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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科幻小说 -> 深渊漫游者-> NO.01ad：纳西索斯 NO.01ad：纳西索斯
- “你应该还记得二分心智的假说对吧？”
雅努斯问道。
江舟点头：
“右半脑负责给出决策，左半脑负责执行。公元前1000年的人们将右半脑的决策当做是神的声音，直到社会逐渐变得复杂，二分心智崩塌才产生了如今的自我意识……虽然现在看十分过时，但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假说。”
按照之前雅努斯的说法，这也是他设计“雅努斯程序”的主要灵感来源——让不同的意识互相成为对方的左右半脑，令自己的“心之音”响彻在他者的心中。
尽管如此，江舟并不觉得人类的自我意识诞生于所谓的“二分心智的崩塌”。
“你认为这个理论最大的错误在哪里？”
雅努斯接着问道。
这个问题对于江舟而言实在太简单了，他想都没想便直接回答道：
“受限于理论提出时的解剖学发展水平，作者对于左右半脑的功能划分实在是太过简单粗暴了。人类大脑的决策与执行实际上是无数个功能区互相协作的结果。不会简单到只是二分的程度。”
但雅努斯却是摇了摇头。
“你说的确实是一个错误，但‘二分心智理论’里最大的错误却并不是这个。”
虽然被当场打脸，但江舟没打算跟这样一个超人工智能较劲。相反，他十分好奇地直接问道：
“那是什么？”
“在二分心智理论中，作者假定当时的人类会把‘心之音’视为神，而不是其他的他者。”
雅努斯如此回答道。
“不是神的其他他者？那是祖先之灵或者其他什么自然精灵吗？”
江舟疑惑地道。
在他看来，那些玩意跟神也没什么区别啊……
但雅努斯则是摇头道：
“并不是那些超自然的概念，而是那些看得见摸得着、并且会对自己生存带来真实威胁与帮助的他者……也就是其他的人。”
想象你是一个在草原上靠采集狩猎而生的猿人。
那时你的自我意识尚未形成，但智能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程度。
因此，当你进行的一些任务受阻时——例如击打燧石制作石器失败——你便会发出那些粗糙得尚且还不能称之为“语言”的声音，请求同伴的帮助。
而为了整个族群的狩猎成功率，那些听到你呼唤的同伴自然也会过来帮助你，通过展示技术细节教会你如何击打燧石。
如此，你学会了如何打制石器。在往后的岁月里，当其他更年轻的后辈发出声音向你寻求帮助时，你也会如此帮助他们。
于是，你便建立了一个反射回路：在需要帮助时，发出“请求”的声音；在听到“请求”的声音时，激发“回答”的行为。
然后在某个日子，你遭遇到了一个十分棘手的麻烦，你下意识地发出了“请求”的声音，但周围却恰好空无一人。
而此刻能够聆听到你声音的，惟有自己。
于是，在此刻，你既是提问者，也是解答者。
你开始把那个提问的自己当做他者，尝试解答由自己提出来的问题。
你开始把回答问题的自己当做他者，尝试理解由自己答出来的答案。
通过那个并不在场的他者，你第一次觉醒了什么是……我。
雅努斯说到这里，看向江舟道：
“而这，便是人类自我意识诞生时的火花，并非是什么虚构的神明在指引自己，而是虚构了一个他者自问自答了自己的问题。倪克斯非常喜欢这个理论，因此她以此为理论基础，构筑了一条能够引领人类进一步进化的道路，她称其为……
“纳西索斯。”
…………
“阿波罗生物一直在尝试还原倪克斯上传者的肉身，而吉米，你就是他们这么多年来不断抽取基因池彩票的产物。你的基因完美契合了约翰·奥图，而在注入了他们手里残缺的心智模型以后，结合了日神与酒神的你更是成为了完美的超人。”
哈内尔的话，令吉姆觉得自己的炉心隐隐抽痛。
“那你呢……”
他艰难地问道。
“我？我的基因型在阿波罗生物内部被戏称为‘丫鬟基因’，没有任何超过常人的特点，就只是容易复现，并且十分稳定。基于这些优点，他们克隆了很多我，无论是在实验室打下手，亦或者进行人体实验，亦或者是勾结黑产卖出去做成各种用途的僵尸人。”
哈内尔如此道。
接着，她自嘲一笑：
“但阿波罗生物的人从来都不知道，我的基因型其实才是超人工智能倪克斯的原体基因。之所以那么容易复现，也是为了能够提高我继承第二遗愿遗产的概率。”
“但你之前不是说，无论是日神病毒还是酒神病毒，你都没有继承它们的潜力吗？”
吉姆不禁问道。
“完美强化以后立马就会被发现的遗产？倪克斯才不会这么设计呢，约翰·奥图的基因只是一个幌子，或者启动装置。真正能完美执行倪克斯计划的遗产，实际上是纳西索斯路径。”
那完美模拟原体的虚拟人格技术，正是那些超人僵尸们能够伪装五百年的底气。
随着哈内尔不断解开真相，一条又一条的线索开始连上，一个又一个可能性开始浮现于他的脑海里。
但没有一个可能性他敢直接面对。
“那是谁给你取名叫艾洛伊兹·哈内尔的？”
虽然猜到了答案，但吉姆还是自暴自弃地问道。
哈内尔一脸怜悯地看着他，然后轻声道：
“就不要这么折磨自己了，好吗？”
吉姆闭上眼道：
“说吧……我想从你的口中听到那个真相。”
哈内尔站起身，走到了吉姆的身边，轻轻地抱住了他。
“是你……”
她轻声道。
“而在那个时候，你还有自我意识？”
感受着她怀抱的温暖，吉姆继续问道。
“直到我进行纳西索斯路径的调整改造前，我都像一个在缺爱的环境下长大的女孩一样，有着过剩的自我意识……而那时我以为你也有。”
将吉姆紧紧抱在怀里，哈内尔温柔地回答道。
“但其实你并没有……那时候的你，就好像现如今的我一样，只是在完美地模仿着一个正常人的喜怒哀乐，言行举止。
“但不要因此而感到自责，虽然是虚假的情感，但对于我而言却是无比温暖的爱……也正因如此，我才甘愿听你的建议，拼了命去申请纳西索斯路径的调整改造。”
吉姆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了自己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