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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历史军事 -> 三国:我不是刘辩-> 第三百二十章:君臣交心,深恨世家 第三百二十章:君臣交心,深恨世家
- 监室内一片死寂,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朱儁整个身子几乎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身躯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道:“绝非如此!罪臣夙夜自省,已知晓罪臣所犯大错!臣不该结交世家,联姻豪门,广纳门生,蓄养佃户,实在是辜负圣恩!恳请国家开恩,予儁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自此以后,定当断绝一切往来,专心军务,再不敢有分毫……”
朱儁急切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乞求,话语里充斥着强烈的求生欲望,仿佛溺水之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刘辩俯视着匍匐在地的朱儁,眼神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更加冷峻,缓缓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道:“公伟,你依旧不知错。此刻所言,不过是为脱罪求生罢了。”
朱儁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布满了茫然与惊惶,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颤声道:“国家……”
刘辩缓缓抬起手,一个简单的手势便强硬地截断了朱儁的辩解,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开口道:“朱公伟,其实自初见之时,朕对你便是深恶之。”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朱儁耳边,眼中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恐惧所填满,伏在地上的手不自觉地抠紧了地砖的缝隙。
刘辩没有理会这句话给朱儁带来的震撼,更不在意朱儁的颤抖,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语气陈述着事实,道:“可还记得少年时,你的同郡友人周规?”
朱儁茫然地点点头,喉头滚动了一下,不太明白天子为何提起这件他引以为豪的旧事。
他自然是记得这位友人的,尽管周规意外染疾早逝,但他朱儁最初的名望便是来源于此人。
彼时他的同郡乡党周规受到三公府征召,却因家贫无力支付高昂的冠帻费,故而向会稽郡郡府借贷一百万钱。
冠帻费是孝桓皇帝所设,为了弥补国库亏空,朝廷想方设法增加收入,故而向在职官员征收冠帻费,名义上是让官员自己出钱购买或维护其官服中象征身份的冠和帻。
已入职的官员支付的是较低的维护费,也就是每年朝廷为在职官员发放的新冠帻,而即将入职的官员则要缴纳一笔高昂的冠帻费,作为新冠帻的购买费。
但是郡府因为财政问题,提前向周规催要借款,周规家境贫困,一时间无法筹措。
就在周规一筹莫展之际,朱儁私自将他的老母所织造的缯帛偷了出来卖掉,筹措了一笔钱解了周规的燃眉之急,但他的老母却失去了养家的本钱,因而很愤怒。
朱儁面对老母的责备,却反而辩解“小损当大益,初贫后富,必然理也”来回复母亲。
好在这笔投入也得到了回报,家乡上虞县的县长度尚深以朱儁为奇,把他推荐给会稽郡守韦毅,于是朱儁得以在郡中任职郡吏,又被下一任会稽郡守尹端任命为主薄。
“好一个‘小损当大益’!”
“窃取老母赖以养家的缯帛,此谓之孝乎?”刘辩的声音陡然转冷,声音低沉却暗含几分怒意,道,“那是你生身之母,是生你养你之人!你为了成全自己的所谓‘义举’,为了博取名望,竟敢将她赖以活命的根本偷盗出去!”
“若你未能得遇赏识,你母亲将因此饥馁而死,你又当如何?这难道不是大不孝?这便是朕最初便不喜你之缘由!为博虚名,竟置至亲于不顾,其心可诛!”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朱儁的心头。
天子的一番话,将他那自我感动的“义举”光环彻底击碎,只剩下赤裸裸的自私与不孝。
大不孝啊!
这番话若是放在外头,凭借当今天子的影响力,足以让朱儁……不,让整个会稽朱氏身败名裂,万劫不复,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大汉以孝为本,尽管本朝天子不能以身作则……咳,不过若是有任何人沾染上哪怕半点不孝的流言,都可能会将对他的仕途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朱儁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嘴唇哆嗦着,面如死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冷汗也不知何时浸透了他这一身囚服。
“但朕依旧任用了你。”
刘辩看着朱儁失魂落魄的样子,方才话语中的怒火稍稍敛去几分。
“朕是皇帝,是天子,是国家的主宰!朕可以有所好恶,却不能仅凭朕个人的好恶决断国事,包括人才的擢拔。”
“品行高洁、出身高贵者,未必有济世之才;而有才学、有作为者,也未必品行无瑕、门第显赫。”
“曲逆献侯(陈平)出身寒微,亦有‘盗嫂受金’之污名,然太祖高皇帝不以其卑鄙,委以重任,终得间范增,得保汉室基业。”
“士有偏短,庸可废乎?”
“若是因为其人品行有瑕便弃之不用,焉有焉有大汉四百年煌煌基业乎?”
“朕也不怕你朱公伟笑话,这番话朕不敢在外对旁人道出,否则定要被劝谏的奏疏压垮案几,但这就是朕的真实想法,若非如此,朝廷焉能有如今济济人才?”
朱儁抿唇不语,天子这番离经叛道的言论,深深震撼了他的三观,但在朱儁这般出身卑微的人听来,却并不认为天子这是逆举,反而从天子身上感觉到令人折服的胸襟气度。
而且,他虽然愚钝,却也并非蠢不可及。
天子今日多有言语,言语间剖析深刻,若真是要问罪于他,何必费此唇舌?
若不是要在处死他前让他死个明白,那便是来与他交心的。
“朕不反对统兵将军为家族谋些私利,若是没有这份私心,朕何必每战必重赏兵士?”
“然凡事要有度。”
“公伟征战沙场,自然熟读兵书,也当遍览兵家先人的战例,当知战场胜负,不止系于两军将帅之能,背后的政治,往往能影响战局。”
“古之名将如白起、李牧,功勋盖世,当世鲜有敌手,最终却死于庙堂倾轧,非败于敌手,乃败于君王之疑、同僚之妒!”
刘辩也不顾监室外的地面污秽,径直掀起下裳的下摆,坦然席地而坐,沉声道:“但这难道都是君王的过错吗?”
“君王也是人,无法知晓将相心中所想,也要通过将相所作所为来辨别其是否值得信任。”
“信任,是相互的!朕固然愿意信任朕选拔的将军们的忠心,但你们这些将军,难道不该用自己的所作所为,来证明你们的忠心,让朕这个天子能够进一步信任你们吗?”刘辩盯着朱儁,看着朱儁面露沉思之色,继续道,“可你呢?你拿军中的职位去卖人情,你安插的那些人,是什么货色?不通兵事,只知钻营的蠹虫!这难道不是在亲手毁掉朕对你的信任,自绝于朕吗?”
“譬如皇甫义真,他连朝议都极少参与,闭门谢客,整日在家含饴弄孙,偶尔约些将校出城游猎,所为者何?不过是为了让朕安心,知他无结党营私之心!”
“再如董仲颖。”刘辩语气微顿,似在斟酌,道,“他亦好结交名士,但他结交的是谁?是蔡伯喈这般品行高洁、学富五车的真名士!且只此一人,终成通家之好!”
“董仲颖固然好在军中施恩,但哪一次不是用着自己的钱财,却打着朕的名义施恩?”
“卢子干(卢植),郑康成(郑玄)、服子慎(服虔)、马翁叔(马日磾)……这些人无一不是才德兼备的真名士,放着这些真正的栋梁不去亲近,你朱公伟却偏偏要去捧那些只会空谈的清流和只知谋私的世家豪门的臭脚?”
朱儁无言以对,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监室角落那个空荡荡的置物架,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廷尉狱不同于雒阳狱和司隶校尉狱,关押的皆是犯官,尽管并未有律法明文规定禁止家属探视,但出于政治敏感性,为确保审讯安全,严防串供传递消息,实际上是绝对禁止任何探监行为的。
按常理,即便不得面见探视,亲朋故旧也会设法托狱吏送来衣物被褥、书籍简牍。
可他的置物架上,除了长子朱皓送来的物件外,从未见其他任何人捎来一物。
这份冷落像无声的鞭子,抽打着他仅存的自尊。
昔日与他推杯换盏、称兄道弟的世家豪门,那些他曾倾力相助、引为臂助的门阀高第,在他蒙难后深陷囹圄之时全都销声匿迹。
没有一句关切的问候,没有一件御寒的冬衣,更无人为他上书申辩只言片语。
这份长久的寂静,像冰冷的潮水,在这幽暗的监室里,终于一点点浸透了他发热的心绪,几分苦涩的悔意悄然浮上心头,不禁让他喉头发紧。
也许……自己真的错了?
朱儁茫然地望向粗粝冰冷的石壁,眼中的光又黯淡了几分。
眼见朱儁似乎有所感悟,刘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其不争的痛斥,厉声道:“你是朕亲封的秩二千石安西将军、食邑七百户的杜邮亭侯!你的身份地位,是朕给你的荣耀!本该是他们来奉承你、讨好你!为必自轻自贱,去曲意逢迎他们?”
朱儁扁着嘴,小声喃喃道:“臣臣……臣恐富贵难以长保,故而欲令子嗣传承经典,日后也好……也好以经学传家,保家族长盛……”
“经学传家?”刘辩闻言,先是愕然,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荒谬感涌上心头,险些要被朱儁气笑了,指着朱儁斥道,“他们能帮你,难道朕这个天子帮不了你?朕手中亦握有古文、今文之传承!若你担心传承不正,朕可令卢师这个太傅与太常卿康成公为你主持,昭告天下,授你会稽朱氏正统经典,何须向彼辈摇尾乞怜?”
朱儁怔怔地看向天子,他属实没想到经学传承的事情还能这么办?
早知如此,他还讨好那群虫豸作甚,埋首立下战功换取富贵便是!
他这是被那群该死的世家豪门所愚弄了啊!
太傅卢植和太常卿郑玄作为古文学派的泰斗,这二人的声望与地位,远非来敏、司马防等人能够相提并论。
若依天子所言,纵观他过往的认知,回想自己过往汲汲营营、卑躬屈膝所做的一切,简直是愚蠢透顶、短视至极!
天子年少英明,君臣相伴时日还长。
而他会稽朱氏的富贵,根基从来都是天子的信任。
舍弃根基去追逐世家豪门的接纳,忘却自身的职责,却沦为了世家豪门的私器。
迟来的悔恨瞬间淹没了朱儁,朱儁心中羞愧万分,猛地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带着前所未有的痛悔。
再抬起头时,朱儁的额上已是一片青紫,混杂着尘土和血丝,声音嘶哑颤抖,颤声道:“国家,臣愚昧!臣大错特错,罪该万死啊!”
这一次,朱儁的眼中再无半分侥幸与辩解,只剩下看清真相后,那足以噬心的的悔恨。
(4003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