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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其他类型 -> 海风吻过讲台-> 第122章:情感升温(下) 第122章:情感升温(下)
- 黄诗娴发来的消息:“芒果熟了,明天我帮你摘。”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过去的是:“好。”
简单得不像话,但他想不出更好的话了。
第二天是周日,武修文早早起来备课。九点多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他推门出去,看到学校门口停着一辆皮卡车,一个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正从车斗里往下搬东西。黄诗娴站在旁边,一边帮忙一边说话。
看到他走过来,黄诗娴直起腰,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爸,这是我们学校新来的武老师,教我们班数学的。”
老黄转过身来,一双被海风和日头磨得精亮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武修文一圈。那个打量很实在,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脸,像在估一条鱼的斤两。
“武老师。”老黄伸出手来。
武修文握上去,那只手又粗又硬,全是老茧,力气大得像一把铁钳。
“听诗娴说起过你。”老黄松开手,从车斗里搬出一个泡沫箱,“家里打的鱼,吃不完,拿来给诗娴和同事们分分。”
泡沫箱打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海鱼,铺在碎冰上,鱼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今天早上刚打上来的。
“太多了……”武修文说。
“多什么多,吃!”老黄一挥手,又搬出一袋生蚝和一兜活虾,“诗娴说你喜欢吃虾,这是野生的基围虾,比镇上卖的好吃。”
黄诗娴在旁边抿着嘴,脸微微红了。
老黄把东西搬进国际厨房,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又看了武修文一眼。这一眼比刚才那个打量多了点别的意思,但武修文说不上来是什么。
“武老师哪里人?”
“客家人,山区的。”
“山区好啊,山上凉快。”老黄点了一根烟,“我们家诗娴从小在海边长大,没去过山里。”
“爸。”黄诗娴拉了拉他的袖子。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老黄笑着掐了烟,“武老师有空来家里吃饭,她妈做菜比诗娴还好吃。”
说完上了皮卡车,发动引擎,又探出头来冲黄诗娴喊了一句:“你妈让你这周末回家喝汤!”
皮卡车突突突地开远了,扬起一路灰尘。
黄诗娴站在那堆海产旁边,脸还红着。武修文蹲下来,把那条最大的石斑鱼拎起来看。
“你爸打鱼的技术不错。”
“那当然。”黄诗娴也蹲下来,和他一起整理那些鱼,“我爸十六岁就出海了,这附近的海域他闭着眼睛都能开。”
她把那条石斑鱼接过来,熟练地刮鳞去内脏,刀法干净利落。武修文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那天在大排档她剥虾剥得稀烂的样子。
“你明明会剥虾。”
黄诗娴的手停了一下。
“会啊。”
“那你那天……”
“那天手抖。”她把处理好的鱼放进盆里,站起来去开水龙头,背对着他说,“可能是电影院冷气太足了,手有点僵。”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盖住了她声音里那一点细微的颤抖。
武修文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她正在洗手,手指被冷水冲得泛红。他伸手关掉了水龙头。
厨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远远的海浪声。
“黄诗娴。”
“嗯?”
“芒果今天摘吗?”
她转过身来,离他很近,近得他能看到她睫毛上沾着的水珠。她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眼睛里有海浪,有月光,有昨天晚上电影院里明灭的光影。
“摘。”她说,“现在就去。”
窗外的海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咸味。灶台上那盆处理好的石斑鱼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水龙头里残留的水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打在铁盆边上,滴答,滴答,像心跳的声音。
他们一起走到宿舍门口那颗芒果树下的时候,黄诗娴踮起脚尖去够那颗青芒果,指尖差了一点点。
武修文从她身后伸出手,替她摘了下来。
那颗芒果落在他手里的时候,他闻到了她头发上的香味,不是洗发水的味道,是海风的味道,带着一点太阳晒过的温度,和那天早上叉烧包的甜香。
她把芒果接过去,捧在手心里,低头闻了闻。
“熟了。”她说。
然后她抬起头,对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笑是礼貌的,温暖的,恰到好处的。但这个笑是毫无保留的,像海面上突然炸开的一片阳光,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武修文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每天早上变着花样给他带早餐的女孩,那个在他改作业到深夜时偷偷给他桌上放牛奶的女孩,那个在他的论文被推荐时比他还高兴的女孩,那个在电影院里轻轻回握住他的手的女孩。
她是认真的。
而他也是。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渔船正缓缓驶回港口,汽笛声穿过长长的海岸线传过来,闷闷的,像一声压在胸腔里的叹息。
黄诗娴捧着那颗芒果往国际厨房走,走了几步回过头来。
“武修文,今天中午做海鲜大餐,你过来帮忙。”
“帮什么?”
“帮我试味道。”
她说完转身走了,裙摆在海风里飘起来,像一面浅蓝色的旗。
武修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走远。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还留着她洗发水的香味,和那颗芒果的甜腻果香混在一起,怎么都散不掉。
手机又震了一下。
郑松珍在“国际厨房”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武修文,刚才路过芒果树,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下面跟着林小丽的一串感叹号。
然后黄诗娴回了一条:“郑姐你闭嘴。”
郑松珍回了一个闭嘴的表情包,又说:“武老师,黄诗娴她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武修文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问我,那个姓武的老师人怎么样。”
群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郑松珍的新消息跳了出来:
“我说,挺好的。就是太瘦了,得让黄诗娴多给他补补。”
后面跟着黄诗娴砸过来的一整排菜刀表情。
武修文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得很快。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吹得头顶那颗芒果树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笑,又像是在说悄悄话。
他忽然想起老黄看他那一眼。
那个在海上待了大半辈子的男人,用一双被海风和日头磨得精亮的眼睛,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透。那个打量里有探究,有掂量,还有一个父亲对女儿所有异性朋友的天然警惕。
周末回家喝汤。
老黄说的那句话又浮上来,武修文忽然觉得,那碗汤可能没那么好喝。
他收起手机,朝国际厨房走去。
厨房里已经飘出了葱姜爆锅的香味,黄诗娴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侧脸被灶火映得亮堂堂的。
她看到他走进来,举着锅铲指了指灶台上那盘洗好的虾。
“愣着干嘛,剥虾。”
武修文卷起袖子,走到她身边。
窗外的海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光,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一波一波地退下去。像有什么话要说,又咽了回去,又想说,又咽了回去。
总有一天会说出来的。
但不是今天。
今天,他只想好好剥完这盘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