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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武侠修真 -> 妖女看招->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最后一人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最后一人
- 鸟鸣声划破长空时,邵晓晓从梦中惊醒。
荒山破庙之上,黑色的雀影从松梢上飞掠过去。
接着,明黄色的纸张雪片般飞落,在风里哗哗作响。
“怎么了?”
邵晓晓望着满天的黄纸,心头一凛,以为又有变数。
苏真已接过一张,展开阅读,邵晓晓见他眉头紧皱,立刻问:“他们下战书了?”
“这不是战书,而是……请柬。”苏真道。
“请柬?”邵晓晓一怔。
“大招寺南院要举办菩提节,庆祝孔雀佛母诞辰,千秘娘娘邀请我们赴约。”苏真简明扼要道:“就在明天。”
“明天……”
邵晓晓揉着太阳穴,渐渐恢复清醒:“看来,我们最多只剩一天的时间养伤了。”
“是一个晚上。”苏真纠正。
“为什么?”邵晓晓问。
苏真重新在她身边坐下,揉了揉她的发,说:“你睡了快二十个小时,老君很快又要熄灭了。”
“我……睡了这么久?”
邵晓晓握着拳头敲了敲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有种迟到般的沮丧。
她问苏真:“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苏真笑了笑,说:“已经好多了。”
邵晓晓探出纤指抚摸他依旧煞白如死的脸,怜惜一叹,问:“那些妖人没再来作乱了吧?”
“没有了。”
苏真分析道:“白衣帐与奚千魂不是我们对手,没有万全把握,绝不敢再来。那妖僧施展的冥河之掌虽然恐怖,可我能感觉出,这一掌对他本人的反噬也极大,加上他被你一剑重伤,来了也是送死。除非通天教还有更厉害的高手,否则不会轻举妄动了。”
“四大天王怎么只有三个?”邵晓晓惴惴不安:“这最后一位始终不露面,定是极厉害的角色……也不知道童姐姐怎样了。”
苏真虽也忧心,却只能宽慰道:“多想无益,菩提节上再见分晓就是。”
邵晓晓轻轻点头。
他们须安心养伤,伤势养好一分,胜算便多一分。
苏真看着她同样虚弱的脸,将她拥入怀中,说:“昨夜的情形太过危险,稍有不慎就要丧命,晓晓,我实在不想连累你置身险地。”
“那又如何?”邵晓晓翘着粉晶晶的唇,说:“反正不管怎样,我都会来找你的。”
“就因为我没交作业?”苏真笑着问。
“是因为我们有约在先啊。”邵晓晓柔声道。
苏真心头一震,双臂不自觉用力,将怀中的少女抱得更紧,邵晓晓依偎在他的肩头,脸颊贴着他的颈侧,微微发烫。
她想起高中时的走廊。
放学后,她总在那里等他。若四周恰好无人,苏真就会悄悄从身后靠近,轻轻环住她的腰。
那时他们还处在心照不宣的暧昧期,关系还未挑明。突如其来的拥抱总让少女心跳失衡,只能飞快地把手缩进校服宽大的袖子里,用袖口慌慌张张地掩住嘴唇,遮住半张发烫的脸。
也许是香樟树的阴影太过茂盛,那时明明是秋天,可她的回忆总将它误认成盛夏。
自天沙河畔相逢,奔逃搏杀一刻没有停止,他们命悬一线,鲜有时间谈心,此刻邵晓晓被紧抱着,感到了难言的安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的青春记忆又有了归宿。
苏真抚摸着她背上纤薄的衣裳,说:“山后有座清池,晓晓先去换身衣裳吧。”
昨夜混战之下,邵晓晓身负重伤,道裙也被割了数不清的口子,潦草地裹在身上,倒像是丐帮的女弟子。
苏真取了身折叠整齐的雪白衣裳,递过去。
邵晓晓抚摸着细腻温软的面料,见这衣裙针线精密,挑不出半点纰漏,便猜到是苏真亲自剪裁的,她心中一暖,浅笑着说:
“要是以前,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苏真同学有这么好的手艺。”
少女声音甜软,哪怕是简单的夸奖也令人心中荡漾。
苏真还想抱一下她,邵晓晓却忽地想起什么,按住他的胸膛,说:“对啦,我似乎听到了一个传闻。”
“什么?”苏真心头一紧。
邵晓晓道:“我听说,夏如老师在九妙宫现身的时候,穿着很古怪的衣裳?”
苏真解释道:“也不是什么古怪衣裳,就是她上课时爱穿的那身。”
邵晓晓幽幽地问:“夏如老师用的不是余月的身体么,怎么还会有那些衣裳?”
女友审视的眼光下,苏真无法蒙混过关,只好将冰宫中为夏如老师裁制衣裳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
邵晓晓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忽地展颜一笑,道:“苏真同学紧张什么,我又不是小气鬼,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只是想看看你诚不诚实。”
苏真立刻说:“晓晓同学喜欢怎样的,以后我都给你做。”
“一言为定。”少女眨了眨眼。
邵晓晓先前的提问倒也提醒了苏真。
他与紫阴真人附身的陆绮交战时,被打入菩萨湖,恰好看到了那座破碎的冰宫,夏如精心装扮的房间被湖水浸泡,衣柜翻倒,衣裳鱼儿般飘游出来,他起了惜物之心,顺手将它们用纳物符收起。
他取出符纸,将它们示与邵晓晓看。
在西景国见到这些设计精巧的现代服装,邵晓晓倍感梦幻,她摩挲着白色丝袜表面的质感,道:“这衣服我穿似乎也合身呢。”
苏真道:“余月身材与你相仿,当然是合适的。”
邵晓晓问:“你想看我穿吗?”
苏真一愣,立刻道:“想。”
邵晓晓莞尔一笑,道:“要是这次能顺利度过难关,我就穿给苏真同学看哦。”
————
破庙后的山间果然有座清池。
山泉自崖壁泻下,与池水相撞,激溅成一片玉沫翻滚的潮。
邵晓晓已剥除旧衣,浸入白色的细浪之中,只露出一双薄窄香肩,苏真坐在岸旁为她护法,以应不测。
山风吹卷,落叶与野花漫过来,铺在水面上,遮住了她若隐若现的玲珑身影。
一个不留神,苏真同学就不见了,接着,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贴着她的腰线将她揽住。就像高中时代那样。
“你……”少女耳根羞红,声音娇软似嗔:“你可不许乱来。”
“好。”
苏真这样答应,双臂却收得更紧,邵晓晓整个秀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脸颊越来越红。她望着逐水而去的花,想起了百花宗后山上与童双露同浴的场景,那时小妖女的手也很不规矩,就像苏真现在一样。
她满心娇羞,却什么也没有说。天下大乱,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她唯一能把握的,只有眼下的温馨与幸福。
苏真想要有进一步动作时,崖壁之上草木惊动,群鸦振翅,风中吹来了几缕杀意。
两人立刻对视了一眼,像是从梦中惊醒。
“我先去看看!”
苏真飞快穿好衣裳,身形一闪,眨眼间腾过高崖。
邵晓晓也自清池中鱼跃而出,晶莹四溅的水珠中,少女打了个转儿,素雪似的裙裳便笼在了身上。
她循着苏真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很快见到了他。
苏真的脚边,躺着两具通天教教徒的尸体。
而他的面前,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正捂着脚踝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她一边哭,一边回答苏真的提问:“庐宫的水鹤真人是我爷爷,我们在山脚下遭了通天教的埋伏,爷爷拼死抵抗,让两位师兄带我出逃,他们,他们也……”
小女孩失声痛哭,一句话也说不清楚了。
她怕苏真不信,将腰间的玉牌拿给他看。
苏真正要接过,邵晓晓已飘身飞至,隔空夺过玉牌,确认它没有暗藏符咒之后,才以手触碰。
“是庐宫之物。”
邵晓晓将这小女孩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样,她问:“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小女孩的声音因紧张而磕巴:“我,我叫圆儿。”
“圆儿?”
邵晓晓略一沉吟,立刻道:“你们是在哪里遇到通天教的?快带我们去,兴许还能救下你爷爷。”
圆儿当即点头。
苏真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掠下山去,路上,他们果真见到了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正是圆儿口中的师兄。
刀戈声渐近,渐密,冲天的金色火光里,通天教黑色的旗帜迎风张扬。
他们赶到时,地上已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水鹤真人被两柄漆黑的长枪捅穿,秃鹰啄着他的眼珠在空中盘旋。
通天教的妖人骑在异兽背上,掳着悲哭不止的庐宫女眷,朗声道:
“天王亲自领兵,漆知已必死无疑!尔等不必畏死,纵然今日身死,明天菩提节上,孔雀佛母也会令所有义士复生!通天教之兴,便在今日!”
教徒们人人虎目迸光,齐齐跟着高呼,杀声震天。
这些魔教徒自诩洒脱,最是看不上正道的伪君子。这些年通天教式微,他们压抑已久,此刻人人气血冲顶,只想倾巢而出,抢夺法宝,掳掠女仙,将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骄踩踏粉碎!
但见黑旗飘舞,人群转向,教徒们踏过满地尸骸,顺着大道攻向破庙。
也是这时,苏真与邵晓晓身影飘落,并肩而立,拦在了必经之路上。
“漆知?!”
为首的妖人大骇。
苏真空手而立,目放冷光,道:“你说天王亲自领兵,敢问是哪位天王?”
妖人不语,紧闭的嘴唇如同刀疤。
“不知这位天王藏在哪里?可敢出来一见?”邵晓晓四下扫视,道:“说是要寻我们,我们真来了,怎么反倒不肯相见?”
一个生有四耳的教徒冷笑道:“天王大人神出鬼没,岂是你想见就可以见的?”
邵晓晓道:“不见如何杀人?”
教徒道:“你们见到天王时,就是死人了。”
“是么?”
邵晓晓淡淡一哂,她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刀锋上多挑了颗生有四耳的头颅。
教徒们惊骇万分,谁也没看清这女人是如何出手的。
首领先是一惧,神色很快坚定:“别让这女人唬住了!他们重伤未愈,皆是强弩之末,大家一起上,佛母会庇佑我们!”
锣声响动,教众胯下的异兽像受了刺激,开始冲刺,他们本就是亡命之徒,此时迎着狂风,心中最后一丝恐惧也被吹散。
首领没有猜错,邵晓晓瞬杀一人本就是想要立威,震慑群魔,可她却吓不住一群不怕死的人!
山岳震动。
洪流般冲来的教徒中不乏高手,他们接二连三地踩着兽背腾跃升空,各展绝学,眼花缭乱。
小女孩吓得瘫倒在地,浑身颤抖。
苏真将一叠符纸交到她的手上,嘱咐道:“这护身符纸你贴身保管着,若有人来伤你,你对着他们甩出去就是!”
“好……”
圆儿攥紧了它们,声音沙哑:“大哥哥,你一定要小心!”
她话未说完,苏真已杀入人群之中,教徒们的血肉陡然间柔软,头颅、断肢、盔甲,它们接二连三飞起,要将老君也染成红色。
圆儿躲在树旁,面色煞白惊恐,心却平静无波。
教徒们看不清苏真与邵晓晓的身影,但她可以,并且她已确定,他们的伤势远未痊愈。
邵晓晓因法力枯竭而虚弱,苏真则要严重得多,逆气生、冥河之气、明王佛火,它们如钉耙之齿,接连犁过苏真的躯体,非一朝一夕可以愈合。
圆儿相信,她此时对上这两人,不会有任何输的可能。
但她仍旧保持着伪装。
她期待着她露出真面目时,敌人的惊恐与愤怒。
如圆儿预料那样,通天教教徒以性命扛下了第一波攻势之后,苏真与邵晓晓皆露出颓势,又有数名教徒舍命扑来,自爆绛宫,狂轰滥炸之下,苏真也被震飞,再落地时,白衣已是血迹斑斑。
又有一批高手杀来。
也是这时,圆儿尖叫着狂奔出去,扑到苏真身边:“大哥哥,你还好吗?”
“你快走!”苏真厉声道。
“不!大哥哥为救我搏命,我若擅自逃了,九泉之下爷爷也绝不会原谅我!”
圆儿哽咽着叫喊,拾起地上的一截兵刃,就要与他们去搏命。
邵晓晓瞥见这幕,惊道:“小心!”
圆儿还未转过身去,一柄飞刀便破空而至,直刺她的后心。
苏真眼疾手快,抓住圆儿的肩膀,将她扯回身边。
飞刀贴面而过,在圆儿脸上划出血痕。
血珠与断发还在空中飞舞。
圆儿已扑到了苏真的怀里。
不知是不是巧合,老君在这一刻变成了红色,血淋淋地注视人间。
笃!
飞刀扎入了身后的巨树。
又听哐的一声,两柄铁刀在火光中出鞘,在刺穿了血肉之躯后碰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震响。
却是苏真的刀!
两柄刀交错着贯穿了圆儿瘦弱的身体,将她整个人挑了起来!
邵晓晓望见这幕,毛骨悚然。
她本想问苏真为何要杀这小姑娘,却立刻看见了圆儿的手!
圆儿娇嫩的小手不知何时长出了野兽般的利爪,每一根都闪着绝世宝刀才有的寒光,利爪已经扎进了苏真的胸口,只是还未来得及刺进要害,她就被铁刀抢先贯透。
“你是……”
邵晓晓寒毛倒竖,在一瞬间猜到了圆儿的身份。
比邵晓晓更为震惑不解的是圆儿。
她选择的时机极妙,苏真不可能反应得过来,可杀意还未泄露,两把刀就先刺穿了她的身体。
只有一种可能,苏真早已猜到了她的身份,并且也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将她刺杀!
可是,这怎么可能?
她知道,漆知与苏暮暮都是高手,所以她没有刻意施展变幻之术,而是以本相示人。可她还是被看破了!
圆儿还意识到,突然刺入她躯体的刀,原来就藏在苏真交给她的那叠护身符纸里。
那是两张纳刀符!
他早已识破,他早有预谋!
圆儿对自己的神通无比自信,她不明白,她到底哪里露了破绽!
苏真刺杀成功,却面无喜色,他叹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明白你哪里出了岔子,对吗?”
圆儿涩声道:“我不明白!”
苏真道:“因为我认得你。”
“不可能!”圆儿脱口而出。
她记得她认识的每一个人,里面绝没有眼前这个男人!
苏真指着刺入绛宫的那一柄刀,说:“这把刀是我的。”又指着刺入心脏的那柄,说:“这一把,是封花的。”
他没有去看圆儿越渐恐惧的双瞳,只以手指抚过刀身,一字字道:“车缘,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