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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F5-EP3：王者归来（6）
【经济只是人类生活的条件和手段，但不是人类生活的目标、最高价值和决定性原因。】——凯恩，1948年。
……
2031年8月，在于6月结束的第一轮谈判中取得初步进展后，黎凡特联邦于耶路撒冷地区各路叛乱武装组织又就这一地区的未来走向达成了第二阶段共识。根据双方拟定的协议草案，耶路撒冷地区将正式升级为地位与叙利亚、伊拉克等【国】地位相同的联邦组成部分，并为尽可能地淡化历史因素而更名为【黎凡特联邦西部自治区】。除此之外，在俄国和黎凡特联邦内部进步人士的推动下，大马士革方面同意删除相关法律规定中有关保障阿拉伯复兴联盟耶路撒冷地区支部对该地区绝对支配权的条款，尽管这些承诺可能要等到耶路撒冷地区选举产生新的立法机构后才能得到落实。
消息一经公布，阿拉伯人和犹太人之间的关系顿时变得微妙起来。6月以来，以麦克尼尔为首的自由军高层似乎逐步淡出了谈判、把谈判的主导权真正交给了本地居民。这让担忧俄军因自由军的态度变化而再度使用强硬手段的哈马德上校和列维上校不禁有些担忧，他们的恐慌在君特·冯·埃瑟林也离开黎凡特联邦、返回美利坚帝国筹办和召开【世界自由民大会】时达到了顶峰。没有了自由军的压制，几十年来弥漫在本地人之间的那即便有俄国人施以高压也无法轻易消除的仇恨和敌意以惊人的速度再度萌发，耶路撒冷市区内那些等待战后重建的难民们首先以泾渭分明的居住地划分和自行筹建自卫组织等行为在恢复对抗的道路上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面对着敌人的内讧，俄国人没有出手干预，或者说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务等待着克里姆林宫的大人物们处理。俄军在黎凡特联邦遭遇的挫败以及一连串半真半假的丑闻像两年前摧毁一部分日本企业的信誉（连带着让日本的国际形象严重受损）给俄国的经济势力范围造成了沉重打击：消费者购买日本商品时承担的是道德谴责，购买俄国商品却可能会有性命之虞。随着丑闻持续发酵，第四次大战结束后沦为俄国势力范围一部分的EC和美利坚联盟国已经涌现出了反对现状的声浪，抵制俄国商品的呼声此起彼伏——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AI叛乱已经在黎凡特联邦上演，第二次绝对不能出现在EC或联盟国。
由于来自俄国人的压力空前地减弱，加之自由军似乎也并不真正在乎维系阿拉伯人和犹太人之间那本就脆弱得近乎可有可无的友谊，认为另一场冲突很快就要到来的双方不约而同地开始为下一次战斗做起了准备。活跃在大街小巷或乡间的工作队四处奔走、劝说当地居民尽早修筑防御工事和采购生活物资，另一些头脑较为灵活的抵抗战士则更加热衷于寻找外援。2031年7月底，在中东地区多国被列为非法组织的真神兄弟会率先宣布将继续支持耶路撒冷地区阿拉伯人的斗争，同时指示几支规模相对较小且分散在各地的抵抗运动武装合并成为巴勒斯坦联合抵抗军、与在耶路撒冷地区争取自由的战斗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的以色列地联合抵抗军叫板。对此，犹太人则不甘示弱地表示，以色列地联合抵抗军的战斗将持续到整个耶路撒冷地区恢复【以色列】之名为止。
鉴于近年来活跃越发频繁且和自由军有着某种不清不楚结盟关系的真神兄弟会从四面八方对犹太人构成了严重的威胁，列维上校请求自由军看在麦克尼尔承诺为犹太人夺回以色列和抵抗军答应在耶路撒冷地区保障自由军特殊权益的份上出手相助。虽然麦克尼尔并未就此明确表态，犹太人仍然在不久之后得到了他们所需的支援。一艘又一艘满载货物的船只辗转从美利坚帝国驶来，跟随这些船只一并到来的还有美利坚帝国的大型企业派遣的安保人员和技术人员。另有一些赶来支援同胞的帝国犹太人公民下了船便直截了当地告诉抵抗军士兵们，自己不打算返回美利坚帝国了。
“皇帝在放任对我们不利的舆论膨胀，一并受到敌视的还有许多外来者……那些自称土生土长的帝国公民都说，我们是一群不劳而获的掠夺者。”其中一名似乎了解更多内幕的工程师向抵抗军透露了一个多少有些骇人听闻的消息：帝国正在系统性地把一些【不受欢迎者】驱逐到海外。“各个公司也都很配合——要么还债，要么就前往海外为公司服务来抵债。”
“喂，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俄国人也喜欢罚我们做苦役或把我们流放，帝国何时变得和俄国一样了？”
“如果真和俄国一样，说不定反倒更好些——俄国人会把你们整个人没收抵债吗？”
“那倒没有。不过，既然你负债这么严重，就不能申请个人破产吗？”
“结果是一样的。”连一句希伯来语都不会说的犹太人工程师惆怅地说，负债对于美利坚帝国的臣民们而言本是常态，就连许多达官显贵也不例外。如今帝国忽然打着维护企业合法权益、保障商业环境的旗号挥舞起了清算债务的利剑，每个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啊，不必为我担心。一想到那些亚洲人也要被赶到非洲或南美洲，我心里就好受多啦。”
除了美利坚帝国外，犹太人还得到了另一个海外盟友的支持。尽管日本外务省和一部分日本企业在2030年向犹太人的示好被视为是和阿拉伯世界讨价还价的一部分，待到耶路撒冷地区与黎凡特联邦之间的冲突白热化之后，仍有一部分日本企业坚守承诺、为以色列地联合抵抗军提供了力所能及的帮助。等到战事以俄国人最终退让告终后，列维上校等人便在麦克尼尔和长间晋三的暗示下拟定了一份白名单、在相应领域的日本企业出现竞争时优先保障白名单上日本企业的利益。其中，列在白名单上头一位的正是为自由军生产包括自主思考型主战坦克在内的各类载具并雄心勃勃地计划着借耶路撒冷地区战后重建的机会向该地出口大量工程作业车辆的天西机械公司。
天西贤治借着商业考察的名义出访耶路撒冷地区时，已经是2031年9月了，距离长间晋三接受前往黎凡特联邦执行维和任务的命令过去了快半年时间——这也是单次维和行动的持续时间上限。半年来，UN紧急响应旅配合俄军驻黎凡特联邦集群和黎凡特联邦军队多次追击和拦截【但他林号】，虽始终未能将其摧毁，却在多次交战和追踪过程中成功地搜集到了一些可能有助于其他团队成员了解到这巨型陆地巡洋舰本质的重要情报。不等天西贤治向长间晋三发出邀请，头发和胡须又变长了不少的当代武士就风尘仆仆地自行返回了耶路撒冷，说是要恭喜天西机械公司为日本拿下了又一处海外市场。
“已经有人建议我全力转向生产制造民用轿车了。”在一家刚刚修缮完毕的酒店里和长间晋三见了面的天西贤治大倒苦水，说自己的一些部下完全不能理会自己的意图，“他们不知道我只是在参考前几个平行世界的成功经验……色雷克斯博士没想到他能靠治病救人扬名立万，其实我也没想到我的企业在其他平行世界会以让一座座城市从废墟中崛起而闻名，但我喜欢这种感觉。当然，我有能力建立一个新世界，就同样有能力摧毁一个旧的。”
“说到成功经验，麦克尼尔好像也这么做了。”长间晋三颇为赞许地说，美利坚帝国近期的举措与上一个平行世界在麦克尼尔和埃瑟林等人明里暗里的操纵下不断把城市内居民向外驱赶的GHQ有异曲同工之妙，“我有预感，贤治……我们复仇的机会到了。”他取出随身携带的武士刀，当着天西贤治的面拔出，欣赏着灯光照射在刀刃上反射的迷人光彩，“不管他的初衷是什么，事实是，麦克尼尔正在削弱美利坚。他以为自己要光复那个合众国，但等到他对美利坚帝国的报复开始之后，我们的军队就将踏上美利坚帝国的国土、消灭美国人的军队、占领美国人的城市、摧毁美国人的舰队……那一天不会太远了，贤治。我一生都渴望着能饮马墨西哥湾，现在梦想成真的这一天竟然距离我近在咫尺。”
“您在上一个平行世界还没满足吗，长间叔父大人？”天西贤治沉默了片刻，举起酒杯向长间晋三敬酒，“若您要报先帝的仇，也该找俄国人才是。”
“你只经历了一次世界大战，我经历了两次，几十年来我和美国鬼畜之间的恩怨不是你能想象的。再说，我还没报美国人把我关押到死的仇呢。”长间晋三也连忙端起酒杯回敬天西贤治对自己象征性的奉承，“俄国人的事，以后再说。这个平行世界的美国相当虚弱，摧毁美利坚帝国比摧毁俄国要容易得多。荒坂集团的社长荒坂三郎在这一点上和我的看法相同——你明白，他是海军出身。”
“海军和女人都是蠢货，海军的女人更是如此——这是你自己说过的，老头子。”
“咳，总会有那么一些例外的。”长间晋三心虚地回避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他不是我们的人，可他与我们也算志同道合。为什么日本一定要在依附三个超级大国之间做个选择呢？我实在瞧不起那些鼓吹为了对付大东合众国就要倒向美利坚帝国的家伙……都是些全无骨气的软弱无能之辈。”
“其实啊……”刁钻地笑了起来的天西贤治卖了个关子，“……我在来耶路撒冷之前，已经决定就我们对这一地区的投资和荒坂社长展开合作，他也同意了。”
“……真的？”
“当然。一陆一海，齐头并进——我们主要面向陆军，他来满足海军的需求。”说完了双方在军事领域的合作与分工，谈起民用领域合作的天西贤治明显多了几分迟疑，“本来我还是对他有些不放心，可现在需要我关注的领域太多了，天西机械公司没法把更多资源投入到自主研发神经芯片上。”
“我说过，你可以信任他的为人——”长间晋三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天西贤治的话。
“好，我相信他的为人，所以我愿意把这方面的订单——也就是天西机械公司不得不依赖外界的那部分——托付给他。”话虽如此，天西贤治可不觉得原材料和零部件对于智能设备安全性的影响能和作为核心的神经芯片相提并论，“我们的工厂也很快就要在耶路撒冷地区落地了。荒坂集团提供核心器件，我们提供外壳，再让犹太人组装之后高价卖到欧洲去。”
“欧洲人会买吗？”对欧洲经济状况一知半解的长间晋三有些半信半疑。
“会的，他们现在别无选择，因为来自俄国人的压力越来越大。”说到这里，天西贤治悄无声息地从身上取出了一根数据线，准备和长间晋三说些绝对不能为外人所知的话，【你在中东地区吃沙子，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些什么。小谢菲尔德给我提供了些绝密情报，如果他没弄虚作假，依我看，俄国人这次简直就是主动向大东合众国服软了——他们说要打破不同经济圈之间的隔阂、建设一个囊括全球的统一经济圈和对应的国际贸易体系。】
【这不可能！】长间晋三本能地想要反驳天西贤治的话，【俄国人吞下了欧洲，甚至还想和大东合众国争夺北美，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
【别忘了，俄国人输掉了第三次世界大战，他们在第四次世界大战中的胜利也建立在和大东合众国密切合作的基础上。】
【我……我还是不敢相信，你先让我冷静一段时间。】长间晋三的头脑陷入了混乱中，他非常清楚这一变化会给日本造成致命打击。第四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三个超级大国分别以自身为核心建立了三个经济圈，而日本则一直试图在三者间左右逢源（虽然近期和俄国的经济联系更紧密些）。这三个现存的经济圈中，大东合众国的东亚联合经济体综合实力首屈一指，它向俄国的强烈渗透促使【加入】并控制了EC的俄国维持了EC的原定方针、拒绝在智能设备和计算机系统等方面与亚洲使用同一标准——在神经芯片制造领域处于领先地位的日本企业也因此得以借助二者间的隔阂获取超额利润。【这太突然了……你有什么对策吗？】
【我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我们无能为力，至少还能在双方统一市场标准的过程中再赚一笔钱、想方设法拖延时间。】天西贤治解释说，这也是他决定与荒坂集团合作的原因之一，后者若能借助符合新标准的神经芯片异军突起，则日本仍有望在两个经济圈大规模重组的过程中维持原有优势，【另一种情况，则是俄国人的自救成功了。】
【是说《第二新联盟条约》吧。】长间晋三对此也略有耳闻。《第一新联盟条约》在上世纪90年代初拯救了俄国，使其免于崩溃，而目前受到政治混乱和经济动荡困扰的俄国人则打算故伎重演、把松散的EC按照联邦的标准重组成为领土横跨英伦三岛至北美西海岸地区的超级大国EU——尽管EC重组为EU的过程在许多平行世界中发生于20世纪90年代。【但……麦克尼尔要夺取英国，则英国无论如何不能批准这项条约。要是英国站出来说不，抵抗就会在欧洲形成连锁反应……然后，俄国人将威信扫地，《第二新联盟条约》也会破产。】
【是啊，他们需要夺取更多的领地以便为向美利坚帝国开战做准备，所以我们其实只有一个选择。】天西贤治有些郁闷地说，照目前的状况发展下去，丝毫未在近期和将来的一系列冲突中受到影响的大东合众国与紧随其后的俄国、美利坚帝国之间的实力差距会越来越大，【这就是我今天想和你说的坏消息，长间叔父大人。别只看麦克尼尔对美利坚帝国的危害，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必须在麦克尼尔正式向美利坚帝国发起挑战之前做点能牵制住大东合众国的事，否则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大东合众国成为唯一的超级大国铺路。】
【韩国。】长间晋三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对马海峡另一侧那个与日本有着复杂纠葛的国家，【韩国虽然加入了东亚联合经济体，但毕竟还没有加入大东合众国。没错，把防线前移至韩国，我们就能为日本多争取些时间。我去劝说埃瑟林总统把那些韩国流亡者送到我国，这事不用你操心。】
“不过，俄国人还有另一个麻烦要处理……那就是仍在荒漠中游荡的怪物。”天西贤治拔下数据线，结束了双方之间的秘密交流，“我听说它会对环境造成一些影响。”
“是的，有时候我们的人会在沙漠中发现短暂出现的植被覆盖区域。生长在这些区域的植物都是原本就在当地很常见的耐旱植物，奇怪的是它们的生存时间很短暂、枯萎得比预想中要快得多。”谈及自己亲自负责的事务，不再被云山雾绕的错乱感支配的长间晋三找回了些许主动权，“凭借这一点，我们多次成功地估算出【但他林号】的行踪，不过我可不会愚蠢地率领维和部队去和它正面交战。连续几次被我们拦截之后，它好像变得聪明了许多，也不再留下这种可供我们追踪的痕迹了。别和我要植物样本，它们都被俄国人拿走了。”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它是在什么情况下停止制造这些植被覆盖区域的？”天西贤治隐约产生了一个猜想，其中一部分建立在麦克尼尔从美利坚帝国传递回的那些波塞冬工业集团内部机密的基础上，“比如说，你们连续一段时间未能发现它的行踪时，就能找到这种绿化带；反之，连续数日与它发生遭遇战时，就没法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它的位置。”
“聪明啊，贤治。”长间晋三忍不住惊呼起来，半是敬佩，半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你什么都清楚，还用得着我来把这些告诉你吗？”
“长间叔父大人，你可能不太相信我说的话……综合考虑我目前掌握的情报，我倾向于认为这艘自动陆上战舰中的超级计算机被赋予了生产制造纳米机器人、用这些纳米机器人改造周边环境的功能和使命，而不是一开始就被设计为战争机器。”天西贤治提到了自由军在攻打喀土穆时从巨型多足机甲中缴获的球形计算机设施，那台超级计算机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特殊之处，以至于苏丹境内负责西北地区环境净化工程的技术人员只把它当成仅负责处理数据而不能以多样化的交互形式直接参与工程的老式计算机使用，“某种诱因导致它的功能发生了重大变化……俄国人当时一定在地下做了些什么，他们可不是什么无辜受害者。”
“麦克尼尔说韩国南部地区的某处地下设施中，也有一座外形呈现出球形的超级计算机。”长间晋三皱着眉头说，如果再把可能存在于休斯敦地下的同类超级计算机考虑在内，目前团队所了解的4台球形超级计算机中只有1台因某种未知原因而变成了全自动战争机器、用纳米机器人围绕着自身建造了超级陆地巡洋舰外壳并仿照人类的军队打造各种战斗机器人和无人机，“要是能让其中一台为我们所用就好了。”他略带期待地看着天西贤治，盼望着对方能给自己带来些惊喜，“你有办法改造它们吗？”
“很遗憾，没有。它们……更容易受到某种特殊类型的灵魂影响，比如像麦克尼尔那种。”天西机械公司的社长又喝了一口酒，向长间晋三道明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色雷克斯博士一直在食品加工厂里研究这种纳米机器人与自然生命体、部分和完全义体化的生化生命体之间的相互作用，我离开耶路撒冷后就去约旦拜访他。麦克尼尔很快就会插手英国局势，我想我们的博士肯定对拯救自己在英国和欧洲各地的同胞们乃至让他们反客为主很感兴趣。”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