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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李翀和丁春梅的专属密码(今日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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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从李爱芳口中听到「山海集团」四个字的时候。

    周奕和侯堃同时瞳孔一震,对视了一眼。

    如果说在此之前,不论是派出所还是方见青,都只是例行调查的话。

    那现在性质就大不同了。

    李爱芳说,袁静是宏大财务专业毕业的,按她爸袁洪兵生前的想法,是想让袁静进税务局这种体制内的。

    毕竟是省内最有名的重点大学之一,进体制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是九三年,袁静毕业回到武光後,却没有报考税务局等相关单位,而是参加了山海集团的招聘会。

    以她这样的学历,进入山海集团自然不在话下。

    起初李爱芳还是有些微词的,毕竟吃国家饭才是这个年代的主流选择。

    但既然女儿决定了,她也不好多说什麽。

    她只知道袁静在山海集团从事的是财务方面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工作非常努力刻苦。

    回报自然也是丰厚的,她说女儿的收入确实要比那些在体制内的同龄人高很多,这也渐渐打消了她的疑虑。

    为人母的,眼看着女儿二十五六了,就想着张罗给她相亲介绍对象。

    可奇怪的是,袁静一口回绝,表示自己还有重要的事要做,现在不考虑结婚这种事。

    这可把李爱芳给愁坏了,给女儿做了很多思想工作,但袁静就是听不进去。

    她也没办法,毕竟袁静的脾气随她父亲袁洪兵,袁洪兵就是一个固执较真的人。

    今年的五月十二号,她像往常一样做好饭等女儿回家,结果左等右等都不见人。

    以往也有加班到半夜的时候,但从没有过彻夜不归的情况。

    她一夜未眠,熬到了天亮後,迫不及待地骑着自行车去了山海集团,结果却被告知,袁静昨天根本没有加班。

    这让她直接傻眼了,满世界找,浑浑噩噩地找了一天後,才在别人的提醒下,去派出所报了案。

    从那天起,袁静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她说女儿活不见人,死不见屍。

    「警察同志,你们帮帮我,帮帮我可以吗?我丈夫没了,女儿就是我的全部啊,没了她,我可怎麽活啊————」李爱芳抓着周奕的手直接哭着跪了下来。

    两人好说歹说一通劝,才让对方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

    但情绪安抚只是治标不治本,根源还是找到袁静本人,不管是生是死。

    不过基於这麽多的死亡事件,袁静的失踪,似乎早已谱写上了一个糟糕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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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奕找李爱芳要了一张袁静的照片,是个戴眼镜的女生,不算很好看,脸有点方,但是镜片之後的眼眸很清澈。

    等李爱芳情绪稳定许多之後,周奕引导她想一想,袁静在失踪前,有没有对她说过什麽奇怪的话,以及在袁静失踪後,他们家里有没有发生过什麽不正常的事。

    李爱芳显然琢磨女儿失踪的事已经琢磨很久了,马上就说了两件事。

    第一,今年四月五号清明节的时候,她和女儿去给丈夫袁洪兵扫墓烧纸,当时袁静在父亲的墓前说了一句话。

    她说:爸,女儿很快就能还你一个公道了。

    当时她还问过袁静是什麽意思,但女儿含糊其辞没说,她也没多想。

    第二,在袁静失踪的第三天,他们家里遭贼了。

    自从女儿失踪後,她就再也没有心思上班了,请了假满世界地出去找女儿。

    结果回来发现,家里的锁被人撬坏了,屋里,尤其是女儿的房间里,被人翻得乱七八糟。

    报警後,警察认定是入室盗窃,因为门锁是被暴力破坏的,而且家里丢了一些现金和黄金首饰。

    但她当时一心只顾着找女儿,这些身外之物她根本没心思去管。

    听完这话,周奕顿时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首先,袁静在袁洪兵坟前的那句话,不是空穴来风。

    说明她从一开始进入山海集团工作,就是带有目的性的。

    更说明,她认定,父亲袁洪兵的死,有蹊晓,而且和山海集团有关。

    虽然周奕想不明白,一个卫生防疫站站长为什麽会成为山海集团要除掉的人。

    袁静是名校毕业的财务,能力一定不差,加上她母亲说她工作非常努力。

    显然袁静不是真的为了在工作上有一番作为而这麽努力的。

    她想在山海集团往上爬,只有这样才能接触到更多机密的数据。

    其次,袁静在失踪後不久家里被盗,这件事几乎和张恩贵遇到的入室抢劫如出一辙。

    这两次入室犯罪,对方还故意窃取了一些财物,好让事情看起来更像是盗窃和抢劫行为。

    这就是个障眼法,迷惑当事人和警方,忽略他们的真实意图。

    这两次入室犯罪,周奕猜测他们要找的东西,可能是同一件东西!

    其实有一件事,周奕一直没有想明白。

    李手里那份关键资料,是哪儿来的?

    李不可能凭空变出一份,能威胁到山海集团的举报材料来吧?

    卧底进去吗?

    这不是色情场所,也不是黑煤窑,普通角色卧底进去就能收集到一定的有效证据,然後进行曝光。

    山海集团这样的大公司,普通求职者进去,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接触到一些重要的文件。

    所以这份材料,只有可能是从山海集团内部流出来的。

    袁静又是个财务,又在李自杀一个多月前就失踪了。

    很难不让周奕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块几去。

    如果李的材料是袁静提供的。

    那白琳在这其中,扮演的又是什麽角色呢?

    李爱芳显然不知道,如果她真的知道什麽,恐怕她早已不是人间蒸发,就是意外死亡了。

    周奕顺便问了她当年袁洪兵的情况,奈何李爱萍也不清楚,她只知道袁洪兵没有任何自杀的理由。

    卫生防疫站,是市卫生局下属的科级单位,袁洪兵这个站长是正儿八经的正科级干部。

    家庭和睦,女儿还是个高材生,自杀後也没查出来他有什麽贪赃枉法的行为。

    确实没有任何自杀的理由,但她一个妇道人家又哪里会想得到这麽多,相反这些年为此她也没少受他人非议。

    从袁静家离开後,周奕和侯堃又去了当地派出所,了解袁静失踪案的情况。

    派出所值班的民警表示,他们按照正常程序进行了受理,也找了失踪者袁静的直系亲属和公司领导做笔录。

    没发现有什麽异常之处,更没有她被侵害的迹象,所以就只按普通失联来处理了。

    虽然方见青前些日子排查过,但保险起见周奕还是排查核对了一下情况。

    但可以确定,袁静是无头女屍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因为袁静上初中的时候,车祸导致过左臂骨折,还镶了钢板。

    仅凭这一点,就和无头女屍对不上了。

    这条线索,也就暂时中断了。

    周奕准备明天找个理由向曹安民汇报,然後把袁静这条线和袁洪兵这条线合并调查。

    去山海集团了解袁静的情况肯定不现实,只能去防疫站了解当年袁洪兵的情况了。

    忙完这些事後周奕再次回到平安佳苑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在楼下擡头看了看,白琳家的灯光已经熄灭了,自己家的还亮着。

    他刚进屋,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丁春梅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

    周奕见她安然无恙,也就放心了。

    本来打算今天告诉她白琳的事情的,可是已经是深夜了,真要讲的话,恐怕得讲到後半夜了。

    而且今天那顿晚饭,白琳也只是说了关於她自己的事情,并没有提到山海集团,更没有提到李。

    只能暂缓了。

    「你还好吗?」丁春梅问。

    周奕走过来,靠在沙发上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然後扭头问道:「你今天去哪儿了?」

    「我去师兄之前租房子的地方了。」

    丁春梅的回答,让周奕立刻就坐直了起来,紧张地问道:「你去那儿干嘛?

    万一有危险怎麽办!」

    丁春梅赶紧解释:「我没有去那套出租屋,就是去了那个小区附近了。我趁着刚好是晚上,就沿着从报社到那个小区的路走了一遍。」

    李住的,是个老小区,这个周奕知道。

    离报社大概一点五公里左右,不是很远。

    算是兼顾了便利性和租房成本。

    一点五公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正常通勤步行的话,脚程不慢的话,大概是半个小时以内。

    如果骑自行车,那六七分钟就够了。

    「为什麽?」周奕问道,丁春梅会这麽做,显然不是吃饱了撑着。

    「你等一下。」丁春梅说着,跑进了自己的卧室,然後拿着一叠纸走了出来。

    她从中挑出了四张纸,都是李写给她的信。

    「这四封信,一封是去年的,另外三封都是今年的。」

    周奕接过来看了看,其中一封,就是李最後一次写的那封。

    也是周奕最早看到的那封信。

    相当於是李的绝笔了。

    由於周奕不让丁春梅在信上做笔录,所以光看信,周奕也不知道哪里有玄机。

    「你还记得我说过,去年过年的时候,师兄在电话里跟我说,今晚的月色真美吗?」

    周奕点点头。

    丁春梅指着周奕手里的四封信说:「这四封信里面,都提到了月色或者月亮。」

    「你看这里,还有这里,这里,以及这里。」

    随着丁春梅的指出,周奕看到了信里的内容。

    —一最近要年终考核了,所以一直在忙於加班,昨天下班已是深夜。回去的路上,万籁寂静,一擡头,却发现明月高悬,我走,它也走,我停,它也停。

    —一我发现,有时候驻足片刻,擡头赏月,是一件幸事。我们如此渺小,却幸得月光照路,让渺小的我们能够在黑暗中依旧能分辨前方的路。希望你也能偶尔停下脚步,看看月亮,因为我们都在看着同一个月亮。

    —一春梅,你知道我不喜喝酒,但昨晚回家的路上,看着天空里皎洁的月亮,我忽然很想学李太白那样「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只可惜,昨日我手中无酒,今日却云中无月。

    然後就是最後一封信。

    比起第一第二封信的文艺气息,和第三封信里的一丝哀伤。

    最後这封信里的话,却让周奕产生了一丝疑惑。

    ——

    我妈小时候告诉过我,如果晚上迷路了,找不到家了,那就跟着月亮走吧。春梅,如果有一天你也找不到家了,也要跟着月亮走,月亮会带你回家的。

    李笔触间的文艺气息,是极具九十年代特色的。

    如果正常读这封信,是不会注意到这句话有问题的,会注意的,都是最後那句「以笔为炬,以心为证」。

    但是这句话现在被丁春梅单独指出来了,周奕就觉得怪怪的。

    再结合第二封信里说月光能照亮黑暗中的路,和第三封信里今夜无月的遗憾。

    就有一种说不出的隐喻。

    「你发现了什麽?」周奕问道。

    「今天你找到张恩贵之後,给我打的那个电话,让我意识到了,师兄不仅早就预见了他的死亡,更是提前猜到了我会来武光。所以我回来後,就重新把所有的信都读了一遍,因为我在想,他会不会早就通过信件,给了我一些暗示呢。」

    「我就发现,他提到了好几次月光和月亮。再加上过年时他跟我说的那句话,我在想————月亮是不是就是他给我的暗示呢?」

    「所以我就特意把从报社到他之前住的小区的路来回走了一遍,因为他好几次都提到说下班的路上擡头看月亮。」

    丁春梅的解释,让周奕眼前一亮。

    这倒确实是一种可能性。

    李写给丁春梅的信有几十封,在这几十封信里提到几次月亮和月光,根本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就算这些信会落到坏人手里,会盯着的肯定也是里面提到的人名和地名。

    因为「今晚月色真美」,本来就是李和丁春梅的私人小回忆,除了当事人本人无从知晓。

    还有一个关键点就是,今晚月色真美,是夏目漱石这个作家的一句名言,也就是「我爱你」的文艺说法。

    九七年,网际网路还没发展的年代,没点文学修养的人怎麽可能知道这句话背後的含义。

    某种程度上,这就是独属於李和丁春梅的专属密码。

    「怎麽样?你有什麽发现吗?」周奕迫不及待地问。

    可是丁春梅却摇了摇头,遗憾地说:「我花了一个半小时,把那条路线仔仔细细地来回走了一遍,可是没能发现什麽有用的。」

    周奕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安慰道:「今晚多云,月亮忽隐忽现的,可能有干扰。这麽着吧,看明後天的情况,如果云少的话,我陪你一起去走一遍。」

    丁春梅立刻点头说好。

    周奕让她把信都收好,并且错开放。

    然後让她早点休息,最近就别去报社了。

    第二天早上,周奕刚进市局,就看到方见青正好从警车上灰头土脸地下来。

    还是穿的昨天那身衣服,周奕立刻敏锐地意识到,没换衣服就说明昨天晚上方见青去码头看来是真的有情况。

    「方队,是不是有情况?」周奕赶紧迎了上去。

    结果刚靠近,就闻到方见青身上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夹杂着汗臭味。

    周奕忍不住捂了捂鼻子:「好家夥,方队你这是掉鱼篓里吗?这麽大的味道?

    「」

    周奕本来只是开个玩笑,结果方见青却黑着脸。

    周奕愣了下:「方队,不会真是————呸呸呸,我个乌鸦嘴。」

    「谁叫他们船上这麽滑的,我这一个没站稳,出溜一下就掉下面装鱼的鱼舱里了。」方见青愤愤地骂了两句。

    周奕心说,自己这是要言出法随了不成,这麽准吗?

    「方队,真的有人头吗?」

    「嗯,应该是真的。除了报案人之外,经过走访,还有另一艘返航的渔船上,有人也看到了海面上飘着一个疑似人头的东西,因为有头发。所以我这一晚上没歇着,已经找海警帮忙打捞搜寻一晚上了。

    这让周奕不由得心头一震,虽然看样子明显还没打捞到,但有多名目击者的话,可信程度就非常高了。

    九七年,几乎不太可能出现那种成人用橡胶娃娃脑袋的乌龙事件。

    那这件事就太古怪了,因为上一世没有这麽一个人头,说明这就是周奕引发的变化。

    可是假新闻当天早上刊登,当天晚上凶手就抛屍人头了?

    如此沉不住气,可不像是能干出无头女屍案的办案水准啊。

    虽然无头女屍案不是意外或自杀,可从上一世变成悬案就知道,凶手手段相当高明,作案也是乾净利落不留一丝线索。

    这样的凶手,怎麽会这麽沉不住气。

    再有就是,把人头扔海里,这种处理屍体的方式,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哪怕埋了也比扔海里稳妥啊,虽说海面宽阔,可武光捕鱼业发达,很容易就会像现在这样暴露。

    前後的行为,过於割裂了。

    「我得先找曹支队汇报下情况去了。」方见青说着,伸手想拍拍周奕的肩膀,但随後又把手给放下了,「差点忘了我这一身腥了。」

    周奕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感慨虽然方见青这人心眼不是太大,但有事儿也是义不容辞,毫不含糊。

    虽然顶着这一身鱼腥味去找领导,多少有点作秀的小心思。

    周奕正准备往里走,突然身後有人喊道:「周警官。」

    周奕循声回头,看见市局大门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冲自己微笑着挥手。

    周奕叹了口气,心说还真是冤家路窄,怕什麽来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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