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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 白汁河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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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霞和九酝都是酒的雅称,前者出自《论衡》:「仙人但以流霞一杯,与我饮之」,喻指仙酒;後者则典出曹操的《上九酝酒法奏》,指经过多次重酿的佳醪。

    天子亲赐酒名,自大宋开国以来,未曾有也!

    荣誉尚在其次,这事带来的宣传效果,更胜过黄金万两。

    尽管如此,吴铭仍不免略感失望,看来赵官家这次是真不打算赏赐财物了」

    好在饭钱还是要付的,老赵是个厚道人,向来按市价结帐,由於菜品多为新菜,市价几何,自然由吴铭说了算。

    当然,他还不至於狮子大开口,顶多小赚一笔。

    午後相对清闲,君臣於月池边赏花钓鱼,赋诗唱和,一众庖厨则将钓上来的鱼烹成时鲜,再做些茶点即可,不必赘述。

    转眼日已西斜,头戴裹巾小帽、鬓簪千叶牡丹的赵祯起驾回宫。

    前後侍从护拥,随行臣僚、百司官员皆蒙赐鲜花,吴记众人也个个簪戴娇嫩牡丹,位於仪仗队最末。

    作为一个现代人,吴铭没有簪花的习惯,初次见宋人以花饰鬓时,只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而今正是百花争妍的时节,牡丹、芍药、棣棠、木香——满城花事正盛,卖花人的马篮子沿街铺排,歌叫之声,婉转清亮,此起彼伏。

    御街上,暗香弥漫,乐声回荡,宝马香车,交错驰骋,彩棚锦帐,夹道罗列。

    游人摩肩接踵,车马何止万千?更有贵家仕女,乘坐插满鲜花的绣轿游览街市,轿帘高卷,盛装出行。

    无论男女老幼,人皆鬓边簪花,放眼望去,宛若一片流动的花海。

    吴铭本来觉得十分别扭,恨不得立刻将鬓边的牡丹摘下,但置身於万花巡游的人潮中,渐渐便忘了这茬儿一行人回到吴记川饭,将一应器具收进厨房,付讫工钱,众店员各回各家,孙福仍顺路将餐车停放在何双双府上。

    吴铭照例查看两界门的消息:

    【上门做菜订单已完成,请确认!】

    「慢递」选项中,又多出一幅可以寄到现代的《春云出岫图》。

    【赵祯的年消费额超过五十万,额外获赠一次上门做菜福利。】

    牛哇牛哇!不愧是富有四海的榜一大哥!

    吴铭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嘱附徐荣几句,随後回到21世纪,扫了个共享单车,直奔川川味饭馆的新店。

    历时一个多月,新店的装修终於要收尾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许是刚从赵官家和御厨那里赚足了情绪价值,吴铭这会儿感觉自己是全成都最靓的仔。骑车所过之处,不管是俊男还是美女,无不向他行注目礼,还有些小女生摸出手机抓拍他的靓照。

    绝非错觉,他本就生得一表人才,再加上一身古装打扮,回头率高再正常不过。

    他坦然处之,迎着那些目光,扯起嘴角露出个自信又有点骚包的笑。

    新店离老店不算远,骑着小蓝车,风风火火十来分钟就到了。停好车,关了锁,擡脚走进店里。

    正在忙活的施工队师傅,一看到他,动作都顿了一哈,几双眼晴齐刷刷盯到他脑壳上,仿佛看到了什麽怪迷日眼的东西。

    到底是张工最先开腔,操着浓重的川音,语气带着点调侃:「耶!硬是春天来了,这麽大一朵牡丹,时髦得很哦!」

    吴铭猛然惊醒,原来头上那朵牡丹花忘了取!怪不得路人看自己的眼神都那麽怪!

    妈耶!这下丢人丢大发了,一世英名尽毁啊!

    他赶紧把花摘下来,脸上臊得慌,乾笑两声:「搞耍的,搞耍的,一时兴起」

    随即岔开话头,问起装修事宜。

    新店已基本装完,再有个一两天,就能彻底收工。

    光看装修出来的效果,吴铭还是很满意的,跟他预想的差不多。至於用起来顺不顺手,还得等开张了才知道。

    他盘算着开张前搞场试营业,把老主顾请来新店试菜。

    眼看五一就要到了,乾脆就把这事安排在假期里。

    这是後话,眼下尚有一桩要紧事:明天要接待三苏和李玮一行。

    两桌的菜品相同,敲定菜单时,苏轼提出:「如今正是河豚最肥美的时节,只盼能尝鲜解馋,一饱口福。」

    吴记会员的愿望,自当尽量满足。

    说到河豚,吴铭首先想到的是大苏那首脍炙人口的诗篇:「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这本是一首题画诗,後人盛赞此诗,大多着眼於富含哲理的前二句。

    吴铭却觉得後二句更值得玩味。

    竹、桃、鸭、蒌蒿、芦芽都可能是画中之物,但河豚却是画中所无者,何况河豚形体丑陋,梅尧臣曾说「其状已可怪」、「忿腹若封豕」,相貌奇怪,发怒时腹部胀得像猪一样,根本不宜入画,苏轼何以咏之?

    再者,诗中的蒌蒿、芦芽都是宋人烹饪河豚时常用的配菜。

    由此可见,这首诗并非单纯地赞美画作,也不是简单地寓理於景,在吴铭看来,大苏就是看见画里的食材,想到了鲜美的河豚,馋了。吃货属性暴露无遗。

    河豚有毒,世人皆知。

    着名美食家汪曾祺吃遍大江南北,唯独不敢吃河豚:「六十年来余一恨,不曾拼死吃河豚。」

    苏轼则将生死置之度外,拼死吃完,哈哈笑道:「也值一死!」

    这事发生在他老年谪居常州期间,如今的大苏年方及冠,又是新科进士,前途无量,饶是馋虫挠心,也断不敢冒这个险。

    除非能请厨艺震古烁今的吴掌柜亲自烹调,那便大可放心。

    河豚与鲥时鱼、刀鱼并称为长江三鲜,及至上个世纪,三大种群仍然数量众多且分布广泛,下至长江口,上至鄱阳湖、洞庭湖乃至三峡江段都能见到洄游的鱼群。

    经过数十年无节制的捕捞,野生的时鱼、刀鱼几乎都被吃绝种了,唯独河豚凭藉自身毒性,为族群留下一丝火种。

    目前长江实施十年禁渔,野生三鲜禁止捕捞和食用,市面上可食用的河豚都由人工养殖,毒性微乎其微,餐厅需具备相关资质才能进货,厨师也必须持证上岗。

    吴铭刚入行那会)儿,干过一段时间水台,处理河豚是每日任务之一,证件自然齐备。

    不过,他并不打算将河豚作为现代餐厅和宋代酒楼里的固定菜式,这次是例外,权当庆祝二苏登科。

    相较人工养殖的河豚,野生的肉质更鲜,也更富嚼劲,既然决定要做,便要选用最好的食材。

    现代买不到,就在宋代买,在21世纪已经灭绝或频临灭绝的野生动物,在一千年前比比皆是。

    至於食安问题,无须担心,一方面,他相信自己的解剖技巧;另一方面,在两界门的加持下,食材一入厨房,便会自动祛毒。

    翌日。

    吴铭又是倒数第二个到的。

    简单吃个早饭,待鱼行送货上门,便让对方再送三条品相好的河豚来。

    此言一出,他便感觉数道目光齐齐投向自己。

    宋代食用河豚的风气之盛,为历朝历代之最,有文人雅士将「江阴河豚」与「端砚、徽墨、洛阳花」并列为「天下第一」,号称天下至味。

    每年这个时节,都会闹出吃河豚吃死人的事,尽管如此,仍有无数饕客拼死尝试。

    然好吃者众,善烹者却寥寥,即便是经验丰富的何双双,也不谙解剖之法。

    闻听此言,众人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又有新技法可学!

    至於河豚的毒性,以竈君之能,区区剧毒,不过平添些许风味罢了,不值一提。

    早上八点,吴建军准时打卡上班。

    买菜时聊了聊昨天的赏花钓鱼宴,又简单讨论了下新店试营业的事。

    川味饭馆一直是老爸在打理,店里的老主顾,他更熟识。

    「好办!到时候,我在群里头发个消息!」

    比起这个,吴建军更关心河豚:「买野生的?!是不是有点冒险了?」

    得知有两界门保驾护航,立刻改口:「那给我也整一条!」

    他和汪曾祺一样,五十年来余一恨,不曾拼死吃河豚。既然不用拼死,必须尝尝咸淡!

    吴铭笑着应下。

    他让鱼行的人多送了一条,以备不时之需,多半用不上,正好内部消化。

    随着新店员相继入职,人手越发充足,备料的效率也越来越高。

    其他食材都可以交给旁人处置,唯独河豚,须由吴铭亲自解剖,顺便教学一—o

    众人见状,纷纷围拢上前。

    烹制河豚,无论采用哪种烹饪方式,宰杀都是重中之重,今天要做的这道白汁河豚也不例外。

    「河豚的毒素主要蕴藏在鱼目、血液和内脏里,宰杀的时候,务必将这几处清理乾净。」

    吴铭一边讲解,一边剪去河豚的胸鳍、尾鳍和背鳍,挖掉双眼,自排泄口处往上剖开,剖至鱼嘴。

    「下刀须谨慎,不可伤及内脏,以免毒素泄出,污染鱼肉。」

    将剖开的河豚放入清水里放干血液,随後取下肝脏,这是河豚最肥美的部位,如果是人工养殖的河豚,控干血液後便可入膳。

    野生河豚的肝脏里,毒素含量极高,且耐热性强,烹饪的温度难以使其分解,即便有两界门兜底,也不能进行错误的示范。

    吴铭将肝脏和附着其上的苦胆扔掉。

    掰开头部,刀锋落处,麻利地将鱼鳃连同肠子一并扯下来,紧跟着去掉两侧脾脏,撕掉鱼肉上的薄膜,将位於脊椎骨上的静脉血管挑破,放干血液。

    剪开脑壳,取出里面的脑仁和血点。

    从鱼腹处将鱼皮和肚腩分开,用力撕下鱼皮,最後剪掉不能食用的牙齿,置於流动的水里冲洗半个小时以上。

    「总而言之,宰杀好的河豚绝不能有任何的血液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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