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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历史军事 -> 天命:从大业十二年开始-> 第二百七十二章 伏骑各出互胜负 第二百七十二章 伏骑各出互胜负
- 李高迁面无惊色,嘴角冷笑,语带赞佩,顾与左右说道:“秦王料敌如神!高丑奴果是佯败设伏!”话音未落,已点手唤过一将,“程洪——照秦王所授,引骑迎击!今日须教高丑奴知道,他这点伎俩,早在我家秦王算中!”
程洪生得五短身材,却极是精悍,也是李渊晋阳起兵的老人,本是关中侠客,一张黑脸被风沙磨得粗糙如砺石,闻言也不多话,只叉手应了一声喏,拨马便走。
俄顷间,中军后队里蹄声骤起,数百骑随他从主力侧后绕出,迎着滚滚而来的汉骑撞了上去。
原来李世民授给李高迁的机宜,正是指出高延霸虽粗猛,李善道有谋,或会指令高延霸佯败设伏,以图诱歼唐军援洛交之兵,故当兵到洛交后,须先预作应手,——便是提前备下一支迎击的骑兵,并在后方亦留伏一支奇兵。待高延霸伏兵杀出之际,就前后夹击破之。
却果如李世民所料,高延霸真是设有伏兵!
且不必多说。
只说程洪接令,引骑而后,迎上侧后杀来的成公浑部汉军伏骑,两股铁流在塬地上轰然相撞!马槊相击、战马对撞、甲胄碎裂!各类声响搅作一团。沙尘被敌我千余马蹄踏得漫天飞扬,如血的夕阳光芒,被遮掩得昏黄如浊酒。槊影在尘幕中明灭不定,有人从马背上栽下,有人被长槊刺穿肩胛。双方骑兵俱是精锐,又都是养精蓄锐已久,甫一接斗,便极为激烈残酷。
而就在此时,汉军伏骑后方的枯苇荡深处,亦有鼓角声响起,也杀出了一支唐骑。
这支唐骑,正便是李高迁预先在后设下的伏兵。
却成公浑部骑兵挟势而来,原是锐不可当,这一唐骑伏兵出来,声势上先落了下风,兼唐骑是前后两路,前有迎击、后有夹击,成公浑部骑兵又是陷入了腹背受敌之境,遂顿锐势受挫,渐有力不从心的混乱之状。成公浑厉声大呼,喝令后队转向迎敌,可仓促间能有什么效果?
南边十余里外,汉军后阵望楼之上。
高延霸望见了这一幕,脸上的喜色不觉凝滞,转显出愕然之色。“成公浑这狗才,被反抄了!”他脱口骂了一句!按住扶栏,踮起脚再作细眺。只见成公浑的骑队前后受敌,队形已乱。遥可见成公浑正引骑挥槊死战,可其部的的侧后已被从芦苇荡中杀出的唐骑冲开了一道口子。
“狗才、狗才、狗才!”高延霸又连骂了三声狗才,这几声狗才倒也不知还是在骂成公浑,抑或是骂李高迁了,他气急败坏,喝令身边的黄蛮奴,“引你部精骑赶援,接应成公浑还阵!”
黄蛮奴、成公浑等如前所述,都是高延霸军中的宿将,——他一张宽脸盘上,比之早前,多出了一道从左眉斜划到右嘴角的刀疤,这是淮阳之战留下的伤痕。他与成公浑交情不错,得令之后,立即应诺,便急下望楼,上马挟槊,点起本部骑四百余,驰出后阵,赶往救援。
却黄蛮奴引骑出阵之时,李高迁部的前锋骑兵、步兵都正在冲击汉军后阵正面。双方杀声震天。黄蛮奴却自顾不上这些,他只管率骑从后阵右翼绕出,沿着阵线外侧的荒滩疾驰。马蹄踏过枯苇与冻土,溅起一片碎屑。数百骑的蹄声卷过原野,急剌剌径往成公浑被围方向赶去。
赶到之际,成公浑正自苦战。
他头盔已被打落,披头散发,脸上溅满了血污,也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身周亲兵已折损近半,剩余的紧紧护在他左右,以血肉之躯抵挡四面八方涌来的唐骑。
便在这危急时刻,黄蛮奴部骑终於及时杀到!
黄蛮奴一马当先,长槊横扫,将挡路的两名唐骑连人带马扫翻在地,随即大喝道:“这边走!”
两股汉骑合力一处,在唐骑的前后夹击中杀出一条血路。程洪部唐骑与夹击的唐骑追杀了一阵,追之不及,见他们已退到汉军后阵近处,便收兵勒马,亦还李高迁所率的本军主力而去。
唯只是成公浑等骑虽被救脱险,他们被唐骑伏击、败退的过程,已被汉军后阵将士目睹。待成公浑等骑败还到后阵近处,更看清了他们的狼狈后,有人浑身是血,伏在马背上,不知是死是活;有人在马上摇摇晃晃,被同伴搀扶着才勉强不掉下去,於是,既已在抵抗李高迁副将等的冲阵,现又眼见成公浑等伏兵反遭敌伏,败绩溃逃之状,汉军后阵士气不禁骤然一滞!
……
李高迁副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动摇!
他身先士卒,催督正与汉军后阵外围拼杀的骑兵加紧突进,又令随后跟进的步卒亦加速压上。却这副将,也是勇将一员,趁汉军阵势微乱之机,奋勇直前,挥槊挑开一名汉军队率的长矛,战马前撞,又撞开两面盾牌,乃是将缺口扯开的更大!眼见得,已然是步步逼入汉阵腹地。
值於此刻,汉军后阵北边,鼓角声、喊杀声越来越近。
却是李高迁亲率的主力也已逼到汉阵近前,不过二三里地了!数千步骑的脚步声震得塬地闷响如雷,夕阳在黑压压的铁甲上镀了一层血色,刀矛如林,映着残阳,寒光刺目!
局面急转直下,竟是对汉军已到危急时刻!
一旦被李高迁亲率的唐军主力杀入,只怕今日此战,胜败就不好说了。
高延霸倒是不愧从李善道征战到今,也是久经沙场,却形势紧急当下,有些临危不乱的大将风度,他将视线从退回本阵后方的成公浑等败退之骑身上转回,定定地望了片刻在本阵中突进的唐骑、步兵,又望了眼杀近的唐军主力,骂骂咧咧的,又骂了几句“狗才”,随即将大氅解开,甩在亲兵身上,一边大步下望楼,一边厉声喝道:“取俺槊来!”
下了望楼,高延霸绰槊在手,翻身上马,坐骑前蹄扬起,落下时溅起一蓬沙土。数十亲骑已列队於他身侧,高延霸长槊一指李高迁副将等骑,声如惊雷:“随本老公断贼之锋!”
他双腿猛夹马腹,战马便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冲了出去。
突入汉军后阵的唐骑、步兵,分成了三路。高延霸冲的方向,正是突入最深的正面一路。这一路唐军约有数百人,骑前步后,在汉军阵中横冲直撞,已将汉军正面防线扯开了一道偌大的口子。高延霸驰如疾风,沿着后阵队与队间的小路,飞驰而到!
槊尖寒光乍闪,当先两名唐军骑兵已被挑翻,从马上掉地,砸起满地尘土!坐骑马不停蹄,撞入其后的唐骑队中。马蹄踏碎阵列,槊锋横扫如电,又三个唐军骑兵被扫落马下,颈血喷涌而倒;高延霸探开左臂,格开一柄刺来的马槊,反手一刺,又搠翻一名侧面冲来的唐骑。
槊锋未停,血珠甩落如雨,他竟不收势,直贯敌骑纵深!
从他进斗的数十亲骑,也已如虎入羊群般杀到。
这数十亲骑,皆是高延霸从帐下选出的精锐,平日里吃最好的粮,领双倍的饷,厚养之下,无不悍勇绝伦!此刻如猛虎搏兔,紧随在高延霸身后,长槊交刺间,断肢横飞、甲叶崩裂之声不绝於耳!这路唐军怎是高延霸等对手?被他们这般横冲直撞地一冲,立时乱了阵脚。
高延霸杀得性起,右手绰槊,左手抽出腰间铁鞭,远以槊刺,近以鞭打,在这数百唐军步骑中,如入无人之境。槊锋所向,人仰马翻;铁鞭过处,盾裂甲碎。唐军士卒见他满身血污、面目狰狞,恍如凶神降世,纷纷走避,避之不及的便被他连人带马踏翻在地。
却倏忽功夫,这一路唐军的攻势就被他生生打了回去!
见本阵正面的守势已然稳住,高延霸勒马横槊,乜视左右两侧的突阵之敌,瞥见冲击阵左的唐骑队中,一杆将旗猎猎招展,旗前一将,骑匹枣红马,手中长槊舞得虎虎生风,正仍在向前突杀,正是李高迁副将!高延霸便将染血的马槊往他一指,大呼左阵将士:“让开道路!”
汉军左阵的兵士闻令,急忙纷纷向两侧退避,让出一条通道。
高延霸催马急趋,直扑李高迁副将而去!
他来势如火,动静不小,副将也望见了他,方才瞳孔骤缩,两马已然相交!
副将不及回马,仓促挺槊便刺。高延霸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槊锋擦着肋下铁甲掠过,火星四溅。与此同时,他大喝一声:“什么狗才,也敢来冲俺阵!你家高老公在此!”声如霹雳,震得副将耳中嗡鸣,长槊如毒蛇般探出,已是刺中副将胸口!
狭长锋利的槊锋穿透铁甲,透背而出。
副将哼都及哼一声,早被挑离马鞍,在空中翻了个身,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这副将能得为李高迁副将,当然也是悍将,却一合就被高延霸挑死,其麾下唐骑见到此景,俱皆胆寒,原本冲阵的队形登时为之大乱。有的勒不住马势,还往前冲,有的则慌忙拨转马头后退。高延霸身后亲骑趁势杀上,涌动如潮,三下五除二,即将这路唐军亦打退出阵。
中、左两路皆溃,右路唐军见势不妙,不敢恋战,停下进击,也急忙撤走。
气势汹汹的三路唐军冲阵,却被高延霸一己之力,将之瓦解!
方才汉军后阵险些被冲垮的危局,此刻已化作唐军撤逃时扬起的漫天烟尘。
……
高延霸追出阵外,不再追赶,任他们逃去,勒马阵前,抬眼朝李高迁主力的来向望去。
李高迁部的主力已逼近到距汉阵一箭之地外的地方,看架势,本是要展开攻势的,但三路突进汉阵的兵马却此际溃退,副将被杀,明显是影响到了李高迁的部署,因其主力停下了前进。
闻得唐军鼓角声渐渐放缓,高延霸分辨出来,是列阵之令。
起先进攻撤退的汉军所部的唐骑、步卒,随着令声,也止下了攻势,转向主力方向收拢。不多时,果然是见李高迁部缓缓后撤,撤出一段距离,重新列阵,由进攻队形,改列成了方阵。
适才的激烈战斗之声消失不见,整个的洛交城外逐渐沉寂下来。
却李高迁部阵列成后,与汉阵隔约三四里地,一时间,遂两阵遥遥对峙。
夕阳已沉下去大半,天边只剩最后一线暗红的光,将两军的旗帜都染成了同一种颜色。朔风更冷了,刮过阵间空地,卷起沙尘,在已经暗沉下来的暮色中打旋。
两军相对的北边不远处,成公浑等部与程洪等交战的战场上,遗留的尸首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人还活着,在尸堆里挣扎着往外爬,呻吟声被风刮得断断续续。
高延霸横槊立马,当李高迁部主力后撤列阵的时候,因李高迁留出了骑兵的掩护,未有下令进击,而当李高迁部主力阵列成后,他眯起双眼,观望多时,见李高迁部所列的方阵,颇可谓严整,自作估算,若催军进攻,怕也不易一举击溃,又见暮色已深,便驱马前出,到李高迁阵前近处勒定,将长槊往地上一顿,槊尾深深插进冻土里,接着昂起头,朝李高迁阵中喝道:“李高迁!”他的声音粗豪而洪亮,被朔风裹着送到唐军阵上,“战又不战,退又不退,你是何故?若够胆战,你便滚出阵来,俺与你单挑!也免了将士白白伤亡,——你敢不敢!”
……
唐军阵中寂然无声。
中军旗下,李高迁的从骑,望着阵前耀武扬威的高延霸,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
但李高迁并无反应,他只是看了一看高延霸黑铁塔般的身影,抚须沉吟。
又一从将凑到他近前,觑其神色,进言说道:“将军,却是我军虽伏兵,未能歼成公浑部。高延霸凶悍之将也,我攻其阵之部也被他打退,黄将军战死。而下我军锐气已挫,若此刻再做强攻,恐难奏效。暮色亦已颇深。末将之见,不如暂且后撤,择地筑营造垒。只要能先与洛交城中成掎角之势,使城不失,我军此行便已立功。至若其它,可随之视情形,再做计较。”
李高迁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出阵与高延霸单挑,听得此将进言,斟酌片刻,——确是战机已失,今日此战已是没法再打,就点了点头,说道:“便依此议。传令全军后撤,择地筑营。”
夜色将临时,唐军后撤开去。
李高迁亲率骑兵断后。
望着唐军远去,成公浑、黄蛮奴等骑将驰马到高延霸身侧。成公浑胳膊上被槊锋擦过的伤痕仍在渗血,嗓音暗哑,带着不甘,说道:“入他贼娘!大将军,就这么放他走了?”
“你狗才骂谁?”
成公浑怔了下,说道:“大将军,俺骂李高迁。”
高延霸不满地瞧了他眼,斥道:“圣上所授计策,何等高明,却因你个狗才无能,未能得成!”指着撤走的唐军,说道,“现又腆着脸来问俺,就这么放他走了?你且去看,其军虽退,队形不乱,骑兵在后护卫。”扭脸又指了指洛交城头,说道,“城头守军则不如刚才多了,必是守将已抽调精锐,下到城门,随时可以出城。又将入夜。这般情状下,如何追击?”
成公浑憋红了脸,辩解说道:“大将军,实是未有料到李高迁也有伏兵!”
“还敢争辩?总之是你这狗才无能!”高延霸痛骂说道。
成公浑不敢再多说了,悻悻然退下一边。
黄蛮奴说道:“可是大将军,今战未能将李高迁歼灭,接下来他必筑营。待其营成,一旦他与城中彼此呼应,这仗只恐就不怎么好打了。如何是好?”
高延霸怒色略敛,眨巴着眼,想了会儿,哼声说道:“小贼今虽侥幸得脱,俺自有破贼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