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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4章那孩子要去哪,去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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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川离开后的第三日,消息传到了县衙。

    此时。

    暖阁里,罗昌平正在设宴。

    偌大的桌上只有四个人,县令罗昌平、漕商陈万金、粮商李广源,以及县学教谕沈鹤年。

    在这临河县,这四个人坐在一张桌上,从来都不算是什么稀奇事。

    沈鹤年的胞妹是李广源的正妻,李广源的胞姐,又嫁给了陈万金做了续弦。

    而陈万金的族弟陈德,则在县衙做主簿。

    酒过三巡。

    陈万金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入口中咀嚼,然后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的问道。

    “我听说,周家那妇人死了?”

    李广源端着酒盏,语气平淡的道。

    “前些日子便埋了。”

    “听说只有一口薄棺,连吹丧的人都没请,就那老太婆带着孩子送了一程。”

    罗昌平闻言,只轻轻点了点头。

    “就连这妇人都死了,那周铁山的事也就算彻底过去了。”

    “不过周家到底挂过朝廷赐下的匾,等到年节,让里正送两斗米过去吧,别叫乡里人说本县亏待了功臣遗属。”

    “县尊仁厚。”

    沈鹤年捋着长须,迅速拍了一记马屁。

    随后,他摇摇头道,“那柳氏性情偏执,不知进退,先前还跑到县学来纠缠,如今郁结成疾,一条烂命没了,倒也是她自己的命数。”

    众人摇摇头,没有再去说周家。

    毕竟对他们而言,小小的周家,哪怕是没了两条人命,也不值得他们再多说几句。

    也就在这时。

    候在门外的里正,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暖阁,朝罗昌平开口道。

    “县尊,属下听闻了一个消息,周家那孩子周川听说已经消失了三日。”

    罗昌平闻言,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一个十岁的孩子,三日没有归家,这也值得你特地跑来县衙?”

    李广源更是一脸的不以为意,“他爹娘接连死了,这小崽子心里害怕,指不定躲在哪间破庙里哭着呢。”

    “等到饿了,自然便会回来了。”

    沈鹤年的眉头微微皱起,一脸不悦的道。

    “小小年纪,便敢不告而别。”

    “若他还回县学,老夫少不得要罚他十戒尺,先教一教他什么是规矩。”

    里正听着这些话却没有退下。

    相反,他站在原地,额头也渗出了一层细汗。

    “县尊,不止周川那小崽子不见了,就连周家门上的那块匾,也一同不见了。”

    轰!

    罗昌平手中的杯盖,忽然停在了茶盏上方,瞳孔骤然一缩。

    沈鹤年捋须的手,也微微一顿。

    罗昌平抬起头,盯着里正,一字一句的问道。

    “什么匾不见了?”

    里正咽了一口唾沫,一脸小心的道。

    “就是朝廷赐给周铁山的那块……那块大乾忠勇之家,那匾不见了!”

    暖阁里一下没了声音。

    罗昌平手中的杯盖落进茶盏,发出一声轻响,几滴热茶顺势溅到他的手背上。

    但罗昌平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只盯着里正问道。

    “这匾去哪了?”

    “属下也不知道,但根据周家的邻居说,周川不见的那日,曾背着一个用旧布包起来的长条物件。”

    里正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应当……就是那块匾。”

    罗昌平的眼角一跳,心中骤然弥漫着一股不安。

    他端起茶盏想喝上一口,镇定下来,想让自己别慌。

    结果杯沿碰到嘴边,才发现自己的手竟有些不稳了!

    “那他去了哪?你可知道?”

    “小人不知道。”

    里正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但小人打听了一下,有人看见他临走前一直在官道旁问长安该往哪个方向走。”

    李广源眼前一黑,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了桌沿上。

    他惊的直接站了起来,拔高声音道。

    “你说他问哪?长安?”

    里正点了点头,最后说了一句。

    “他还问了……活阎王住在长安的什么地方。”

    “属下去他家里搜查一下,发现跟匾一起不见的,还有周铁山的军功文书……”

    “属下又打探了一下,那周老太在周川消失的前一天,曾在街上买了一张大乾报,那大乾报上,正是活阎王对伤残老卒们的承诺。”

    “然后……然后那张大乾报,也没了。”

    轰隆隆!

    罗昌平只感觉脑海中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下,震的他脑瓜子嗡嗡的。

    甚至因为他起身太急,所以将身后的椅子也砰的一声撞翻在地。

    那孩子失踪了?

    匾也失踪了?

    甚至就连周铁山的军功文书,连带着大乾报都没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那孩子还在打听着长安城所在的方向。

    他要去长安,去找那活阎王?

    一想到这,罗昌平的心就狠狠一颤,双手也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抖。

    他想到了周川身上发生的事。

    想到了自己曾干过的事。

    这些若是让活阎王知道了……

    罗昌平甚至都不敢再往后去想!

    沈鹤年也不淡定了,有些坐不住了。

    他立刻就想起了县学门外的柳氏,想起那几根卡在门缝里、不断往下淌血的手指。

    “一个孩子而已。”

    “他便是真到了长安,说的话又有几人会信?”

    李广源强撑着开口,但他的声音却已经有些发干,甚至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信?”

    罗昌平听闻这话,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你以为活阎王得知了会跟我们讲什么道理?就凭他对人性的了解,他会不知道真相是如那孩子说的一般?”

    “一旦查起来,咱们都得死!”

    罗昌平越想越是不安,越想越是害怕。

    他深吸一口气,一巴掌拍在桌上,狠狠地道。

    “找!”

    “将县衙所有能派出去的人,全都派出去,渡口、官道、驿路,一处都不能漏,一定要找到这小崽子!”

    陈万金也立刻站了起来,接话道,“陈家的船工都熟悉水路,我马上让他们沿河去找!”

    李广源紧跟着道,“李家的马、护院、粮铺伙计,全都交给县尊!”

    “只要将那孩子抓回来,要多少银子都行!”

    沈鹤年也再无半分先前的从容,看向罗昌平道,“县学中的教习与乡绅,也可替县尊打听消息。”

    “这绝不能让这小畜生走出江南!”

    里正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问道。

    “县尊,小人斗胆问一句,若是找到了……那该如何处置?”

    暖阁里,再次安静下来。

    罗昌平的胸膛一阵起伏,他扫向里正,双眸冰冷的道。

    “一个十岁的孩子独自跑出家门,那无论是冻死,饿死,还是被山匪掳走,失足跌进河里。”

    “这都很合理吧?”

    里正浑身一颤,立刻低下了头。

    “小人明白。”

    他说完,便快速的退下。

    罗昌平转过头,看着脸色发白,就像是死了爹妈的三个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就像是训斥他们,又像是在给自己信心。

    “都慌什么?”

    “临河县距离长安城足有几百里,那孩子不识字,没有路引,身上又能有几文钱?”

    “现在冬日刚过,天气还是极冷,沿途又有大河,有山道,更有无数专劫孤身旅人的匪盗,他那么大一点还背着一块大匾!”

    “这如何能到长安城?”

    “莫说咱们现在已经派人去追,就算真让他侥幸躲过咱们的人,他也过不了几处渡口,更熬不过这一路的颠簸和风餐露宿!”

    “他一个十岁的孩子,难道还能背着这块大匾,一路度过匪徒众多的大山,翻山越岭,活着走到长安不成?”

    “所以,都别慌!”

    “那孩子到不了长安,活阎王更不会知晓此事,不要自己吓自己!”

    罗昌平的话音落下,这明明是非常提气的一番话,按理说会引起一片附和才对,可暖阁里却没有一个人接话。

    因为他们的脑海中,几乎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

    万一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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