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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4章 兵发定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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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没费一兵一卒,就让他自己把拳头松开,把盾牌放下,把眼睛闭起来。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刀就架在脖子上了。

    李儒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回自己的帐篷。

    远处篝火旁的将士还在喝酒,还有人在拿张申的名字编粗俗的笑话。

    笑声像一群扑火的飞蛾,热烈而盲目。

    他掀帘进帐,坐在简陋的行军床上,掏出随身带着的定戎城防图。

    借着昏黄的烛光,图上的八阵纹路在他眼前慢慢变清晰。

    他死死盯着那些交错的街巷、环环相扣的敌楼、隐藏在民居中的箭孔和陷坑。

    越看,心越冷。

    这哪是一座城。

    这分明是一只盘踞在西疆的九头凶兽,每一个方向、每一条路,都磨好了刀,等着猎物撞上来。

    而萧宁,正带着大军,像一支被草原狼群诱入峡谷的牧群一样,浩浩荡荡地往前赶。

    李儒闭上了眼。

    良久,他睁开眼,把图慢慢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襟里。

    不睡了。

    他要去写点东西。

    万一真到了那一步,至少要把张申的手段、这五关的蹊跷、还有八阵城的一些关键节点记下来。

    留给后来人,也留给可能会醒过来的人。

    帐外,夏夜的风渐渐紧了。

    落雁峡的营地里,篝火渐渐低下去,酒醉的将士们东倒西歪地睡了过去。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后,天光暗沉。

    更远处,定戎城的城头,有几点灯火,像一只只冷冰冰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南方。

    夜漏更深,落雁峡两侧的山影沉甸甸地压下来,把整片营地笼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

    篝火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几处余烬在风里明灭不定,像一只只疲倦的眼睛。士兵们醉的醉了,睡的睡了,此起彼伏的鼾声混着草间的虫鸣,在谷地里浮浮沉沉。

    营地西侧最偏僻的一处帐篷外,一道人影贴着崖壁缓缓移动。

    他穿着普通士兵的号衣,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次落地都踩在松软的草窠上,不发出半点声响。

    巡逻队刚过去不久,下一队还在数百步之外。

    齐猛在阴影里停了两息,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察觉,才猫着腰从营墙的一处缺口里钻了出去。

    一出营地,他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夜风吹得他后颈发凉,他才发觉自己贴身的衣裳已经被汗浸透了。

    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嘴角压都压不住。

    沿着山脚有一条猎户走的小径,弯弯绕绕地钻进北面的密林。

    齐猛没打火把,全凭记忆在黑暗里穿行,脚下却快得像头夜行的豹子。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他钻出林子,眼前出现一条窄窄的溪涧。

    溪边有块半人高的青石,他蹲下身,在石头下面摸了片刻,掏出一小卷用油纸包好的竹管。

    又从怀里取出一根炭条,就着月光,在一小片白布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字迹潦草,却极简练。

    “蛇已入草。李劝未果。萧同众人,轻慢已极。”

    他将白布卷成细条,塞进竹管,重新用油纸包好,又小心翼翼放回青石下的暗格里。

    做完这些,他起身抹了把额角的汗,朝定戎城的方向望了一眼。

    夜色正浓,什么也看不到。

    可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消息就会传进那座城,传进张申的府衙。

    “萧宁。”

    齐猛低声念了一句,像是咬着这两个字,要从里头咂摸出几分嘲弄来。

    “都说你是大尧百年不遇的帝王之才。”

    “原来也不过是个被几场胜仗泡软了骨头的年轻人。”

    他想起这一天里发生的种种,李儒在前头苦口婆心,庄奎笑得前仰后合,萧宁最后那句“太容易怕了”,真是把最后一丝变数也堵死了。

    他差点没当场笑出来。

    多好的局面啊。

    张将军这一手,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大尧五万精兵的脑子给摘了。

    现在这五万人,个个都当定戎是块肥肉,恨不得明天一早就扑上去啃。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往磨盘里钻。

    齐猛没在溪边多留。

    他转身钻进林子,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等他回到营地的时候,月亮已经从云缝里漏下来一小片清辉。

    他重新钻过那处缺口,像没事人一样,贴着帐篷绕回自己的睡处。

    没人发现。

    四周依旧安静。

    只有几处火堆还在舔着夜风,偶尔炸开几点火星。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落雁峡里起了薄雾,白蒙蒙的,像蒙在刀锋上的一层水汽。

    号角声破开晨雾,一声接着一声,在谷地里来回激荡。

    士兵们翻身坐起,揉着眼睛,骂骂咧咧地穿衣披甲。

    昨夜喝了酒的,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红,可精神头却一个比一个足。

    “要打定戎了!”

    “走走走!早点开张,早点破城!”

    “等拿了定戎,咱们就能回家过中秋了!”

    “就是!还名将张申,今天咱们就去拔了他的老营!”

    营地里的气氛,比昨天更热。

    几乎每个士兵脸上,都带着那种即将去捡钱的快活劲儿。

    锅灶升起来,米香混着晨雾,在营地里弥漫开去。

    有人哼着小调,有人拿刀石打磨兵刃,还有人三五成群地打赌,张申今天会怎么求饶。

    “俺赌他开城跪迎!”

    “不可能!他好歹是名将,怎么说也得先关上城门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你也太抬举他了。依我看,一个时辰都悬。”

    “管他几个时辰,今天都得跪!”

    “哈哈哈!就是!”

    庄奎掀开帅帐,大步走出来,伸了个懒腰。

    他光着膀子,身上横七竖八的旧伤疤在晨光里泛着铜色,一身的腱子肉像块铁砧板。

    听见士兵们的笑闹,他咧嘴一乐,扯开嗓门:

    “说得好!弟兄们今天都精神点!”

    “打完了定戎,俺亲自给你们请功!”

    “打得好,陛下说不定一人赏两个馒头!”

    “哈哈哈!”

    士兵们笑得更大声了。

    庄奎回帐披上甲,把大刀往背上一插,大步往中军走去。

    路上遇到卫青时。

    卫青时也穿了全套甲胄,银灰色的甲叶擦得锃亮,衬得他脸色愈发冷峻。

    两人并排走了一段,庄奎拍拍他的肩:

    “卫老弟,今天你可别跟俺抢头功。”

    “定戎的城门,俺来撞。张申的脑袋,俺来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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