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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6章 绝望下的阿斯麦,一千五百万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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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都,银河科技。

    办公室里,王东来办公桌上的加密终端亮了起来。

    “老板,三天前,阿斯麦总部发来一份会面请求,他们的人已经在唐都等了两天,带队的是阿斯麦新任CEO克里斯托弗,还有他们的首席战略官和两家主要投资机构的代表。”

    王东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阿斯麦,这个名字在光刻工厂投产之前,曾经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压在华国半导体产业的头顶。

    极紫外光刻机,全球独家,一台卖上亿欧元,还得排队等。

    而现在他们主动飞到唐都,自己没有回来,他们就在这里干等两天,这样的情况,以前根本不会有。

    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安排明天上午。”

    次日上午,克里斯托弗一行准时出现在银河科技总部的会客厅里。

    这位刚上任不久的CEO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但眼眶下的忧色谁都能看得出来。

    他带来的两位投资机构代表,贝莱德的霍恩和先锋领航的德雷克,同样西装革履,但坐在沙发上时腰背绷得笔直,像两根被拧紧了的发条。

    银河半导体CEO梁松和法务总监坐在王东来右侧,面前各摊着一份阿斯麦提前发来的合作意向书。

    王东来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克里斯托弗先生,你们专程从荷兰飞过来,想必不是为了参观唐都的银杏,直接说事情吧。”

    克里斯托弗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递到王东来面前。

    封面上印着阿斯麦的标识,那个曾经让全球半导体企业仰望的蓝白相间的风车图案,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褪色。

    “王总,阿斯麦董事会授权我向您提交一份战略投资方案。阿斯麦愿意向银河科技定向增发股份,十个亿美元,获得阿斯麦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交易完成后,银河科技将成为阿斯麦第一大股东,拥有相应的董事会席位和一票否决权。”

    他稍作停顿,语调变得更加恳切:“这个价格,是董事会在当前市场估值基础上打了很大折扣的。我们带着诚意来,不是来试探,是来求变。”

    王东来拿起那份意向书,翻了几页,目光扫过那些精心设计的条款,董事会席位安排、技术共享框架、市场划分方案。

    每一页都写得滴水不漏,每一页都在试图用最少的股权换取最大的生存空间。

    他把意向书放回桌上,轻轻推了回去。

    “克里斯托弗先生,你刚才说这个价格是打了折扣的诚意价。但我有一个问题,你们的折扣,是以什么估值为基准算的?”

    克里斯托弗的笑容微微一僵,解释道:“以最近一个季度的市值均值,大约一百五十亿美元。十亿对应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已经是很低的价格了。”

    王东来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市值是市场对一家公司未来现金流的折现预期。而阿斯麦的未来,恕我直言,你们的光刻机订单在过去一年里下降了近六成,EUV高端机型的需求被光刻工厂替代了超过一半。你们目前维持市值最大的支撑,是存量光刻机的维保服务和那些还没到期的专利授权。但这些存量也在加速衰减,每多一座光刻工厂投产,就有一批老旧光刻机提前退役。等它们退役到临界点以下,维保服务的收入会断崖式下跌,专利授权的议价能力也会跟着崩盘。到那时候,阿斯麦还值多少钱?”

    霍恩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声地收紧。

    德雷克低下头,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鼻梁,像是这样就能把这个令人头痛的现实从视野里抹掉。

    克里斯托弗沉默了几秒,重新抬起头。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依然平稳,像是一个在暴风雨里掌舵多年的老船长,即使船舱进水也不会在乘客面前露出慌张。

    “王总,您的分析在纯粹的商业逻辑上是成立的。但阿斯麦手里的专利池覆盖了光刻领域相当大比例的核心技术,从光学系统到工件台到对准精度控制。这些专利不是存量,是标准。银河半导体如果能通过董事会席位参与到这些标准的后续制定中,对贵公司在全球半导体产业里的话语权会有很大的帮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务实:“另外,我们在全球主要市场都有现成的客户关系和维保网络。如果银河半导体想要加速海外布局,阿斯麦的渠道是现成的跳板。不用从零开始建,直接接入现有的服务体系就行。”

    王东来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很慢,慢到霍恩忍不住用眼神向克里斯托弗那边求助,但克里斯托弗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不要打断。

    “克里斯托弗先生,你说阿斯麦的专利是标准,但标准只在有人用它的时候才有价值。当光刻工厂的工艺路线把整个行业从‘精密雕刻’拽到了‘同步辐射面光源’,你们那些基于传统光学路径的专利,参考价值大于商业价值。至于渠道,阿斯麦的渠道是围绕光刻机建的,售后、备件、技术支持,全是给光刻机配套的。光刻工厂不需要这些。它的维护成本是你们的几分之一,备件更换频率极低,不需要驻场工程师,不需要远程监控客户的生产数据。如果渠道不能带来新订单,那就不是资产,是成本。”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发出极轻的瓷器碰撞声,语气带着一丝平静的残酷问道:“所以我再问一次,你们带来的方案,核心价值到底是什么?”

    会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克里斯托弗把那份被推回来的意向书重新放回公文包,然后从公文包内层取出一份更薄的文件。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某种仪式。

    这份文件他在飞机上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每一个条款都在酒店里和霍恩、德雷克反复推敲过,每一组数字背后都是一次董事会上的争吵和妥协。

    他知道这是一场极难的谈判,但他已经没有别的牌可以打了。

    “王总,我们可以把估值压到更低,也愿意重新讨论股份比例。但有一点我想明确,让您入主阿斯麦,是我们主动做出的决定。这种主动本身,就是诚意。”

    克里斯托弗说完,就把那份文件推到王东来面前。

    王东来看了看那份文件,没有碰。

    他的目光从克里斯托弗脸上扫过,又落在霍恩和德雷克身上。

    贝莱德和先锋领航,阿斯麦最大的两家外部股东,曾经在全球半导体产业链最顶端呼风唤雨的资本巨鳄。

    现在他们坐在唐都的会客厅里,连插话的机会都很少。

    他忽然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话。

    “克里斯托弗先生,我问你一件事。之前,我们把光刻工厂的实验工厂做出来的时候,阿斯麦内部有人提议过和我们合作,不是购买,是真正的合作。那个提议,当时是谁否决的?”

    克里斯托弗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王东来没有等他的回答。

    “不怪你。那时候在阿斯麦的决策层眼里,银河科技不过是一个来自华国的搅局者。一家搞互联网和电池的公司,凭什么在光刻领域跟他们平起平坐?所以你们否决了合作提议,选择了继续封锁。现在你们坐在这里,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被市场打服了。但服了,不等于就有资格谈合作。”

    他站起来,走到会客厅侧面的白板前。

    拿起记号笔,画了一组简单的曲线,一条是阿斯麦近几年的股价走势,一条是光刻工厂的产能爬坡曲线。

    股价走势是一道向下的陡坡,产能爬坡是一道向上的仰角。

    两道曲线在某一点交叉,然后各自加速向相反方向延伸。

    “这个交叉点,是几个月前。从这天起,光刻工厂的产能超过了阿斯麦的等效产能。从这天起,你们的股价再也撑不住基本面。”

    王东来在交叉点上画了一个圈,然后转过身看着霍恩和德雷克,说道:“两位来自华尔街,比我更清楚交叉点之后会发生什么,交叉点之后的下跌不是调整,是出清。市场会重新定价整个行业,而旧时代的资产会被打上‘淘汰’的标签,折价到地板。”

    霍恩摘下眼镜用绒布缓缓擦拭。

    这个动作他反复做了很多次,然后重新戴上。

    他看着王东来,声音里没有了之前那种华尔街精英的从容,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勉力维持的冷静。

    “王总,我们都是做资本出身的,都知道在谈判桌上没必要把对方逼到墙角。阿斯麦现在的处境确实不好,但它手里还有很多有价值的资产。如果您愿意用更高的价格入股,我们可以重新设计一个方案,让您既能低价拿到控制权,又不至于让阿斯麦的现有股东被全部出清。贝莱德和先锋领航,愿意接受一定程度的亏损,但不是全部。”

    王东来放下记号笔,回到主位上重新坐下。

    他看着霍恩和德雷克,目光平和但没有任何温度。

    “霍恩先生,你说的很坦诚。那我也坦诚一点,如果我现在不出价,几个月之后阿斯麦的市值大概率会继续往下走。那个时候我再出价,价格只会更低。所以今天坐在这里压价的不是我,是你们主动找上门的。我开的价,不是趁火打劫,是救火。如果救不灭这把火,损失的不仅是阿斯麦,还有你们两家在这只股票上剩余的仓位。”

    他把那份被推回来的意向书重新拿起来翻开,在条款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然后把文件转回去。

    白板上那个被圈出的交叉点旁边,写着一个数字。

    克里斯托弗低头看着那行字,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霍恩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在几秒内失去了所有血色。

    德雷克没有凑过去看,他从克里斯托弗的表情里已经读出了那个数字大概是多少。

    “银河科技以一千五百万收购阿斯麦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交易完成后,阿斯麦现有光刻机产线将有序关停,转型为光刻工厂的海外维保中心和零部件供应基地。阿斯麦持有的核心专利,银河半导体有权以合理价格获得永久授权。”

    王东来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凿在石头上。

    克里斯托弗攥着那份意向书的边缘,指节泛白。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走进阿斯麦总部的那天,那时候极紫外光刻机还是全球半导体行业仰视的明珠,每一台交付都像是一场加冕仪式。

    现在他坐在唐都的会客厅里,听一个华国人用一千五百万收购公司过半股权。

    他想说我们重新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重新谈的结果只会更低。

    “王总。”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阿斯麦在全球有上万名员工,有数十年的技术积累,有分布在全球的供应链网络。一千五百万,这个数字……能不能再往上加一点?”

    王东来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一千五百万,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这个价格不是我随便写的,是我按未来几个季度阿斯麦现金流折现算出来的。如果你们觉得低,可以再等,但时间不在你们那边。”

    会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头顶空调出风口的细微风声。

    霍恩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茶水表面凝着一层极薄的茶膜。

    他忽然想起了以前,在一场投资峰会上和银河科技的投融资负责人擦肩而过,连招呼都没有打。

    那时候他以为阿斯麦的护城河深到任何人都不可能跨越。

    现在他坐在这里,听同一个公司的人用一个几乎是羞辱的价格收购他最值钱的资产。

    克里斯托弗把意向书放在桌上,用掌心压平。

    他抬起头看着王东来,眼睛里有血丝,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平静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彻底明白了,他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投降的。

    投降书怎么写,从来不由投降的人决定。

    “王总,我带来了董事会的最终授权,底线是五亿美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超过这个条件,我就算签了,董事会也会驳回。”

    他把那份授权函从公文包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授权函上盖着阿斯麦董事会的印章,蓝色的风车标志在灯光下像一面褪了色的旧旗。

    王东来看了一眼授权函,没有接。

    他站起来,像是做最后通牒一样,对着几人说道:“克里斯托弗先生,你说你的底线是五个亿美金换百分之三十,那我的底线就是一千五百万。你可以回去跟董事会商量,也可以不商量。但有一条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你们再拿不定主意,下一次谈判的报价只会比今天更低。”

    说完,王东来就准备离开。

    克里斯托弗攥着授权函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了阿斯麦内部的财务模型,按照目前的订单流失速度和维保收入衰减曲线,现金流将在未来一段时间内耗尽。

    届时阿斯麦将进入最艰难的亏损周期。

    到那时候别说是五个亿美金,能不能卖出去都是问题。

    而王东来显然比他自己更清楚阿斯麦的情况。

    他转过头看了看霍恩。

    霍恩肩膀微微塌着,一言不发。

    德雷克也是如此。

    克里斯托弗深吸一口气。

    他把授权函放回公文包,把那份被王东来写了字的意向书重新拿起来。

    他的右手攥着笔,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阿斯麦总部大楼前的那片郁金香花圃,每年春天开得热烈而短暂。

    他不知道明年春天那片花圃还会不会有人打理,但至少今天他必须让自己亲手种下一些更现实的东西,哪怕它看起来不像是花。

    “王总。”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坐在对面的人能听见:“这个条件我签了。”

    王东来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那份已经签了字的意向书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主动伸出手。

    克里斯托弗握住那只手,感觉那只手有力,和几年前他在新闻里第一次看到王东来的照片时脑中想象的样子完全不同,那时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年轻的、野心勃勃的科技新贵。

    现在他知道这个人不是靠运气站在这里的。

    “克里斯托弗先生,合作愉快。银河半导体会在下周启动正式收购流程。期间你们可以和我们的法务团队逐条核对协议条款,确保双方的权利义务清晰。另外,我刚才说的价格,是一千五百万华币,而不是美金。我知道你来之前一直按美金算的,但这份协议的法律文本会以华币为准。”

    克里斯托弗脸上一抽,想说些什么,可看到王东来的神情,最后还是放弃了。

    只有阿斯麦活下来,这才有意义,要是真的破产淘汰了,那就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现在他只希望搭上了银河科技的船,可以生存下来,甚至是借着这个机会重新发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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