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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你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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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葳再次醒来的时候,闻到的是熟悉的味道,不是那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

    是张慕尘趁她睡着后又把她送了回来。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做的,就像她不知道自己是睡过去的,还是又被迷晕了。

    她仍不知道地下室在哪,他连让她记住路的机会都不给,但她猜测,不会太远。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脖子上的吻痕还在,她抬手碰了碰,有点疼,套上件领口较高的外套,才拉开门。

    就看到张海侠端着早餐站在门口。

    他没有敲门,只是在等,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面前的粥还冒着热气。

    两人对视了一瞬,沉默,但不尴尬。

    他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有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他笑了。

    和往常一样,温润,妥帖,不浓不淡。

    “醒了?饿了吧。”他轻轻地问。

    没有追问其他,他走进来,将早餐放到桌上,把窗帘拉开,顺手整理床头的杂物。

    盛葳走过去端起那碗粥,温度刚好,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知道什么叫合适。

    张海侠在她对面坐下,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盛葳知道他在等她自己开口。

    他从来不会逼问任何人,但也不会错过任何信息,这是张海侠的本事,也是他的可怕之处。

    他只需要看她一眼,就能读出昨晚发生的一切,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让他来。

    张慕尘把她推回到“正常”的世界里,而他们需要一个“正常”的人来面对她。

    张海客太锐利,张海楼太跳脱,张海洋太沉默,张千军万马太直白。

    只有张海侠,他温润,从容,不压迫,不试探,是永远不会让人不舒服的存在。

    他不问她好不好,因为他知道不好。

    盛葳忽然觉得有点狼狈,不是因为他会评判她,而是因为她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张海侠。”她放下勺子。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嗯?”

    “你不问我什么吗?”

    他沉默片刻,“你想让我问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想被追问然后借口发作,还是希望所有人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只是觉得,他们之间横亘着的东西,不能永远不被提起。

    “今天天气不错,”他突然说,“院子里的海棠开了几朵,你待会可以去看看。”

    盛葳抬起头,看着他。

    他笑了笑,抬手抚了下她的发顶,“我去跟客哥说,你还需要休息。”

    他转身要走,盛葳又叫住他。

    “你不觉得我……很不识好歹吗?”

    “不会。”他几乎是没有犹豫。

    “可是我自己都觉得,”她找不到合适的词,“好像所有人都围着我,而我……”

    张海侠转过身,扶住她的肩膀,说道,

    “你觉得被人在意是需要条件的吗?”

    盛葳愣住。

    他说,“微微,你在意一个人,难道是因为她做了什么,还是因为她就是她?”

    “伤人的话,的确让人听了难受,”

    张海侠垂眼,“但不会让我们少在意你一分。就像你也会在意我们,哪怕我们做了很多让你难受的事。”

    他叹气道,“所以这个问题不是‘你不识好歹’,而是‘我们是不是活该’。”

    “答案大概是——是。”他笑得有点苦。

    盛葳偏头看了他一眼,才注意到他眼底有青黑的阴影,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你有没有想过,”盛葳说,“如果当初你们没有救我,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张海侠的表情微变,“没有想过。”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张海侠也说,“因为答案只有一个,你会死。没有别的可能。所以不要去想,没有当初,只有现在。”

    “那现在算什么呢?”她问。

    “现在……”他很坦然,“现在是我们都搞砸了,他搞砸了,我们都搞砸了。”

    “我们以为等你长大了就会理解,但实际上,有些事不是理解了就能接受的。”

    “张慕尘回来之后,昨晚在外面站了一夜,他知道自己做得过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海侠想了想还是说,“我们也是。”

    盛葳把脸埋进膝盖里:“我知道。”

    她知道他这是在道歉,可为难的是她。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耐心地引导她:

    “不管怎么做,你都是微微,是我们所有人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一点不会改变。”

    “所以你不需要为任何人的情绪负责,无论是我,还是这里的每一个人。”

    他顿了顿,“你只需要为自己负责。而你自己,你开心吗?”

    开心?这个词离她远得像上辈子的事,她甚至不记得上一次感到开心是什么时候。

    张海侠似乎读懂了她的沉默,轻轻叹了口气,“不急,”他说,“慢慢来。”

    然后他端着东西走了出去。

    盛葳站在窗边,院子里确实开了海棠,她看着自己的手,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张海楼站在门口,肩膀微微塌着,手插在裤兜里,但平时的那股斯文劲儿都没了。

    “那个……”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要是不想见我们,我可以跟他们说。”

    盛葳收回眼,“我没有不想见你们。”

    “哦。”他点点头。然后又不说话了。

    平时话最多的人,此刻也变成了哑巴。过了一会儿,张海楼忽然说:

    “微微,你要是想发泄,可以找我。”

    盛葳抬起头。

    “真的,”他说,“我知道我们做得过分,所以你想怎么发泄都行,这不是道歉,我知道道歉没用,我就是想告诉你,”

    “你要是想走的话,我帮你。”

    盛葳愣住了。

    “我不是说让你离开我们,”他赶紧补充,“你不是一直想去西藏吗?我陪你去,你要是让不想我陪,我给你安排。”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没勇气说完。

    “我不想你变成现在这样,不想你看着我们的时候,眼睛里都是累,我不想……”

    他声音很轻,“我不想你讨厌我们。”

    盛葳想起刚被带到香港的时候,就是这个人笑嘻嘻地说,“你可以叫我小张哥”。

    “我没有讨厌你们。”她说。

    张海楼抬起头有些懵,“你不是……”

    盛葳叹了口气,“算了,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想出去走走,她穿过院子,门外是胡同,胡同外面是大街,大街通向很多地方。

    走过两条胡同,经过一棵老槐树,拐过一个街角,她忽然停下来。

    前面有个人靠在墙上,黑瞎子。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猜的。”他说,声音有些沙哑,“知道你闹心呢,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待着。”

    “这条胡同通往地铁站,往左是火车站,往右是长途客运站。你要跑,这是最近的路。”

    黑瞎子把手里的烟放到耳后,看着她。

    “跑得掉吗?”

    “我没想跑,散心也不行吗?”

    她无奈道,只是呼吸有些闷,闷得喘不过气,她想走一走,需要离开那些关注。

    “行啊,我请你吃饭。”黑瞎子说。

    盛葳看着他,不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

    “别这么看我,”他扯了扯嘴角,“我饿了好几天了,你失踪的两个月,我连饭都吃不下,现在你回来了,我得补回来。”

    他转身就走,也没回头看她跟不跟。

    盛葳站了一会儿,抬脚跟上。

    黑瞎子带她去的是一家胡同深处的小馆子,他显然常来,直接喊了声“老样子”。

    盛葳坐在他对面,看他拆杯,茶是茉莉花茶,香气很淡,她端起来喝了口,好烫。

    “啧,慢点,”黑瞎子头也没抬,“饿不死。”盛葳幽幽地看他一眼,没理。

    菜上来,一碟拍黄瓜,一碗红烧肉,清炒时蔬,很家常,但盛葳没什么胃口。

    黑瞎子也不劝,自己吃得飞快,像是真饿了好几天,但吃到一半,他有点受不了了,被她盯得有点发毛:“怎么了?”

    “你不好奇这两个月我去哪了?”

    黑瞎子把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奇。但你不说,我就不问。”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

    “这说的什么话,我一直这么体贴。”他一副心痛的表情,“你没发现而已。”

    盛葳没忍住,嘴角勾了勾,黑瞎子看见了,没戳穿,只是又给她倒了杯茶。

    “张慕尘把我关起来了。”她喝着茶。

    黑瞎子嚼得慢了,应了声,“嗯。”

    “你就这个反应?”

    “你想让我什么反应?”他看着她,“冲过去把他揍一顿?还是把你藏起来?”

    他叹了口气,靠回椅背,“微微,有些事我管不了,因为你们姓张,你们之间的事,外人插不了手。”

    “你不是外人。”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有点没反应过来,黑瞎子也愣了,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你说这种话,很容易让人误会。”他放下杯子,声音有点哑。

    盛葳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汤,映出她模糊的影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但他希望是那个意思。

    结账的时候,老板多看了盛葳一眼,对黑瞎子说:“黑爷,新鲜啊,女朋友?”

    黑瞎子只是笑,把钱付了,“走了。”

    两个人并着肩走,路过老槐树的时候,盛葳忽然停下:“师父。”

    黑瞎子的脚步顿住,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叫他了,“嗯?”

    “你觉得我如果想跑,能跑得掉吗?”

    “你可以这么做,”他说,“但我不希望你跑。”

    “为什么?”

    “因为你跑不掉。”他的声音很平静,“张家人要找你,你躲到哪都没用,除非死,因为死是唯一让人束手无策的事。”

    “但你不是想跑的人,其实你只是有些不甘心。”黑瞎子转过身面对她,评价道。

    过了很久,盛葳才开口,“那你呢?你是哪种人?”

    “我是那种,”他漫不经心地说,“明知道不该管,还是想管的人。”

    之后他们没再说话,他把她送到门口。

    盛葳跟他告别,走了两步,又回头。

    “师父。”

    “又怎么了?”他立刻转头。

    “你说你饿了好几天,是真的吗?”

    黑瞎子勾了勾唇,有些看不真切,“假的,我吃得香睡得着,没心没肺那种人。”

    盛葳看着他,也笑起来:“骗人。”

    “小兔崽子。”他笑骂一句。

    她说得对,他骗人。

    其实哪是想管,是放不下,是不甘心。

    是明知道她心里装的那个人不会是自己,还是忍不住想靠近一点,人就是贱。

    毕竟再不济又怎么办呢,总不能让她把心挖出来一块,让他填进去吧,那多疼啊。

    所以这掏心掏肺的事,还是自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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