的脑海里却是没有这么一回事。
不止是她，在场上千人先前明明统一地转身，打算往克里斯蒂标记的方向走过去，但随着吉姆用倪克斯因子扫过去，没有一个人对自己先前的那番行为有印象。
就好像那只是吉姆一个人的幻觉一样。
“但你先前明明转身往那个方向走了，我也看到了。”
这时候，一旁因为日神病毒感染加重而头晕的王莺开口道。
端木有雪满脸疑惑地张开嘴，像是想要说什么，这个时候来自吉姆身后的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庆贺吧，凡人们，神王的大雷霆已经取消了！”
操控着重力的司仪飘然而至，他那一直以来紧绷的表情也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先不要在他的面前聊那个】
吉姆先是通过倪克斯因子给王莺、端木有雪她们一个提醒；然后转身过去与这位朱庇特集团的特使一同庆祝。
都不是什么场面人，两人之间互相吹捧的话没说几句，司仪便直接谈起了正题。
朱庇特集团要雇佣吉姆·雷特作为特别顾问——这是体面的说法。
假如他拒绝“自愿”接受雇佣，那就要换一个不怎么体面的说法了。
对此，早有心理准备的吉姆自然是一口答应了下来；只是表示自己要在诺德安置区的事件彻底落幕之后，才会去往奥林匹斯山。
对于这个要求，司仪也是十分痛快地同意了。
“我明白，您可能会觉得加入朱庇特集团是一种桎梏……不用反驳我，我看过您的资料，自然清楚您是什么样的性格。”
末了，司仪如此道：
“再跟您说一些公司秘闻吧——自第二次网域战争以来，一共有五位董事是从特别顾问团里升上去的。”
这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仅如此，吉姆依靠读心的能力，还能清楚地看到这话并不是司仪本人想告诉他的。
他只是在转达他背后那位大人物的意思。
对此吉姆只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而司仪在确认这点以后飞离了这里——他刚刚接到了新的任务，要去往十层重新封锁那台万用打印机了。
在司仪走后，吉姆总算是松了口气。
先前的那支朝圣队伍，已经在伊卡洛斯解放阵线残余人员的疏散下有序离开。此刻，这里只剩下了吉姆的几个熟人。
这时候，哈内尔也走了过来。
是摊牌的时候了。
吉姆心想。
看着步履蹒跚走来的哈内尔，吉姆故作轻松地道：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去你家吧，我想看看你现如今住的地方。”
哈内尔道，她的语气一如往常。
吉姆点头，转而看向其他人。
林原惠里不知何时站起了身来，虽然她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先前那情绪完全崩溃的表情，此刻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说，你们也去吗？”
吉姆问道。
“恐怕王莺得去，她已经感染了单独的日神病毒，而你家正好有那幅《拿着俄耳甫斯头颅的色雷斯姑娘》。”
惠里开口道，她的语气异常平静，没有任何的情绪在里面。
即便没有人解释，此刻的王莺也意识到当前的诡异氛围了。吉姆向她微微点头，示意她不要怕，然后对惠里道：
“那你呢？”
“我是特殊的，自然也要去。当然，假如你觉得让我重新去往那个曾经杀过你的地方很晦气的话……”
“没事，现在的你已经杀不了我了。”
吉姆打断她的话道，随即笑了：
“况且开始与结束在同一个地方，不也挺好的吗？”
说着，他转向了端木有雪。
但在吉姆开口之前，一旁完全在状况外的纪木却是兴冲冲地高举双手道：
“好耶！这是要去大叔家办庆功宴吗？那我要吃虎皮蛋糕跟珍珠奶茶！不过有雪你不能吃，糖份太高了，会长胖的！等你重新瘦回美少女再……”
随着“啪”地一声，端木有雪一个手刀将这个脑回路跟他们不在一个频道上的少女给打晕了过去。
随即有雪一把将纪木扶住，温柔地放在了地面上。
“她就不用去了吧，既没有感染酒神病毒也没有感染日神病毒，傻人有傻福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个因为暴食而浑身浮肿的少女轻声道。
吉姆点了点头，然后给江舟发送了消息，标记了地址。
哈内尔动作十分亲昵地指了指吉姆的脑袋道：
“也就是说，现在第一深潜者不在这里，对吧？”
吉姆点头。
“雅努斯还真是说话算话呢，说给一个遗愿实现的机会还真的给。”
哈内尔笑着道。
吉姆没有说话，只是拉起了王莺的手，默默带着众人走在了最前面。
…………
时间回到大约五分钟前。
当时的江舟正着急忙慌地赶往地热发电站的位置，打算确认司仪那边没有发现异常。
自己的一些秘密，在克里斯蒂那边可能瞒不住了，但他必须在第一时间确定有没有在朱庇特集团的专员面前暴露。
但也是在这个时候，旁边一家咖啡馆里，一个听起来清脆得好似瓷器碰撞的女声叫住了他。
“江舟！现在还不要去那边！”
虽然那个声音清脆得很好听，但江舟还是感觉仿佛有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将他淋了透心凉。
因为那个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的真名。
自他醒来开始，这个时代第一次有人叫出了他的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