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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午时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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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二,在皇城西墙边上的灵济宫里面,一大早就已经人头攒动,聚集了几百上千人,还都是有一定身份的人。

    虽然大学士徐阶昨天只提前一天公布讲学,但今天还能有如此之多到场,这就是号召力。

    憋屈了将近半个月的京城复古派成员更是倾巢出动,把能喊来的人都喊来了。

    户部郎中张佳胤、兵部郎中汪道昆、刑部郎中余日德、刑部员外郎魏裳、尚宝司少卿张九一、刑部主事李先芳等等一大票复古派核心人物齐齐现身。

    就连传说精神不正常的复古派第三号人物、仅次于李王的徐中行也再次出现在公众面前。

    徐阶今日公开为复古派站台,他们肯定也要全力为徐阶摇旗呐喊。

    这个阵容基本就是复古派在朝廷的所有家底了,其他人都在外地。

    不得不说,复古派这个家底还可以,一大票六部实权中坚,不然如何能让徐阶毫不犹豫的接纳?

    徐阶的大公子徐璠在外面转了一圈,看了看情况,喜不自胜的回到后堂。

    然后向徐阶道贺说:“父亲名冠京师、望重天下,人心所向矣!

    目睹今日盛况,儿子我提前为父亲讲学成功而贺!”

    但徐阶似乎并不太领情,回应道:“你就别在这里了。”

    徐璠十分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阁老父亲已经不爱我了吗?已经开始嫌我在身边碍眼了吗?

    这是谁干的?老二还是老三?

    而后徐阶又继续说:“你去显灵宫,探看白榆怎么讲学,如有异常,速速回报!”

    对此徐璠十分不乐意,那边有什么好看的?但父命难违,他只能离开了灵济宫。

    显灵宫位于西城中间,堪称是京城最大的道观之一,曾经是已故国师陶仲文的驻地。

    当徐璠赶到显灵宫的时候,看到这里也是人山人海的,但却与白榆讲学没什么关系。

    京城很多人新年都会去宫观寺庙上香,显灵宫这样的大道观怎么可能少得了香客。

    徐璠辛辛苦苦的找了一圈,好不容易才在一处偏殿门前找见了白榆。

    却见此时白榆正和两名士子站在一起,对着上香的年轻女子品头论足,纯种的斯文败类。

    想起认真对待讲学的老父亲,再看看号称要打对台的白榆却是这个德行,徐大公子莫名的不爽。

    他大步走上前去,对白榆质问道:“你不是今天也要讲学吗?”

    白榆盯着个小娘子,头也不回的说:“马上开始!马上开始!”

    徐璠又问道:“听讲的人呢?”

    白榆目光仍在那小娘子身上打转,随口答道:“身边这两位就是,都是在县学时的同窗,今天来捧场的。

    还有后边树底下的三位朋友,也是来听讲的人,但我不认识。”

    徐璠不可思议的说:“全京城就这五个人来听,其中两个还是你同窗,你怎么好意思还留在这里?”

    难道这白榆就不知道羞耻为何物吗?这脸皮厚度,在严党也能排进前三了吧?

    “五个人又咋了?”白榆终于把视线从小娘子身上收回来,转头看见徐璠,似乎毫不惊讶。

    白榆又振振有词的继续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谁规定五个人就不能开讲了?

    再说那边墙角还有个锦衣卫官校正在监视,那更齐活了,场面上什么也不缺了。”

    徐璠:“......”

    白榆这情况,相当于辛辛苦苦码字写了本书,结果刊印后只卖出了几本。

    正常人都该心凉了,怎么白榆却浑然不在意?

    然后又听到白榆说:“又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所以讲学这东西就是——人不在多,有料就行。

    不过人确实也少了点,还是再等等吧,推迟到中午开讲。”

    徐大公子璠好歹也是徐阶亲手培养了好几年,意识不是很差,当即很敏感的问道:“你有料?有什么料?”

    白榆淡淡的说:“经过深入研究后我发现,复古派明着鼓吹汉唐,其实意在贬低本朝!

    明着主张模仿古人,其实大行借古非今之道!

    明着打出文学旗号,其实是以文载道,所谈都是政见!”

    这一套排比句扔出来,直接把徐璠震懵了。

    他跟着父亲徐阶学过不少,深知嘉靖皇帝性情,岂能不知道这几句的杀伤力?

    然后又听到白榆慷慨激昂、掷地有声的说:“我白榆认为,复古派就是当今文坛上的反动权威!所谓复古,就是一股危险的思想逆流!

    对此,我们必须要加以彻底的揭露和严厉的批判,这样才能矫正人心、挽回恶劣影响!

    这就是我今天讲学的宗旨,至于有几个人肯听,那就不是我所能掌控了,但求问心无愧而已!”

    徐璠看着一脸正气的白榆说着让人心惊胆战的话,总算明白什么叫“正到发邪”了。

    忍不住质问道:“你疯了吗?你知道如果你公开讲这些,会掀起多么大的腥风血雨吗?会让多少人倒霉吗?”

    白榆摆出冷漠脸,“不过都是回归正道的代价而已,在所不惜。”

    徐璠知道白榆这是放狠话,但他不敢赌,白榆到底敢不敢真做。

    旁边那个叫高长江的士子催促道:“白兄!中午开讲也太晚了,难道还要我们干等着么?

    现在就开讲吧,早点讲完早点收工,去得意楼吃羊肉去!”

    徐璠突然打了个激灵,脑子彻底清醒过来,对高长江厉声喝道:“你滚一边去!”

    也不知道阁老父亲那边开讲没有?

    如果白榆这边大谈复古派思想逆流、诽谤当今,而阁老父亲在那边又在褒扬复古派......

    这画面太美,徐璠不敢往下想了。

    于是徐璠立刻就对白榆说:“你已经说了午时开讲,我这就去喊人为你捧场。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开讲啊。”

    白榆点头道:“午时三刻,准时开讲!”

    徐璠:“......”

    可恶!你这个时间是阴阳谁呢?

    到底是开讲,还是开刀问斩?还要我们哭着喊刀下留人?

    但徐璠生怕来不及,没时间在这磨蹭了,他转身大步往外跑。

    到了大门外,翻身上马在京师街头一路狂奔,冲向相距只有三四里路程的灵济宫。

    此刻吉时已到,徐大学士已经升坛,马上就要开讲。而复古派羽列两旁,如同众星拱月。

    冲进堂中的徐璠看到这一幕,急忙慌不择言的大声叫道:“停!停!父亲住口啊!”

    不急不行,只要阁老父亲一张嘴,哪怕只有开宗明义的一句主题,那也可能要完犊子了。

    反而言之,只要阁老父亲没有公开表态,那就还有挽回余地。

    徐阶常年身居宫廷,是多么警醒的人。

    见到好大儿如此失态,他立刻就明白,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而且还是很大的意外。

    徐璠一步也不敢停留,分开人群穿了过去,走到父亲身边,低声道:“去后堂说话,复古派诸君也一起。”

    于是徐阶站了起来,向听众行礼,然后告了个罪。

    以内阁大学士的尊贵身份做到这个程度,别人也挑不了礼,谁知道是不是突然有紧急公务了。

    到了后堂,最急不可待的反倒是复古派三号人物徐中行,开口问道:“快说,又发生了何事?”

    毕竟是他一步步把复古派带到了这个地步,他承受的压力最大,也最不希望再出意外,先前就差点疯了。

    徐璠也不敢耽误,将白榆刚才那些话大体上转述了一遍。

    徐阶当即脸色大变,下意识的说:“此子恶毒如斯!”

    他怎么也没预测到,白榆这么没底线,能恶毒到有掀起文字狱的图谋。

    在文人行当里,这是最倒行逆施、最人神共愤的恶行了。

    难怪好大儿硬生生的打断了自己开讲,怕的就是自己“唱反调”力挺复古派。

    不然的话,就会有一个巨大把柄直接落在白榆手里。

    旁边复古派众人听到这,人都麻的不能再麻了。

    先前白榆对他们已经很过分了,但没想到白榆手里还有这样的大杀器。

    如果不是徐阶这种级别的大佬出面,只怕还逼不出白榆的底牌。

    大家好歹都是大明朝上层建筑的一部分,可你白榆简直拿他们复古派当倭寇整啊。

    只有张佳胤说了句:“果然如此!我早就反复说过,白榆一定还捏着更凶恶的后手!”

    徐璠又强调说:“白榆说了,午时三刻开讲,请父亲早做抉择!”

    徐阶思考了一下,朝着众人叹口气说:“我们不能赌白榆敢不敢,因为复古派赌不起。”

    徐中行问道:“阁老的意思是什么?”

    徐阶毫不犹豫的说:“他想要的是文柄,那就答应他吧!

    事到如今,已经别无选择了,他先前开出的条件,复古派都答应他!”

    作为一名顶尖的政客,徐阶当然具备非常时刻牺牲党羽的冷酷特质。

    “老天无眼!”徐中行接受不了这个打击,突然仰天大叫。

    不投靠徐阶时被逼着这样,投靠了徐阶还是这样,那不是白投靠了吗?

    然后徐中行又貌似疯癫的大笑了几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从今日起退出文坛,归隐田园,永不出山了!诸君保重!”

    说完后,徐中行踉踉跄跄,嘴里唱着老家凤阳的小调,头也不回的走了。

    众人想劝留,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是他把复古派带到沟里了,任何劝慰的话只怕都像是打脸。

    众人也不想埋怨徐中行,因为他们无论谁在那个位置上,也不能比徐中行更好,没见连徐阁老此刻也没办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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