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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武侠修真 -> 仙路夭夭-> 二百四十九、闲极生事的伤号们 二百四十九、闲极生事的伤号们
- 百越城内,大巫觋周南带着几个心腹失踪的第二个月。
城西一处独门小院,院中一棵巨大的榕树撑开如盖的绿荫,树下摆放着石桌石椅,旁边还歪着一个半人高、散发着淡淡药香的酒坛子。
此刻,正有三个家伙在树下或坐或躺,百无聊赖。
羊茗坐在石凳上,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敲击着石桌,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红色短打,几个月前大战留下的伤痕早已痊愈,只余下皮肤上几道几乎看不见的淡粉色印记。得益于大战后巫殿和天伤殿毫不吝啬赐下的珍贵丹药和妖兽精血淬体,她的‘蟒牛劲’和一身横练功夫不仅恢复如初,反而更上层楼,举手投足间已隐有风雷之声,只是此刻全无用武之地,憋得她浑身骨头都发痒。
“啊——无聊死了!”羊茗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整个人向后一仰,差点把石凳带翻,“大哥哥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城里那些家伙现在看到我都绕着走,连个能打架的人都没有!天天除了吃就是睡,我都快长毛了!”
躺在她对面藤椅上的桂兮,闻言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她一身绣着暗紫色鸟羽纹路的衣裙,脸色比起之前红润了许多,少了几分病态的苍白。
与妖兽群那场血战,她燃烧精血催动天赋毒术,伤及了本源,恢复起来最慢。不过此刻看起来已无大碍,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大病初愈后的慵懒。
“知足吧你,皮糙肉厚的,好得最快。”桂兮尖细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没好气地白了羊茗一眼,“我那可是伤到了根本,巫医说了,至少还得静养半年,不能轻易动用毒力。”话虽这么说,她指尖却悄然凝出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紫色雾气,灵活地缠绕把玩着,显然控制力比受伤前更加精微了。
“最惨的是我好么?”一个闷闷的声音从榕树粗大的枝干上传来。只见惊蛰正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挂在树上——他在化作人形时也是个纤细单薄的半大小子,此刻却像只大猫一样蜷在并不算粗的横枝上,手里还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肉干,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
他确实是三人中受伤最重的。那场最终决战,要不是他及时的把情报送到天伤殿众人手里,那场大战的结果也许就要颠倒。
当时他浑身的骨骼断了不知多少根,内脏移位,若非他的角端血脉生命力顽强,加上天伤殿的保命丹药足够给力,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如今虽然伤势大好,修为还因祸得福,吸收了大量丹药精华和战斗感悟而有所精进,但伤筋动骨一百天,巫医严禁他进行剧烈运动和化出本体狂奔,这可憋坏了他这匹“野兽”。
“吃吃吃,就知道吃!惊蛰你现在除了吃和睡还会干嘛?”羊茗不满地瞪向树上的“挂件”。
“我还会跑啊!”惊蛰理直气壮地回嘴,随即又垮下脸,“可是他们不让我跑...”语气委屈得像被抢了糖的孩子。
三人面面相觑,同时叹了口气。这种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的日子,对这三个骨子里都充满不安分因子的家伙来说,简直比受伤还难熬。
羊茗成天的找人打架比武热身,不但人美,拳头还硬,但就武技来说,百越城内能打败她的已不多。
桂兮浑身是毒,重伤期间毒力失控,连给她救治的十几个巫医都差点挂了。
惊蛰速度奇快,几乎可以用来无影快无踪来形容,经常半夜出来给羊茗和桂兮找好吃的。
姬南在城里的时候还好些,多少能约束点他仨。姬南一走,没人愿意和这三个小麻烦多亲近。就连同为大妖的唐焚看见他仨也是皱眉。
日子就在这种惫懒和斗嘴中又过了几天。
一日午后,阳光正好,桂兮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坛据说是用数十种毒花毒草酿造的“百毒酿”,酒液呈瑰丽的紫红色,香气独特。三人凑在石桌边小酌——羊茗和惊蛰纯粹是觉得好奇,桂兮则是为了温养经脉。
几杯下肚,酒意微醺。
也许是这“百毒酿”勾起了某些深藏的回忆,桂兮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她晃着杯中残酒,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些:“说起来...这酒的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还没完全化形的时候。”
羊茗和惊蛰立刻竖起了耳朵。桂兮很少提起自己的过去。
“那时候,我还是一只懵懵懂懂的鸩鸟小妖,翅膀刚硬,毒腺初成,整天就知道在山林里扑腾,找些毒虫毒草吃。”桂兮的目光投向远山,陷入了回忆,“后来...被一个路过的女修发现了。她说我血脉特殊,是炼药或培养成毒宠的好材料,就把我抓走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把我带回了宗门...一个藏在深山老林里、又小又破、专门玩弄毒物的地方,好像叫...万毒门。”桂兮轻轻吐出这个名字,带着一丝冰冷的厌恶。
“万毒门?”羊茗和惊蛰重复了一遍,没什么印象,显然是个不入流的小门派。
“嗯。那里的人...现在看来,修为不怎么样,摆弄毒物的心思却狠毒得很。”桂兮抿了一口酒,“他们把我关在一个铁笼里,每天喂我各种稀奇古怪、药性猛烈的毒物,想激发我的毒腺,让我产出更毒的‘鸩羽’和‘鸩血’供他们使用。不听话,或者毒液产量不够,就是鞭打、电击、或者饿上好几天...”
“岂有此理!”羊茗“啪”地一拍石桌,坚硬的石桌表面瞬间出现了几道裂痕,她怒目圆睁,“竟然敢这么欺负桂兮妹!那些混蛋在哪里?姑奶奶我去砸了他们的破门!”
惊蛰也从树上跳了下来,一脸义愤填膺:“没错!桂兮姐你现在可是我们的人!敢欺负你,就是欺负我们!这仇必须报!”
酒精和义气瞬间冲昏了头脑。之前百无聊赖的郁闷,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还有什么比替同伴报仇雪恨、顺便活动活动筋骨更有趣的事呢?
桂兮看着两个同伴激动的样子,心中微暖,但苦笑了一下:“报仇?都过去多少年了...而且我当时年纪小,被他们用药物和符咒弄得昏昏沉沉,只记得那地方好像是在...黔地一带?一个很偏僻、雾气终年不散的山谷里。具体位置,早就记不清了。”
“黔地?山谷?这就够了!”羊茗豪气干云地一挥手,“我们去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就当游山玩水,顺便替天行道了!”
惊蛰也猛点头:“对对对!我跑得快!当年我还没长这么高的时候,就背着老桂四处走南闯北,什么险地没去过?有我在,保证又快又安全!现在...现在虽然不能全力奔跑,但驮着羊茗姐这小身板,一天走个几千里松松的!”
他自动忽略了巫医的禁令,满脑子都是驰骋山野的快意。
桂兮看着两个兴致勃勃、摩拳擦掌的同伴,又想起记忆中那段灰暗压抑的日子,心底那股被压抑许久的怨气也被勾了起来。
她小眼中紫芒一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好!那就去!找不到就算了,就当散心。若是找到了...哼,定要叫那万毒门,连本带利还回来!”
复仇小队,就此成立!
次日天刚蒙蒙亮,三道身影便悄悄溜出了百越城。没有惊动任何人,反正他们现在算是“伤号”,偶尔消失几天也不会引起太大注意。
惊蛰化出了本体——一头神骏非凡的异兽,形似麒麟,却更加矫健流畅,头生独角,周身覆盖着青金色的细密鳞片,四蹄踏地无声。他小心地控制着速度和力量,避免牵动未完全愈合的旧伤。
羊茗轻巧地跃上惊蛰宽阔的背脊,坐得稳稳当当,兴奋地左顾右盼。桂兮则化为一道紫光,落在惊蛰颈后,她修为更高,短距离飞行或悬浮不成问题,但长途跋涉还是搭“顺风车”更省力。
“出发!目标,黔地!”羊茗小手一挥,颇有几分大将风范。
惊蛰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兴奋意味的嘶鸣,四蹄发力,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他们没有选择官道,专挑人迹罕至的山林野径,一方面是为了避开可能的耳目,虽然他们并不觉得这事需要保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样更有趣,更能“逛吃”。
没错,这场“复仇之旅”,从一开始就歪楼成了“逛吃之旅”。
惊蛰这厮,别的本事不说,寻找天材地宝和美味野味的本事堪称一绝。他鼻子灵,感知敏锐,每每总能发现一些隐藏在深山大泽中的好东西。
于是,赶路的过程变成了这样:
“等等!左边山崖上有股异香!”惊蛰突然刹车,差点把背上的羊茗甩出去。然后三人便兴冲冲地跑去,发现了一株即将成熟的“赤霞朱果”,旁边还有一条相当于筑基期的妖蟒守护。
羊茗眼睛一亮:“我的!”冲上去三拳两脚,把妖蟒揍得晕头转向盘成了一团蚊香,顺利摘取朱果,三人分食,灵力大涨。
“咦?这水潭底下有宝光!”经过某处深潭时,桂兮敏锐的毒感知察觉到了水下的异常。惊蛰自告奋勇下水,捞上来几块蕴含精纯水灵力的“寒玉”,还有一窝肥美的“银线鳕鱼”。
当晚,三人便在潭边生火烤鱼,鱼肉鲜嫩,蕴含灵气,吃得满嘴流油。
“前面那片沼泽...有股很特别的甜腥气,像是一种罕见的毒蜜...”桂兮抽动鼻子。然后三人就在那片瘴气弥漫的沼泽里折腾了半天,终于从一个巨大的、布满艳丽花纹的蜂巢里,“取”出了几罐子七彩斑斓、香气诱人却剧毒无比的“七色瘴蜂蜜”。
桂兮如获至宝,这玩意儿对她修炼毒功大有裨益。羊茗和惊蛰则对那蜂巢主人——一只卡车大小的金丹期毒王蜂——更感兴趣,一场追逐战后,毒王蜂被羊茗硬生生用拳头“说服”,贡献出了它珍藏的、药性相对温和的“蜂王浆”若干。
一路走,一路找,一路打,一路吃。
羊茗的拳头越发犀利,实战经验蹭蹭上涨;桂兮收获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毒物材料,乐此不疲;惊蛰则充分发挥了“寻宝犬”和“坐骑”的双重功能,虽然不能肆意狂奔,但这种走走停停、充满惊喜的旅程,也让他玩得不亦乐乎。
他们也并非完全忘记正事。每到一处有人烟的地方——哪怕是深山里的苗寨、偏僻的墟市,他们都会停下来打听。
“老伯,请问听说过‘万毒门’吗?一个玩毒的小门派。”羊茗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虽然她捏着拳头问话的样子让被问的老猎人直哆嗦。
“玩毒的?黔地这地方,山多林密,毒虫瘴气遍地,会摆弄毒物的寨子多了去了,没听说有什么‘万毒门’啊...”苗寨的老祭司捻着胡须思索。
“万毒门?好像...好像有点印象。”一个在墟市贩卖药材的老修士皱着眉头,“很多年前的事了,听说是在西边‘落魂谷’那一带?早就没动静了,不知道是搬走了还是覆灭了。”
线索零零碎碎,模糊不清。但三人并不气馁,反正他们本来主要目的就是玩。就这样一个多月的时间,在逛吃和打听中飞快流逝,他们的足迹几乎踏遍了黔地东南西北。
这一日,他们根据一条相对靠谱的线索,来到了一片名为“落魂谷”的连绵山脉。
此地果然人迹罕至,山高林密,终年笼罩着灰白色的瘴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那是各种毒物散发出的混合气息。
“是这里的感觉...”桂兮站在惊蛰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虽然记不清具体位置,但这股混合毒物的味道...和记忆深处那个囚笼的气味,很像。”
羊茗和惊蛰精神一振,终于有点眉目了!
惊蛰放缓脚步,载着两人在险峻的山岭间仔细搜寻。他的感知全面放开,寻找着人工建筑的痕迹或者异常的灵气波动。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穿过一片布满了色彩斑斓毒蘑菇的密林后,前方豁然开朗,一个被四面陡峭山崖环绕的隐秘山谷出现在眼前。山谷入口狭窄,被垂挂的藤蔓和天然石柱巧妙遮蔽,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
谷内光线昏暗,雾气更浓。依稀可以看到一些简陋的木屋、石屋依山而建,排列杂乱。最显眼的是山谷中央一个用黑色石块垒砌的、不断冒出淡绿色烟雾的池子,以及周围散布的一些大大小小、用粗大木栅栏围起来的圈舍,里面隐隐传来各种窸窣声响和低沉的嘶鸣。
谷口歪歪斜斜地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几乎被苔藓覆盖、却依然能辨认出的大字:万毒门。
“找到了!”羊茗兴奋地低呼一声,从惊蛰背上一跃而下,摩拳擦掌,“就是这儿?看着可真够寒碜的!”
桂兮也飘身落地,打量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追忆,有厌恶,也有一丝即将宣泄的快意。“没错,就是这里。比我记忆中...更破败了。”
惊蛰变回人形,扭了扭脖子,咧嘴笑道:“就这?连个像样的护山大阵都没有?这仇报得是不是有点太轻松了?”
他的话音未落,谷口那简陋的瞭望木楼上,响起了惊慌的锣声!
“铛铛铛——!有敌袭!有敌袭!”两个穿着灰扑扑道袍、脸色发青,明显是常年接触毒物中毒不浅的炼气期弟子,一边敲锣一边鬼喊鬼叫。
很快,从那些木屋石屋里,稀稀拉拉跑出来几十号人。大多穿着类似的灰袍,脸色都不太健康,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毒幡、骨笛、淬毒的刀剑等等。
为首的是两个看起来年纪不小的老者,一个瘦高如竹竿,眼眶深陷;一个矮胖如球,满脸脓包。两人的气息...赫然是金丹期,不过一个金丹初期,一个金丹中期,而且气息虚浮不稳,显然是靠着毒药或者旁门左道勉强提升上来的。
“何方狂徒,敢擅闯我万毒门禁地?!”瘦高老者尖声喝道,声音像指甲刮过琉璃。
羊茗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吵死了!我们是来算账的!你们以前是不是抓过一只小鸩鸟?关起来折磨取毒?”
两个老者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年代久远,一时想不起来。但矮胖老者看到桂兮时,浑浊的眼睛突然一亮:“鸩鸟?化形大妖?这...这气息...”他猛地想起来了,“你是当年那只...那只逃掉的‘紫羽’?!”
当年桂兮跟随他们的一只小队伍外出狩猎历练,结果全军覆没,一个人也没回来。此事被万毒门视为奇耻大辱和重大损失。
“想起来了?”桂兮冷冷一笑,上前一步,属于元婴巅峰妖修的威压不再掩饰,轰然释放!
紫色的毒雾如同活物般从她周身弥漫开来,空气中甜腥味瞬间浓烈了十倍!那些修为低下的万毒门弟子顿时脸色发黑,摇摇欲坠。两个金丹老者也是面色大变,连连后退。
“元婴大妖?!”瘦高老者失声惊呼,脸上满是惊恐。
“跟她拼了!启动万毒大阵!放出所有毒奴!”矮胖老者厉声吼道,同时祭出一面黑气缭绕的骨幡,摇动间,腥风大作,无数毒虫虚影扑出。
那所谓的“万毒大阵”,不过是依托谷内毒池和几个简陋阵基布置的毒瘴阵,对付筑基期或许还行,在桂兮这毒道大妖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
她只是轻轻一挥手,弥漫的紫色毒雾便反卷过去,将那些涌来的毒瘴和毒虫虚影尽数吞噬、同化。
羊茗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啰嗦什么!看拳!”
她娇小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射出,目标直指那两个金丹老者!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拳头!拳头上包裹着一层凝练到极致的血红色罡气,那是蟒牛劲催发到极致的表现!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瘦高老者祭出的淬毒飞剑被一拳砸成了铁饼,连带他整个人被拳风擦中,胸口凹陷,喷着血倒飞出去,撞塌了一间木屋,生死不知。
矮胖老者见势不妙,将骨幡往地上一插,身形急速膨胀,皮肤变成青黑色,竟是想施展某种毒尸秘法硬抗。然而羊茗的拳头比他变招更快!
“破!”
一拳正中他那布满脓包的胖脸!
“噗——”
如同砸烂了一个腐烂的西瓜。矮胖老者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颗头颅连同半个肩膀都爆开了,毒血四溅,却被羊茗体表的罡气轻易弹开。
电光火石之间,万毒门最强的两个金丹,一死一重伤!
剩下的几十号弟子吓傻了,有的瘫倒在地,有的转身就跑。
“一个都别想跑!”惊蛰嘿嘿一笑,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在场中穿梭,每人后颈轻轻一拍,便让他们软倒在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他下手很有分寸,只制伏,不杀人,毕竟这些底层弟子当年可能还没入门呢。
“好了,现在该办正事了。”桂兮看都没看那些倒地的弟子,径直走向那些圈舍。她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恐惧、痛苦和微弱的妖气。
羊茗兴冲冲地跟了上去:“桂兮,要放了吗?”
“嗯。”桂兮点头,双手一挥,数道紫芒闪过,那些粗大的、刻着符文的木栅栏门锁纷纷被腐蚀断裂。
圈舍里关着的,大多是一些低阶的毒物妖兽——五彩毒蛛、铁背蜈蚣、腐骨蟾蜍、碧磷蛇等等,大多灵智不高,眼神浑浊,身上带着被驱使和折磨的痕迹。
栅栏打开,它们先是茫然,随后在桂兮身上感受到同源且更高级的毒力威压和一丝善意,才小心翼翼地爬出,然后飞快地钻入山谷四周的岩缝、草丛消失不见。
只有一个最大的圈舍里,情况有些不同。
里面关着四五只体型稍大、气息也强一些的毒妖,一只通体赤红、尾钩闪着金光的“赤尾蝎”,一只翅膀呈现瑰丽琉璃色的“琉璃蛾”,一条头顶有个肉冠的“鸡冠蛇”,还有一只背着甲壳、长着锋利鳌肢的“鬼面毒蛛”。
它们都有了些微的灵智,接近半化形的边缘,此刻正挤在一起,惊恐又期待地看着打开的栅栏和栅栏外的桂兮。
桂兮看着它们,眼神柔和了一些。她能感觉到,这几个小家伙天赋不错,若非被困在此地,或许早就能更进一步了。
“你们自由了,走吧。”桂兮轻声道。
几只小毒妖面面相觑,却没有立刻离开。那赤尾蝎小心翼翼地往前爬了几步,抬起前半身,对着桂兮“窸窸窣窣”地摆动尾钩和鳌肢,传递着模糊的意念:感谢...强大...跟随...
另外几只也纷纷表达类似的意念。
它们被囚禁、被驱使、被当作工具太久,眼前这位不仅救了它们,还拥有让它们敬畏和向往的强大毒力,本能的驱使下,它们生出了追随的念头。
桂兮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她看向羊茗和惊蛰:“它们想跟着我。”
羊茗大手一挥:“跟着呗!正好给桂兮姐你当小弟...小妹?反正咱们也不多这几张嘴吃饭!”
惊蛰也点头:“有灵性的毒妖可不多见,带回去说不定还能帮忙看看药园子、守守库房什么的。”
桂兮想了想,看向几只小毒妖:“跟着我可以,但要守规矩,不能胡乱伤人,明白吗?”
几只小毒妖忙不迭地点头或摆动身体)。
“那好,你们先跟着。”桂兮说着,看向惊蛰,“惊蛰,该你发挥特长的时候了,这破地方的‘宝库’在哪儿?”
惊蛰早就按捺不住了,闻言鼻子使劲嗅了嗅,眼睛一亮:“那边!毒池后面那个山洞,味儿最浓!”
三人立刻赶往山洞。所谓的“宝库”,不过是一个稍大点的、干燥些的山洞,里面胡乱堆着一些东西:几十个装着各种毒液、毒粉的瓶瓶罐罐;一些年份尚可的毒草毒花;少量低劣的灵石和金银;几本破烂的、记载着粗浅毒功和驭毒法门的兽皮书;还有几件品相一般的毒属性法器。
对于见惯了百越城和姬南手中好东西的三人来说,这简直就是破烂堆。
“真穷...”羊茗嫌弃地撇撇嘴。
“聊胜于无吧。”桂兮倒是挑挑拣拣,把一些对自己或许有用的毒材和那几本兽皮书收了起来——虽然粗浅,但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不同的用毒思路。
惊蛰则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把那些灵石、金银和几件勉强能看的法器打包带走,准备回去换酒喝。
洗劫完毕,三人带着新收的小弟小妹们,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这片乌烟瘴气的山谷。
身后,是彻底瘫痪的万毒门,以及重获自由、四散奔逃的毒物们。
这场“复仇之旅”,以一种近乎玩笑般的轻松方式落幕。没有惊天动地的战斗,没有险象环生的波折,只有碾压般的实力对比和一路逛吃的欢声笑语。
回去的路上,因为多了几个“拖油瓶”,惊蛰没法再全速奔跑,一行人只得走走停停,速度慢了许多。但气氛却更加欢快了。
赤尾蝎用鳌肢笨拙地举着一小块肉干献给桂兮,琉璃蛾扑闪着美丽的翅膀绕着羊茗飞舞,鸡冠蛇盘在惊蛰的角上,被惊蛰嫌弃地甩下来几次,鬼面毒蛛则勤快地用蛛丝帮忙打包一些小零碎...
羊茗和惊蛰争抢着从万毒门“宝库”里顺来的、味道古怪但据说能增长气力的“毒蛮酒”,喝得满脸通红。桂兮则一边慢悠悠地赶路,一边翻看着那几本兽皮书,偶尔指点一下几个小毒妖如何更好地收敛毒气和运用天赋。
当他们终于回到百越城时,已是又一个多月后。
守城的战士看到羊茗三人,以及他们身后跟着的几只奇形怪状、但明显被驯服了的毒妖时,表情十分精彩。
“看什么看?没见过带小弟回来的啊?”羊茗瞪了守门士兵一眼,昂首挺胸地进了城。
很快,三人“闲极无聊出门踏平了一个叫万毒门的小宗门还顺手收了一堆毒妖小弟”的事迹,就在百越城的小圈子里传开了,成为一桩令人啼笑皆非却又颇显其风格的谈资。
而桂兮,看着身后几个懵懂却忠诚的小伙伴,心中最后一丝郁结也悄然散去。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以一场近乎玩闹的“复仇”,告别灰暗的过去,带着新的伙伴和轻松的心情,迎接充满未知与可能的未来。
至于那个早已被她甩在身后的、名为“万毒门”的微不足道的注脚,就让它彻底消失在黔地的瘴气与山林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