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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 唯有情字最伤人【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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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物,六百一十八位。」

    临渊城,白氏商行。

    柜台後面的掌柜是个体修。

    金身玄骨境的体修。

    计缘见状,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武神大陆这地方果然不养闲人。

    连个坐在柜台後头打算盘的商行掌柜,都顶着一身能上战场的横练筋骨。

    他收回视线,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块清远真人临终前交给他的信物,轻轻搁在了台面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木质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白」字。

    背面雕着一株枝繁叶茂的桃树,木料寻常,雕工也谈不上精致,但木质表面被摩挲得油润发亮。

    显然是被人反覆握在手里,贴身带了不知道多少年。

    掌柜低头看了一眼那块令牌,脸上原本客套疏离的笑容倏地收了起来。

    他没有多问半个字,而是伸出两只布满老茧的手掌,将令牌捧了起来。

    翻面检查桃树雕纹的时候,他的手指沿着枝叶的纹路一笔一划地摸过去,确认了三处极细微的暗记。

    这才将令牌轻轻放回自己面前,没有还给计缘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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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请兄弟稍等片刻。」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进了身後的库房。

    那道门在他身後合拢,门上亮起三道连环禁制的微光,将库房内外隔绝得严严实实。

    计缘没有等太久。

    约莫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门上的禁制重新暗了下去,掌柜从库房里走了出来。

    他双手捧着一只玉盒,玉盒通体青白,材质不算多珍稀。

    但打磨得极光滑,边缘镶了一圈银色的封边,封边上刻着几道基础的封灵符纹,显然是用来长期保存盒中物品不受侵蚀的。

    掌柜将玉盒横放在柜台上,并没有直接推过来。

    「想要拿走此物,除了信物之外,还有暗号。」

    他擡眼看向计缘,语气平和,「兄弟,请说。」

    计缘点头。

    「又是一年春。」

    掌柜听了这五个字,脸上最後一点审慎的神情也消散了。

    他将玉盒朝计缘的方向推了过来。

    「无误,奉上。」

    计缘伸手接过玉盒。

    盒盖上没有上锁,他只扫了眼,便了如指掌。

    玉盒内部衬着一层暗红色的丝绒,丝绒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张手帕。

    棉麻质地,四四方方,边缘收了一圈极细的锁边针脚,用料和做工都算不上讲究,和这玉盒的精致包装颇有些不搭调。

    手帕的正中央绣了一幅图案,针法倒是相当细腻。

    一棵桃树花开正盛,树下站着一男一女。

    男子身形修长,穿一袭青色长衫,手里握着一柄木梳,正低头替身前的女子梳拢长发。

    女子侧身而坐,面容绣得极为秀丽,眉眼低垂,唇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满是温柔。

    那男子的脸虽然只绣了寥寥几针,但计缘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清远真人。

    那麽这女子的身份,自然也就不用猜了。

    掌柜微微欠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生意人特有的和煦笑容。

    「欢迎下次光临。」

    计缘出了白氏商行,没有在临渊城里多做停留。

    三个月後。

    计缘站在了一座山谷的入口处。

    这地方叫云山谷,位於破军城向北大约七八百里的一处山脉深处,藏得极深。

    ——

    若不是计缘提前买的堪舆图里标注得足够详细。

    光靠自己找,怕是得在这片群山中摸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寻到门径。

    山谷的入口被一层薄薄的禁制光幕封住了,光幕呈淡青色,透明度极高,隔着光幕就能将谷内的景致看个七七八八。

    云雾从谷底蒸腾而上,在山腰处凝成一片翻涌的云海,几座翠峰从云海中探出头来,峰顶的古松苍劲虬结,枝干上垂满了不知名的藤萝,开满了细碎的白色小花。

    计缘正在谷口张望,一道淡粉色的遁光便从谷中掠了出来。

    遁光在禁制前散去,从中走出一个身穿粉色长裙的女子。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身量纤细,面容姣好,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周身的气息稳稳地停在元婴初期。

    她在计缘对面三丈远的地方落下身形,先是上下打量了计缘一眼,然後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平辈之间的见面礼。

    「见过道友,不知道友来我云山谷,所为何事?」

    计缘抱拳回礼。

    「在下受故人之托,前来求见妙道真人。」

    粉裙女子听到「妙道真人」这四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将那个名号在心里转了一圈,确认自己从未在谷中任何一位前辈口中听过,这才重新看向计缘,语气依旧客气,但多了几分疏离。

    「道友怕是找错地方了,这里是云山仙姑的道场,没有什麽妙道真人。

    97

    她的话音还没落地,另一道平淡的声音就在两人耳边同时响了起来。

    「莲儿,让他进来。」

    被唤作莲儿的粉裙女子微微一怔,随即立刻转身朝谷中方向行了一礼。

    「是。」

    她擡手掐了个法诀,在禁制光幕上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门户,侧身退到一旁,朝计缘做了个请的手势。

    姿态比方才恭敬了不少,但眼神里的好奇也藏不住了————谷主亲自开口放人入谷,这个元婴後期的年轻人到底是什麽来头?

    计缘穿过禁制,跟着莲儿踏入了云山谷。

    谷内的景象比从外面看更加动人。

    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从谷口蜿蜒而下,两侧种满了不知名的灵花异草。

    小径尽头是一条潺潺的溪流,溪水清可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有几尾银白色的小鱼在石缝间穿梭。

    溪上架着一座小巧的石拱桥,过了桥,便是一片开阔的花圃,花圃中央立着一座六角凉亭。

    凉亭通体由白玉石砌成,亭柱上爬满了藤蔓,藤蔓上开着和花圃中同样的淡青色小花。

    亭中摆了一张石桌,四只石凳,桌上搁着一只青瓷茶壶和两只茶杯,茶壶嘴里还袅袅地冒着热气。

    石凳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了一身紫色长裙,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白色牡丹,从裙角一直蔓延到腰际。

    她的五官极精致,眉如远山,目似秋水,鼻梁挺直,唇形饱满温润,皮肤更是吹弹可破。

    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但眉眼之间那份成熟妇人特有的风韵,却是少女无论如何也装不出来的。

    她的身材保持得极好,紫色长裙被撑出了流畅而丰腴的曲线,腰肢纤细,肩颈线条优美,斜斜倚在凉亭栏杆上的姿态慵懒。

    计缘扫了一眼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心里就有了数————化神期。

    他走上前去,在凉亭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执晚辈礼,躬身施了一礼。

    「晚辈仇千海,见过前辈。」

    云山仙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免礼。」她的声音和她人一样冷淡,「是谁让你来的?」

    计缘直起身,平视着她的眼睛,没有绕弯子。

    「清远真人。」

    那四个字从计缘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云山仙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愣了一下。

    她垂下眼睑,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不但没有缓和,反而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他让你来这做什麽?」

    计缘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玉盒,双手捧着,搁在了石桌上。

    「清远前辈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云山仙姑的视线落在玉盒上。

    她伸手将其招来,放在膝盖上,再将盒盖轻轻掀开。

    那张手帕安安静静地躺在暗红色的丝绒衬垫上,桃树,桃花,梳头的男子,低眉的女子,所有针脚都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只看了一眼,就把盒盖合上了。

    然後,她随手将玉盒往石桌上一丢,盒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好啊。」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语调里满是压制不住的怒意。

    「自己不来,还把这东西还给我,看来是想跟我恩断义绝了,是吧?」

    计缘站在凉亭外,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她胸口因为情绪剧烈起伏而上下波动的弧度,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山仙姑似乎意识到了什麽,皱起眉头正要开口质问。

    计缘先她一步说了出来。

    「清远前辈他————可能是再也来不了了。」

    云山仙姑整个人定格在了那个皱眉欲问的表情上。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嘴巴开合了几次,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份酝酿到一半的怒意就这麽被生生截断在半空中,悬在那里,不上不下,无处着落。

    计缘垂下眼睑,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晚辈最後是在星渊里边遇见他的。」

    云山仙姑没有立刻追问。

    凉亭里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藤蔓的细微沙响,和远处瀑布隐约的水声。

    过了许久,她才平静的开口询问道:「他人呢?」

    计缘擡起眼,看着她苍白的脸,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四个字。

    「羽化登仙了。

    「」

    云山仙姑闭上了眼睛。

    她站在原地,闭着眼,像一尊忽然失去了支撑的石像,整个人晃了晃,朝一侧倾斜过去。

    最後还是伸手抓住石桌————她这化神大能才勉强站稳。

    她站稳了。

    但眼泪没有站稳。

    两行清泪从她紧闭的眼缝中溢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一颗晶亮的水珠,滴落在紫色长裙的领口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计缘低下头,不敢看。

    他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说什麽「节哀顺变」之类的套话。

    这种时候,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过了很长时间,云山仙姑才缓过来一些。

    她从袖中抽出一条乾净的手帕,仔仔细细地将脸上的泪痕擦乾。

    擦完之後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如此反覆了三四次,等她再擡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清冷从容的模样。

    「让小友见笑了。」

    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但语调已经平稳下来了。

    计缘连忙抱拳躬身,说了句「不敢」。

    云山仙姑将那条用过的帕子叠好收进袖中,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要通过这些细碎的动作来把自己重新拼凑完整。

    「他————是死在了这次星兽之乱?」

    计缘点头,「是,被星兽所杀。」

    云山仙姑没有再多问细节,转而问道:「他走之前,可有什麽话让你带给我?」

    「有。」

    计缘忙说道:「他说当年的事,他从未怪过前辈,他说他这些年一直在等前辈回来,只可惜,再也等不到了————」

    云山仙姑听到这话,身子微微晃了晃,但这次到底站稳了身子。

    她将双手负在身後,转过身去,面朝凉亭外那片开满淡青色花朵的花圃,背对着计缘,站了很久。

    紫裙的裙摆在风中微微拂动,将她的背影衬得格外单薄。

    「时也,命也。」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已经听不出太多情绪的起伏了。

    计缘不知道该说什麽,索性什麽也没说。

    云山仙姑的目光从花圃上移开,落在了石桌上那只玉盒上。

    她盯着它看了好一阵子,像是在看一件很遥远很遥远的东西。

    「你可知。」她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他说的当年的事,是什麽事?」

    计缘如实回答,「晚辈不知。」

    云山仙姑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玉盒光滑的盒面,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抚摸什麽易碎的东西。

    「我和他原是青梅竹马。」

    她开口了,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从小就在一个小城长大,两家是邻居,我家的院子和他家的院子只隔了一道矮墙,每到春天的时候,他家院里的桃花会伸过墙来,落在我家院子里,铺一地的粉白。」

    「双方父母也说好了,等我们长大便完婚。」

    她的手指停在玉盒的银色封边上,来来回回地摩挲着。

    「在我二十岁那年,我父亲被劫修所杀,母亲因此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为了救我母亲,我被迫给一位大修做仆,从此远走他乡。」

    计缘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再後来,那位大修身死,我侥幸得以恢复自由之身。」

    「我第一件事就是回了那座小城,我母亲尚在人世,身子骨虽大不如前,但好歹还活着,可是————」

    她顿了顿,手指停在了封边的一个纹路上,「他却远走他乡,再无音讯。」

    「我又等了十年,十年里托了无数人打听,都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等我终於再听到他的消息时,传来的却是他已有道侣的消息。」

    计缘擡了一下眼,又很快垂了下去。

    云山仙姑说着,嘴角扯了扯,像是在冷笑。

    「我一怒之下,也找了个道侣,可後来我才知道,他并无道侣,只是那女子不知羞,偏要对他死缠烂打,还四处对外言说,自称是他的道侣。」

    「他碍於那女子的师门背景,不好当众驳她的面子,就一直没有澄清。」

    她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像是在笑自己当年的荒唐。

    「净是些阴差阳错的事,不提也罢。」

    计缘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了一句,「清远真人是个讲道义的人。」

    他能不讲道义吗?

    独孤雁给他灵石,雇他来星渊探险,他就来了。

    碰到星兽作乱这种事,他明明可以随时反悔,随时抽身,但他没有。

    他一路护着独孤雁他们几个,自己把命搭了进去,临走的时候还惦记着要把这块令牌和那句暗语托付出去。

    云山仙姑轻声说:「是啊,我认识的人里边,没一个不说他好的。」

    她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要让人难受。

    「但是好人,从来不见得有好报。」

    她摆了摆手。

    计缘读懂了她的意思。

    他将手伸进储物袋里,取出另一个储物袋————那是他在整理清远真人遗物时,单独分出来的一批东西,都是和眼前这位云山仙姑有关的。

    他将储物袋轻轻放在石桌上,放在那只玉盒的旁边。

    「这是晚辈整理清远前辈遗物的时候,整理出来的可能和前辈有关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他说完,往後退了一步,抱拳,躬身。

    「晚辈告辞。」

    然後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青石板小径,一步一步地朝谷口走去。

    身後传来储物袋被打开的声音,然後是什麽东西被从里面取出来的细微摩擦声,再然後,所有声音都停止了。

    计缘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云山仙姑此刻是什麽表情,也觉得自己不应该知道。

    凉亭里。

    云山仙姑的手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储物袋里没有灵石,没有丹药,没有任何值钱的仙资。

    里面是几十个巴掌大小的木盒,每个木盒都一模一样,打磨得同样光滑,封口处都贴着一张防潮的符纸。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个木盒,揭开符纸,掀开盖子。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沓信纸。

    纸已经泛黄,边缘有些脆了,但保存得很好,没有受潮,没有虫蛀。

    她将最上面那张展开,熟悉的字迹扑面而来,清瘦端正,一笔一划都带着那个人特有的认真和固执。

    信的擡头写着五个字。

    「许清圆亲启」。

    许清圆。

    她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久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她曾经不叫云山仙姑,也不叫妙道真人。

    她叫许清圆。

    信的落款处,端端正正地写了三个小字:李庙道。

    李庙道。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了触那三个字,墨迹早已干透了不知道多少年,但她总觉得指尖下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第一个木盒,第二封,第三封——她一封一封地打开,一封一封地读。

    信里写的都是些极琐碎的小事————今天闭关出来了,修为又精进了一层。

    昨天路过一个小镇,看到路边种的桃树和家乡的长得一模一样,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最近接了个护送的任务,要出一趟远门,报酬不少,等攒够了灵石就回来找她。

    等攒够了灵石就回来找她。

    这一等,便是一辈子。

    云山仙姑只看完几封信,便将其都放回木盒,盖上盖子。

    几十个木盒整整齐齐地排在石桌上,像几十块沉默的墓碑。

    她没有再哭了。

    眼泪这种东西,流一次是痛,流两次是伤,流到流不出来的时候,就成了骨头里的疤,不碰不疼,一碰————就是一辈子。

    ,计缘从云山谷出来之後,直接按照星辰散人给的路线,回到了临渊城。

    昆吾大陆和武神大陆之间隔着极为辽阔的虚空海域,海域中空间乱流频发。

    还有不少上古时期残留的空间裂隙,化神期以下的修士若是肉身横渡,十有八九会迷失在虚空夹层之中。

    因此两片大陆之间并没有直接相连的大型传送阵,只能通过散落在海域中的各个岛屿作为中转节点,一站一站地接力传送,才能最终抵达。

    柳叶岛便是这条北行路线上第一个关键的中转站。

    计缘在岛上转了一圈,大致摸清了情况。

    这柳叶岛上盘踞着三个修仙家族,分别是黄家、朱家和郑家,三个家族都做着同样的生意——海运。

    从柳叶岛到更北边的灵龙岛,这条航线是北行路线的必经之路,三个家族各自掌握着不同的运输手段,彼此之间竞争激烈。

    黄家经营的是大型载客飞舟,速度快,船期稳定,走的是高端路线。

    朱家驯养了一头四阶巨鲲,那巨鲲体型庞大无比,腹内另有乾坤,一次能装载大几百人。

    虽然速度不及飞舟,但胜在平稳,而且票价便宜。

    郑家则另辟蹊径,他们种植了一种名为「碧落蕉」的灵植,蕉叶生长到极致时足有数十丈长,郑家以秘法将蕉叶炼制成飞行法器,一片蕉叶便能承载数十人,名唤「碧落飞叶」。

    这碧落飞叶速度不算快,也不以平稳见长,但沿途可以观赏海天景致,颇受一些不赶时间的修士青睐。

    计缘在三家的售票点各自转了一圈,对比了价格,速度和班次。

    朱家的巨鲲票价最低,只要六十块上品灵石,但航程要将近一年有余。

    郑家的碧落飞叶稍微贵一些,八十块上品灵石,航程需要九个月。

    黄家的飞舟最贵,足足一百块上品灵石,但只需要半年就能抵达灵龙岛。

    他选了黄家。

    贵是贵了点,但时间这个东西,眼下比灵石更值钱。

    从星渊出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四个月,他从云山谷赶到柳叶岛又花了不少时日,接下来的路程还很漫长,能省一天是一天。

    黄家的飞舟名叫「逐日」,是一艘长逾百丈的三桅楼船。

    船身通体由一种深褐色的灵木打造,船首包覆着厚重的玄铁撞角。

    船尾嵌着一面巨大的风帆,帆面上以金线绣着一只展翅的三足金乌。

    整艘船分为三层,最顶层是黄家自用的舱室,中层是独立的包厢雅座,底层则是统舱和甲板。

    计缘买的是甲板票。

    不是他舍不得多花灵石买包厢,而是逐日的包厢票早在半个月前就卖完了。

    黄家的飞舟向来以速度着称,船票供不应求,他能抢到一张甲板票已经是运气不错了。

    登船那天,柳叶岛码头上人头攒动。

    计缘排在登船的队伍里,前後左右都是来自各个大陆的修士,修为从金丹到化神不等,打扮也是五花八门。

    他验过船票,穿过登船梯,踏上了逐日号的甲板。

    甲板极为开阔,容纳上百人绰绰有余,船面上用朱红色的漆线画出了一个个方方正正的格子,每个格子大约一丈见方,这便是甲板票乘客的位置了。

    计缘找到自己票面上标注的编号,在一个靠近船舷的格子里盘膝坐了下来。

    可只是刚坐下,他识海深处便传来了一道久违的传音。

    那声音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轻佻,尾音习惯性地往上翘,像是永远都在笑。

    「咦,仇兄?你怎麽也在这?」

    (求月票,稳个排名————看作家的话,里边有话说,「你在街上偶遇的一个路人,其实都是别人朝思暮想却见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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