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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都市言情 -> 我的饭馆通北宋-> 354 吴记腊味名初扬 354 吴记腊味名初扬
- 相较谢清欢,何双双从厨十余载,入职吴记后又常掌二灶,经验更丰富。此番暂代吴大哥统筹后厨,对她来说同样是不小的考验,好在一天忙活下来,还算顺利。
替吴大哥守好店铺固然是最紧要的事,但在何双双心里,更重视另一个任务。
灶王爷上天言事,除日便会下凡,换言之,元旦佳节仍会在凡间度过,自然要入乡随俗。
在何双双提出这件事前,吴铭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祭灶以后,便要打扫屋宇、采买年货,为即将到来的大年夜做准备。
现代有“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扫墙土”的习俗,宋代更是如此。
宋人相信家里的角角落落都有神灵居住,厨房里有灶神,厕所里有厕神,墙底下有太岁,床底下有虚耗,屋脊之上有姜太公端坐……
从年头到年尾,这些神灵一直蜗居在某处岿然不动,所以平日里打扫尘土须得小心翼翼,以防触怒某个神灵,招致灾祸。
到了腊月二十四,灶君及诸神尽皆上天述职,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打扫和翻修。
这事倒是好办,吴记只有一间卧房,目前充当徐荣的员工宿舍,理应由他自己负责,至于店堂、雅间和灶房,等培训结束后再打扫也不迟。
采买年货只能托人代办。
既然何双双主动请缨,那就有劳她了。
年节是一年中最重要也最盛大的节日,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日子里,即便是贫苦人家,也要备办年货,做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如果实在赤贫,一年到头也没能攒下几个余钱,也没关系,宋代的商贩早已考虑到这一点,并极富人情味地推出了“分期付款买年货”的新型销售方式。
宋代的“分期付款”有两种模式:一是找人作保,立定欠条,年后按月还账。
另一种是预付型的,唤作“义会”,需要提前几个月,定期去某家销售年货的店铺存款,每月存一点,存到过年,该店铺便会将客人预订的年货送上门。
总而言之,有钱没钱,都得过年。
替吴大哥备办年货,自然要买最好的。
何双双虽然很想亲力亲为,怎奈忙于厨事,脱不开身,遂让马大娘在备办自家的年货时多买一份。
廿四日午后,马大娘驾着太平车将一应年货送至吴记川饭。
正在教李二郎识文断字的欧阳发打眼一瞧:腊药、新历、诸般大小门神、桃符、钟馗、春帖、天行帖儿、金彩、缕花、幡胜、馈岁盘盒、酒檐、五色纸钱、爆竹、百事吉……
琳琅满目,不可胜数,不禁暗暗咋舌,心想自家府上过年,备办的东西不外如是,顶多数量更多。
在这些年货里,有几样是家家户户都不可或缺的。
一是腊药,即在腊月初八那天制造的各种药材,包括大黄、桔梗、防风、白术、虎杖、乌头、甘草、金银花等,用以泡制“屠苏酒”。腊八为佛诞日,据说在这天加工的物品不受虫蛀,保质期长。
二是门神、桃符、钟馗、春帖、天行帖儿等装饰品,相当于现代的年画、春联、福字、剪纸、中国结等。
三是五色纸钱,新年祭神时必不可少。
四是百事吉,这是宋人过年时摆放在餐桌上的彩头,将柿子、橘子和柏枝放在同一个盘子里,取其谐音“柏柿橘”。
吴铭闭关之前,已将宋人过年的习俗告诉老爸。但耳听为虚,此刻亲眼所见,吴建军仍不免啧啧称奇。
众人将各色年货搬进厨房或卧室,着手处置,不必赘述。
话分两头。
却说辽国的正旦使团离了中京,一路南行,于腊月初三抵达宋辽边境。
相较西夏的使团,辽国的使团不仅规模更大,规格也更高,通常由契丹太后和皇帝各自派遣一正一副两位使臣,携贺礼赴汴京分别向宋朝太后和皇帝庆贺新年。
宋代派往契丹的使团也是同样的规模和规格,唯有一点不同:辽国的使团历来由契丹武将担任正使,汉人文臣担任副使,宋代的使团正好相反,文正武副。
初登大位的耶律洪基此番命耶律煜、韩惟良分任正、副二使,太后萧挞里则派萧扈、韩孚率团,在这百余人的使团里还有一个特殊的存在——御厨胡都古。
负责接送的接伴使早已在宋辽边境的白沟河驿设宴相迎。
所谓接伴使、送伴使,即由宋廷派遣相伴辽使同行于国境与都城之间的使臣,“皆以文官充正使,武官充副使,且用假官带职之法,以慰远人”。
自澶渊之盟后,宋辽约为兄弟之国,作为地位平等的友邦,辽国派出的使团所受到的款待自然远非西夏使团可比。
耶律煜率团入境后,即与接伴使同至白沟河驿,由接伴使传宣赐御筵。
此后基本一日一宴。
途中,耶律煜按惯例分别在入境宋地后的第三日和第六日赠送土物、马、酒等节礼。
接伴使则以丝织品与茶叶回赠。
第九日,与奉命前来迎接的中使相见,获赐茶叶、药材……
原本半个月的路程,在这接连不断的交聘酬问中,愣是行了近一个月。
及至腊月廿六,过了陈桥驿、班荆馆,汴京巍峨的城墙终于遥遥在望。
京畿之地已是人烟稠密、店肆林立,城内的盛况更远胜十倍不止!
此间繁华,远非中京可比!
随行的百余人里,绝大多数都是头一回出使南朝王都,纷纷放眼环顾,争睹汴京风光,难掩震撼之色。
接伴使看在眼里,心下不无自得。
耶律煜同样看在眼里,颇为不快。
瞧瞧尔等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岂非教人小觑了我大辽!
转念一想,自己上回出使似乎也没好到哪儿去,便不忍苛责。
平心而论,在城市建设上,大辽的确稍逊一筹。
这也正常,契丹人本为马上出身,在这方面自然不如习惯农耕定居的汉人。
耶律煜只是看不惯接伴使那洋洋自得的笑容,令他不由得回想起当初被宋臣奚落的窘态。
幸而,此番他特意带来一位名厨,定能一雪前耻!
在驿馆下榻后,耶律煜立时唤来胡都古,问道:“这一路行来,我等已吃过十数回宴席,所涉菜品不下百种,你以为如何?”
胡都古自然明白使君的用意。
若是在辽地,他会嗤之以鼻,轻描淡写地来一句:“不过尔尔。”
可这里是宋都,使君摆明了会让他御前献艺,可不敢胡乱吹嘘,以免搬石头砸脚。
须实事求是,但又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他沉吟片刻,谨慎作答:“南朝食馔,确有可取之处,然不足为奇。途中所尝之肴,我也烹得,但我烹制的菜肴,南朝御厨却未必做得出来。”
前一句是实话。
胡都古毕竟是成名已久的名厨,见多识广,经验丰富。
进京途中品尝的各色菜肴,他若是有心,皆能复刻,无非耗时长短罢了。
后一句则略带吹嘘。
胡都古心知肚明,他与南朝御厨各有所长,真论厨艺,恐怕在伯仲之间。
他擅长的菜式,南朝御厨若是有心,自然也能复刻。
耶律煜闻言大喜,拊掌道:“好极!待明日觐见,我会禀明南朝天子,让你在正旦宴会上献艺,也好教宋人开开眼界!”
……
与此同时,刁约和马遵亦率领正旦使团抵达中京。
宋朝使团抵达宋辽边境时,耶律洪基同样派了接伴使相迎,接待的规格比照南朝,但仅限第一席接风宴,沿途的饮食起居,都远不如宋朝所备。
非是契丹人“抠门”,实是受条件所限。
辽国位于北方苦寒之地,如今又时值寒冬腊月,大雪塞途,车马难行,往往行百里而不见人烟。有一饭可充饥、有一屋可避寒就不错了,哪能指望日日纵享盛宴?
幸而,临行前得吴掌柜相赠腊肠,途中若是馋了,便取根腊肠打打牙祭,尚可聊慰口腹。
说到腊肉腊肠,现代多流行于南方地区,北方很少制作腊味。
但在一千年前,由各种野兽、家禽乃至鱼雁等食材制作的腊脯是契丹人祭祀、待客及日常生活中所必备。
大中祥符初,路振以正旦使的身份使辽,契丹皇帝便以丰盛的腊味款待他,“牛、鹿、雁、鹜、熊、貉之肉为腊肉,割之令方正,杂置大盘中。”
辽人还把野兽肉制成肉脯,作为馈赠邻国的礼品。
事实上,接伴使此番便携来许多腊脯,作为沿途主要的吃食之一。
他万料不到,南朝的使君放着现成的腊肉不吃,非要让庖厨烹制他四人自带的腊味,这是何道理?
待香气随热气自灶房里飘出,接伴使立时恍然大悟,使劲吸动鼻翼,恨不得将周遭的香气尽皆吸入腹中。
香!太香了!
腊肠的浓香在这冰天雪地里尤为诱人,引得一众契丹人喉头连滚,频频瞄向灶房。
众人对腊味太熟悉了,可南朝使君带来的腊味之香,远超昔日所见!
无怪南朝使君将自带的腊味视若珍宝,每日只吃少许。
接伴使咽口唾沫,忍不住出言相询:“这腊味的香气倒是浓郁,不知是以何种肉食制成?”
刁约坦言道:“猪肉。”
“猪肉?”
众人相顾愕然。
契丹人的肉食以羊肉和野味为主,鲜少吃猪肉,而且,接伴使早有耳闻,南朝士大夫素来视猪肉为低贱之物,今日何以甘之若饴?莫非传闻有误?
转念一想,食物只有合不合口,岂分高低贵贱?
这腊肠做得这般喷香,远胜他带来的羊羓。换作是他,他也会舍羊肉而食猪肉。
刁约将接伴使及扈从的契丹人的馋样看在眼里,立时又取出两根腊肠,吩咐道:“把这两根腊肠拿去一并煮了,也让陈伴官尝尝鲜。”
“这……”
接伴使本想客气两句,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南朝人才假客套,北朝人素来直言快语,遂改口称谢:“刁使君盛情,某却之不恭。”
灶房里,驿馆的庖厨将煮好的腊肠捞出,切作小块,顺手拈起一块送入口中,替诸位官人试试毒。
这滋味……再来一块!
他微眯起眼,细细品味。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身为庖厨,他自然比接伴使懂得更多。
这腊肠之所以格外喷香,腌制时必定下了猛料。旁的不论,单是白糖便不知放了多少,其所值已远超肉价!
如此贵重的腊肠,这辈子也吃不上几回。
再来一块!
“上菜!”
驿馆杂役将热气腾腾的腊肠呈于桌上。
刁约不觉有异,相反,他甚至觉得分量似乎变多了。
这是因为之前在宋朝境内时,沿途只煮一根腊肠解馋,今日煮了三根,同样少几块肉,分量减少得不那么明显。
待四位使君动筷,接伴使紧随其后,举筷夹菜。
腊味入口,顿觉唇齿一新!北地的腊肉多以咸味打底,而南朝使君带来的腊肠,竟是香甜可口,夹杂着淡淡的酱香和酒香,委实解馋!
刁约笑问:“此味可还合陈伴官的口味?”
接伴使咂摸着唇齿间的余味,感叹道:“这腊肠滋味不俗,莫非是贵国御厨所烹?”
四人一怔,相视而笑:“非也!不过是一市井庖厨所烹。”
刁约的口吻云淡风轻,他没说的是,这位市井庖厨的厨艺或许更在御厨之上,连官家都曾御驾亲临。
有些话不说,更能彰显我大宋人杰地灵。
接伴使大受震撼,连市井庖厨都有这等手艺,那天子御厨又该是何等了得!
南朝食馔竟已发展到这种程度了么……
他不禁生出些许向往之心。
刁约见状,豪爽道:“陈伴官莫要客气,尽管取食!腊味也好,又或是其他美食,我等回去后自可日日食用。”
话虽如此,待使团回到东京,少说也是三月以后了,届时已是暮春时节,吴记的腊味只怕早已售罄。
一念及此,心下不免叹惋。
接伴使难掩艳羡之色,在他的想象中,汴京俨然成了一座美食之都。
既然身不能至,那便多吃几块腊味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