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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科幻小说 -> 持存逆序-> 第43章 异日相见 第43章 异日相见
- “Ai，你怎么称呼？”她（他）问道。
“你失忆的层级很是严重，即使跃迁的过程中不进入沉睡舱里，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为什么会失忆？正在检索...”AI没有回答，间接说道。
唉，失忆只是对你的说辞，那我能说单是身体的灵魂吗？
“够了，窗外能看到我吗？”她（他）想起刚才是没有穿衣服的状态，虽然外面没有任何生物。
“不会，外面的生命体，如果有，看不到里面的任何物件！建议你做植入记忆治疗！”AI提议道。
忽然，她（他）感到一阵眩晕，他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离“克隆体愿泠呓”的身躯，最终跌回自身熟悉的“容器”。
他猛然的睁开眼，环视周围熟悉的景象。
“？？？”
目光从窗外持存流淌的星海收回，落向房间左侧，不再是飞船冰冷的金属结构，而是熟悉的的梳妆角落，仿佛从深海中打捞起的一片静谧。
他开始迈步，脚下的材质传递着回归的重量，却总莫名联想到温热蠕动的触感残留。
梳妆台边缘光滑的纹理此刻看去，竟像是某种巨大海洋生物褪下的石化鳞片。
散落的海螺光滑中泛着幽蓝，但当他拿起一枚贴在耳边时，突然出现细微的嗡鸣，像是亡者从深渊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哀嚎。
“我擦？？？”他猛地放下，指尖残留的暖意变得可疑。
星沙瓶里流动折射的七彩光晕，可在他眼中如同活体微生物在培养皿中疯狂增殖时闪烁的诡异。
光芒流过他略显粗粝的指关节，皮肤下似乎有不属于自己的荧光脉络一闪而逝，
幻觉吗？还是刚回归的不适？这种超自然现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再次看向珍珠骨梳，象牙白的骨梳触手温润，但当他拿起时，“沙沙”声里似乎夹杂着类似节肢动物啃噬甲壳的碎响。
而残留的海洋咸涩与冷香，此时闻起来更像深海巨兽巢穴中弥漫的腥甜腐烂。
梳齿之间，他又看到几根银白色长发一闪而没。
刚才的梦境吗？不对，飞船内的是那么真实，还是某种精神污染产生的幻视？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当凝视镜中自己，有那么一刹那，镜中影像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扯了一下，露出一个绝非他本意的空茫的微笑，墙上的幅藻丝绣品，原本抽象的海浪与星辰漩涡，现在翻涌的银线巨浪变成了无数条相互纠缠，意图吞噬星辰的苍白触手。
他伸出手指，指尖拂过刺绣凸起，那冰冷柔韧的触感下，一种亵渎的共鸣顺着指尖直刺灵魂深处。
——————
愿泠呓的意识像一滴墨汁坠入冰水，倏然在躯壳深处晕开凝聚。
哼，小滦，真是的...
她知道是他，感知着他的所有行为，然而无法与其进行对话。
令她奇怪的是，为何会感受到牙疼？
她延续他想要接下来的部分动作。
嗯？没有任何感觉吖！
实在想不明白，想的明白才怪！
窗外正无声地流淌着亿万星辰的辉光。
就在她重新“扎根”于自身存在后的一段时间，有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映视星眸，浩瀚缓慢旋转的星海深处，似乎超越常理的速度动了。
不是星辰的位移，不是星云的翻涌，恍若某种更庞大的韵律。
玫瑰金的星云漩涡化作由纯粹光和暗构成的巨瞳，钴蓝的暗域则裂开难以名状的几何裂隙，其角度违背了她认知中的所有空间定律，亿万光点不再是冰冷的钻石，正以非线性的轨迹脉动明灭。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从脊椎底部流起，比牙疼还要更尖锐，更彻底地冻结了她的神经。
连舱内令人心安的草木芬芳与果香都变了，混合窗外“活体星空”传递来的冰冷腥甜钻入她的鼻腔。
气息并非腐烂，像是超越生与死界限的亘古存在的漠然，扭曲成一种对自身渺小存在的恐慌。
她深陷在悬浮沙发的怀抱里，试图寻找一丝慰藉。
沙发传递来的支撑感，让她联想到被包裹在某种巨大生物的错觉。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窗外‘活体深渊’散逸出的无形孢子。
恐惧的感觉使她猛地蜷缩，目光惊恐地扫过沙发旁升起的小平台，杯盛清澈液体的容器，里面感觉过于清澈了，清澈到能倒映出她因恐惧产生的凄美面容，以及身后脉动的星空。
几颗包裹在透明凝胶中的浆果状物，饱满的形态在星芒下竟像极了某种多眼的胚胎。
“……”她想问AI点什么，但喉咙像被飞船外冰冷的几何裂隙堵住，只发出无声的喘息。
颤抖伸出手，玉指不敢触碰那杯“水”，她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无法想象的深渊边缘，脚下的弹性地面随时会裂开，吞噬进古老的星海之中。
渺小感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灵魂被投入无垠混沌的迷失，不可逆转地滑落。
扭曲的凝视感持续没多久，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间消散无踪。
前一秒还在裂开亵渎缝隙的宇宙画卷，后一秒轻轻抚平。
所有的恶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窗外的星空恢复了，不，是超越了之前的宁静，以一种更加心魂震颤的姿态。
空气骤然清新， 雨后的草木芬芳不再掺杂一丝异样，它们鲜活地涌入，涤荡掉灵魂深处残留的最后一丝寒意。
她深陷于沙发，凝视着，瞳孔中盛满了整个旋转的星海。
恐惧的余烬被彻底浇熄，深沉的情感漫溢上来，面对绝对之美的敬畏。
“……”她无言，只是更深地蜷缩，仿佛要将自己缩进星光的拥抱里。
语言是粗粝的石子，只会惊扰灵魂去聆听的寂静。
沙发温柔地承托着她，触感踏实，微凉的星辉流淌，恰到好处的惬意。
温柔呼气，肺部充盈着难以言喻的清新与活力。
怔怔地望，“唔！！！怎么回事呢？谜团也许就在...”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就在这时，有种前所未有的“声音”悄然渗入，直接震颤在她的骨骼里，共鸣在她的灵魂深处。
星辰的低语，亿万光年外恒星核聚变产生的，人类听觉无法捕捉的引力波之歌，被飞船的某种精妙传感器捕获转化。
声音并不吵闹，奇异地放大了眼前的宁静。
她闭上眼，专注地“倾听”来自宇宙本源的声音。
再次睁开眼时，目光落在全息星图上那些流淌的数据流，优雅地舞蹈着，为星海谱写可视化的乐章。
凤凰号轻盈地滑入一片星域，其存在本身，便颠覆了所有关于“星系”的既定想象。
墨蓝的天鹅绒背景并未改变，而是投入了无数颗异彩纷呈的瑰宝，折射出超越光谱的辉芒，巨大的星体悬浮于虚空，形态是造物主遗落的的狂想。
最近的几颗，呈现尖锐的锥形，底部宽阔如山峦的基座，向上收束为刺破虚空的峰巅，表面淌着炽热的液态金光，沿着嶙峋的棱角向下滑动汇聚，在锥底形成一圈圈沸腾的金色光池。
凝视久了，灵魂深处会泛起一种奇异的灼痛感，不是物理的热，而是眩晕。
视线稍移，一颗更加庞大的星体占据了视野，其表面覆盖生命般脉动的盈盈绿光，明暗起伏，形成浩瀚的的绿色潮汐。
无需解释，通过全息影像折射出的近距离，就能看出规模与形态，彻底碾碎了“森林”或“草原”孱弱的地球词汇所能承载的想象。
然而，在这炫彩的奇观之间，存在心悸的空洞。
同样巨大的星体，悬浮在金光与绿意的不远处，呈现出绝对的的荒芜，像是宇宙本身遗忘的巨大疤痕，没有山脉，没有沟壑，甚至连尘埃的痕迹都找不到。
更远处，一些星体的轮廓被奇异的光晕包裹，有的周围环绕着扁平物质，无数微尘在其中沿着玄奥的轨道无声旋舞，有的则间歇性地透射出无法归类的妖异冷光，照亮周围扭曲的空间褶皱，随即又陷入更深的幽暗。
飞船无声地穿行在光怪陆离的星域。
窗外景象的每一次切换，都像翻开了宇宙图鉴中最为禁忌的一页。
炫丽的金光流淌，盈动的绿意呼吸，死寂的灰黑吞噬，妖异的光碟旋转……所有矛盾的元素，所有超越理解的形态，都和谐地共存于虚空，共同构成了一个宏大诡异的宇宙悖论。
浩瀚宇宙，不再仅仅是外在的奇观，它是镜，映照出她内在的深渊；它是海，承载她脆弱的意识之舟，正被温柔地托举。
渺小到极致却无比丰盈的感觉，在她灵魂深处无声地晕染开来。
洞悉自身位置与宇宙恢弘后，油然而生的归属，便已是时间与星辰共同谱写的，最动人的诗篇。
小滦，咱们很快就要见面了，届时我会帮你恢复人权的。
关于种种的异常现象，我也找到了理解的门槛，到时要好好听我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