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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皇权之争,落幕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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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一个组织都不乏聪明人,也从来不缺少斗争。

    西凉国虽然小,但也毕竟是国。

    这帮国中权贵,那也大多都是见多识广的人精。

    在西凉国主李乾御驾亲征,对抗强敌的这个敏感时期,一点风吹草动便能轻易地挑动他们敏感的神经。

    所以,当他们看着本该被禁足在府,被排除出这场风波的睿王李仁孝出现在众人面前,又与宁王展示出那种亲密而团结的姿态时,好些个聪明人眼珠子一转,悄然便对过去这段时间的朝堂变化恍然大悟。

    比他们差一点的,也能意识到这当中所体现出来的宁王的态度。

    拥有名正言顺留后总摄朝政之权的宁王,其态度无疑会大大左右接下来朝局的发展。

    而哪怕是他们之中最愚笨的人,至少也在这一刻明白了一个事实:要出大事了。

    一个皇子悄然朝一旁自己的拥趸使了个眼色。

    手下的官员便立刻会意,带着疑惑开口道:“宁王爷,如果下官没看错的话,您身边这位应该是睿王殿下吧?先帝命他禁足三个月,闭门思过,如今三月之期未满,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啊?”

    这看似装傻充愣的问话,却暗藏着机锋。

    既向所有人点明了李仁孝出现在此的名不正言不顺,同时又给宁王挖了坑。

    若是宁王说这是他将李仁孝放出来的,他们便可以以此攻击宁王。

    毕竟宁王如今的话语权,实则都是来自于陛下的授意。

    若是宁王违背陛下的明确旨意,那就会动摇宁王摄政的合法性。

    宁王闻言,脸上并无半分的慌乱,缓缓道:“陛下临走之前曾留下明确旨意,若局势有变,则可为睿王解禁。如今变故来袭,本王不过是遵从陛下的旨意。”

    那人还想开口质疑,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四个字所吸引:变故来袭。

    有心急之人立刻问道:“宁王,到底发生了何事?不知可否示下?”

    宁王并未立刻开口回答,而是先目光安静地扫过在场之人的脸。

    在沉默之中,权力的威压愈发强大,殿中一时间鸦雀无声。

    他这才缓缓开口,“今日叫诸位来,正是要言说此事。前线紧急军报,北渊发生剧变,拓跋盛被杀,北渊灭国,大梁趁机合兵西北,我朝环州大败,士卒折损过半。陛下失陷于乱军之中,生死不明,很可能.已丧身兵戈之下。”

    大殿内,骤然响起了一阵惊人的喧嚣。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不论他们心头藏着些什么样的算盘,都不约而同地为此震惊不已。

    他们想过这场御驾亲征可能会失败,甚至想过陛下万一输掉了这一战,有可能气急攻心,生出大病,或者转变心思,变得猜疑而敏感,朝堂会迎来动荡,数十年的内政安稳可能会悄然消失。

    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陛下竟会死在这场征途之上!

    有人呆立当场,难以置信;

    有人瞬间红眼,神色悲伤;

    有人沉默不语,旁皇茫然;

    也有人暗自窃喜,野心炽烈。

    各式各样的情绪,在众人的心头生出,拥挤在这小小的宫殿之中。

    这毕竟是西凉国自立国以来在位最久的皇帝,也是真正带领西凉走向一个有建制的成熟政权的领路人。

    许多人甚至都已经忘却了,上一次当这个国度没有由李乾所统领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虽然宁王的话中并没有确认陛下的死讯,可但凡情况还能反转的可能,前线的战报就不敢这么写。

    所有人都已经明白,陛下此番恐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宁王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众人的情绪发酵,接着沉声开口,“本王以摄政留后的身份在此宣布,奉陛下临行前的旨意,若陛下在征途之中遭遇不测,则令睿王继承大统,统领西凉。诸位可有异议?”

    他的话,用最现实最切身的利益,将众人从方才那单纯的情感之中扯了出来。

    陛下的驾崩固然令人哀伤,但自己如何保全与进步,才是更值得他们关心的问题。

    李仁孝继位,自然会损害许多人的利益。

    尤其是最近几个月,趁着李仁孝被打压而悄然崛起的诸位皇子和他们各自麾下正昂首期盼未来的朝堂新贵们。

    果然,宁王的话音刚刚落下,立刻便有人直接站出来,表示反对。

    当然,对方没有选择和名正言顺拥有摄政大权的宁王对着来,而是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质疑。

    “宁王爷,你这话说得,下官实在是有些听不懂了。陛下若真是属意睿王殿下接掌大权,又岂会将其禁足,并且多加打压,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

    他这一开头,其余人不管具体属于哪一个阵营,只要不是睿王阵营和皇帝阵营,都立刻形成了统一战线。

    他们揣着明白装糊涂,大声附和着,“是啊,这的确说不过去啊。陛下若是有意让睿王登基,哪怕要惩罚睿王,也不会削弱睿王的势力,但现在睿王都快成孤家寡人了,还能镇得住什么场面?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不错,此事着实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了。”

    看着众人的样子,睿王李仁孝心头猛地生出一阵深深的愤怒。

    他的愤怒不是在于这些人对自己的攻击与质疑,而在于父皇驾崩这样的噩耗,这份哀伤与悲痛,这么快地便被这些人统统抛在了脑后。

    他们高举着父皇的旗帜,却丝毫不在意父皇的死讯,满脑子想的都只有他们的一己私利。

    但李仁孝牢记着宁王在入宫路上的叮嘱,只是平静地站着,默默地观察着,并没有开口驳斥。

    面对着众人的质疑,宁王不疾不徐,缓缓开口,“先帝临出征之前,曾与本王明言,睿王不论是品行还是才华,都是诸皇子中的上上之选,陛下对他禁足只是为了避免争执,从而动摇军心。并且陛下已经明确授权本王,一旦他遭遇不测,便可解除对睿王的禁足令,由睿王接掌西凉。”

    听了宁王的这番澄清,众人不仅没有被说服,反倒辩驳得愈加激烈了。

    一个官员甚至脸上直接带上了几分讥讽的笑容,“王爷,咱们也都知道,官场也好,人情也罢,从来不要听嘴上怎么说,而是要看事情是如何做的。你不觉得你的言语和陛下的行动,差距甚大吗?”

    “王爷这番空口无凭的话不一定是真相,但我等所看到的事实却是十分清晰明白。睿王不仅自己被禁足,但凡与他有瓜葛且支持他主和态度之人,也悉数被贬黜。陛下显然是打着要将这个曾经最有可能的储君连根拔起的心思,又怎么可能会让睿王成为储君呢?”

    “王爷这番说辞,确实让我们有些难以接受啊。难不成陛下先前是在戏弄朝野,拿军国大事开玩笑吗?”

    “所谓论迹不论心,亦是此理。我等不敢妄自揣测陛下的心思,但这些举动却是朝野所共知的。王爷之言,何以服众?何以服天下?”

    在这一刻,不论是何派系,都默契地互相结盟起来,仿如千军万马,将矛头齐齐对准了宁王和他所支持的睿王。

    宁王冷冷一笑,面露讥讽,“好一个论迹不论心,依照诸位此言,那圣旨上的话也是话,诸位也可以不听不信不照办了?”

    这话一出,众人不由微微一怔。

    对视一眼之后,重新坚定了神情。

    陛下要真有遗诏,宁王早就拿出来了,何必在此大费周章?

    他定然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于是众人陆续表态,若有圣旨,他们自当遵从!

    这倒也不是他们自大自负,而是如果真有圣旨,除非他们敢明面上造反,否则还真就只能听宁王的。

    “好!”没想到宁王猛地一点头,看向站在百官队列前方,一直默不作声的丞相任宝忠,“那封圣旨,就放在陛下御书房左手的第一个抽屉里,抽屉之中有个上锁的密匣,有劳任相去将此圣旨取来。”

    这话出口,便让方才还信心满满的众人面色一僵,不是,你怎么真有啊?

    任宝忠恭敬一拜,“下官遵命。”

    说完,他转过身,在其余几位皇子疯狂的眼神示意下,毫无回应,面不改色地朝着殿外走去。

    很快,这位朝中名义上一人之下的丞相便去而复返,双手捧着一个上锁的秘匣。

    宁王深深地看了任宝忠一眼,似乎对他没有选择骑墙观望而诧异,微微点头,“任相辛苦了。”

    任宝忠连忙道:“王爷言重,此皆臣之本分。”

    宁王接过秘匣,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上面的锁,从中取出了一份圣旨。

    事已至此,这封圣旨的内容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以李乾的名义宣布,十分清楚地让睿王李仁孝接掌朝政,总揽一切,继位为主。

    当圣旨上的所有文字被当众念完,宁王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诸位现在没什么疑虑了吧?”

    支持睿王和效忠皇帝的,自然知道眼下的真实情况如何,纷纷主动表态,明确支持睿王正位东宫,等待进一步消息传来,确认了陛下的安危之后,再考虑继位之事。

    而其余各派之人则面面相觑,眼神凝重。

    一个声音忽然打破了沉默,开口道,“九爷爷,你如今是摄政留后,或许可以轻松接触到皇帝印玺,这所谓的圣旨,谁能说得清到底真是父皇当初授意,还是后来你自己私自撰写的?”

    开口之人,一身亲王蟒袍,赫然正是如今在李仁孝被打压之后,风头最劲的八皇子李崇山。

    宁王闻言,一直都神色从容的他猛然变脸,看着李崇山怒斥道:“康王,你口口声声说着什么真相,本王看来,这真相二字不过是你的幌子,你所求的,是你登上储君宝座的结果吧?只要不是这个结果,你都能找到借口来胡搅蛮缠!”

    被宁王这般呵斥,八皇子李崇山却不仅不恼,反而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淡淡一笑,“是又如何?九爷爷,若真是朝局动荡,您身负如此职责,所思所想都应该是如何顺利交接皇权,而不是以你一己之私,将一个已经被剪除了羽翼,无力控制大局的废物再推出来。”

    “今日我之所行,皆是为了西凉、为了祖宗社稷,纵然千夫所指,又有何惧?世俗骂名,于我而言,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他直接看着此刻殿中的其余皇子,开口许愿,“诸位弟兄,事已至此,既然宁王对不起父皇,矫诏乱命,以权谋私。我等身为皇子,当携手对抗乱命,以延续国祚!也请诸位放心,事成之后,我必会厚待诸位弟兄,咱们一起扛过国朝这虚弱而混乱的时刻,扶危救难,力挽狂澜!”

    其余几位皇子对视一眼,有人站着不动,有人则悄然选择了加入。

    他们之中,有人认真衡量之后,觉得以李仁孝的性格,上台或许更能够保全自己;

    也有人先前打压李仁孝过狠,结仇太深,选择了与李崇山一道搏一把。

    不论怎么选,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大概率自己是没机会坐上那个位置了。

    宁王见状,忽然嗤笑一声,看着李崇山,“我很好奇,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如此行事?圣旨在前,你以为这种事情只是你不承认就行了吗?”

    李崇山同样自信地一笑,“我敢这么做,自然有敢这么做的理由。”

    说完,他轻轻打了个响指,“裴将军。”

    当他的召唤声出口,殿外的禁军统领迈步上前,朝着李崇山恭敬地一拜,“殿下有何吩咐?”

    行动之间的甲胄声,在众人的脑海中仿如惊雷。

    谁都没想到,李崇山竟然这么厉害,连这位禁军统领都被他收买了。

    在这一刻,好些原本还不愿意跟李崇山站到一起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

    他们不是就此佩服了李崇山的能耐,而是他们看明白,李崇山,要赢了。

    宁王眯起眼,看着李崇山,声音冰寒而令人心悸,“李崇山!你这是要造反吗?”

    李崇山摊了摊手,“一切为了西凉,只要能让祖宗基业延续,纵万千骂名,我一人担之!”

    那大义凛然的姿态,仿佛自己真的是一心为国的忠臣孝子一般。

    宁王扫视一圈,“既如此,那本王也就不留情面了,诸位听好了,愿尊陛下号令者,皆至本王面前。要与此獠为伍,做那乱臣贼子者,悉听尊便!”

    李崇山淡淡一笑,“不留情面?我倒想看看你是怎么不留情面的。既然你不见棺材不掉泪,我成全你!”

    他也直接朗声道:“愿随本王力挽狂澜,安定西凉,共抗此等乱命之忠臣,至本王身后!”

    朝臣们,在悄然间分成了两拨。

    任宝忠沉默着,迈步走到了宁王的身旁。

    看着他的选择,原本觉得胜券在握的李崇山一方,不少人的心里,悄然生出了几分不详的预感。

    宁王忽然一笑,“年轻人,你还是太年轻了,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做谋定而后动,更不知道什么叫做底蕴。”

    他懒懒开口,“裴将军,向这帮蠢货说说你的决定吧。”

    原本站在李崇山身边不远处的裴将军看了面色微变的李崇山一眼,而后迈步来到了李仁孝的面前,直接单膝跪地,“末将,愿奉陛下诏命,誓死保护睿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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