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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烧完的不是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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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工没动,也没眨眼,只是死死盯着那个随时可能散架的灰烬人形。

    热浪把他的眉毛燎得卷曲, sweat 顺着鼻梁滚进嘴里,咸得发苦。

    那人形没撑住,噗嗤一声,塌了。

    就像某种被抽干了脊梁的软体动物,灰白色的粉尘轰然散开,刚才那股诡异的聚拢劲儿好像从未存在过。

    林工吐出一口带煤灰的唾沫,拿起长柄火钳,在那堆还在暗红发光的煤渣里扒拉。

    没什么特殊的,全是灰。

    不对。

    火钳碰到了硬物。

    不是没烧透的煤核,那种触感更腻,像是在搅拌一锅半凝固的沥青。

    他关掉鼓风机,忍着灼烧感,用长镊子从炉膛最深处的角落里夹出了那个东西。

    指甲盖大小,通体幽蓝,表面光滑得像是个工艺品,在满是黑灰的铲子上显得极其扎眼。

    这就是那把摇柄剩下的全部。

    两小时后,实验室偏光显微镜下。

    林工调整着焦距,那块蓝色的残渣被压成了薄片。

    镜头里,幽蓝色的晶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微弱双折射条纹。

    这些条纹不是自然结晶的乱序,它们有走向,有顿挫,甚至有回锋。

    横、撇、横折钩、点。

    那不是晶体纹路,那是笔顺。

    在那极微观的结构里,无数个微小的“忘”字首尾相连,构成了这块残渣的骨架。

    这东西烧不掉。它把“遗忘”当成了燃料,越烧越硬。

    林工关掉光源,把这块残渣扔进了一个贴着“C30”标签的方形模具里。

    他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直接往里倒满了搅拌好的水泥砂浆。

    震动台嗡嗡作响,灰色的泥浆翻涌上来,彻底吞没了那抹幽蓝。

    他在试块表面用记号笔写了一行字:耐高温混凝土添加剂测试样本-批次451。

    第二天,这块混杂着诡异残骸的水泥块,被混在一大堆建筑废料样本里,送进了市建科院的地下材料库。

    那里有几百万份一模一样的试块,堆得像山一样高,十年起步,永不见天日。

    藏一片树叶最好的地方是森林,藏一个诅咒最好的地方,是枯燥的数据海。

    这点道理,王主任比谁都懂。

    那个周二,他在整理旧书柜时,从一本《1985年社区绿化工作总结》的夹层里,抖落出一张泛黄的复印件。

    那是一张临时出入证。

    照片模糊不清,但那个红色的印章依然刺眼:“第七十九工程组临时许可”。

    这东西要是流出去,能在某些人的回忆里炸出一个响雷。

    王主任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分钟,没用碎纸机,也没用打火机。

    物理销毁总会留下痕迹,比如纸灰,比如切碎的纸条。

    他把这张纸展平,夹进了一本崭新的、厚达五百页的《城市照明设施管理条例》里。

    这书是社区最不受欢迎的读物,连捡废品的都嫌沉。

    然后,他拿着这本书去了社区图书角,把它塞进了最下层的角落。

    三天后,图书管理员小刘的电话打来了。

    “王叔,您上次捐的那批书里,夹着张假证件。有个看书的老头发现了,说是伪造公文,非要报警,警察刚把东西拿走。”

    “哎哟,是吗?”王主任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浑浊,“那可能是我家那小孙子以前画着玩的,这孩子,净给我惹祸。警察同志没说什么吧?”

    “没,警察查了下,说那章刻得太假,连单位名号都对不上,就是个废纸,当场就给扔进粉碎机了,说是别占档案空间。”

    “那就好,那就好,麻烦你们了啊。”

    挂了电话,王主任哼着小曲,给阳台上的君子兰浇了一瓢水。

    当异常变成了只有警察确认过的“废纸”,它的“死”才算是盖棺定论。

    这种借刀杀人的活儿,干得多了,也就没了心理负担。

    只要结果是干净的,过程脏点没关系。

    林工也是这么想的。

    新建的综合管廊里,空气里弥漫着焦油和混凝土的味道。

    两名工人正拿着大功率丙烷喷枪,对着墙面做防水层的热熔处理。

    “轰——轰——”

    蓝色的火舌舔舐着黑色的沥青涂层。

    林工站在脚手架下,目光突然凝固。

    在火焰掠过一段墙根的瞬间,那层滚烫的沥青并没有熔化流淌,而是诡异地鼓了起来。

    气泡在高温下迅速游走,在那一秒钟里,拼出了一个清晰的轮廓:7→97。

    像是某种路标,又像是某种嘲讽。

    工人显然没注意,正准备移开喷枪往下走。

    “停。”林工喊了一声。

    工人关掉火门,一脸茫然:“林工,咋了?烧坏了?”

    “没烧透。”林工走过去,指着那个气泡刚刚消失的地方,面无表情,“这块基层潮气重,附着力不够。再烧。开大火,烧到沥青完全碳化为止。”

    “啊?碳化了这防水层就废了啊。”

    “废了就铲掉重做。现在不烧透,以后渗水你负责?”

    工人没敢顶嘴,重新点火。

    这一回,火焰调到了最大。

    狂暴的热流死死顶在那个位置,直到沥青冒出浓烈的黄烟,直到那块墙皮变得焦黑干裂,像一块坏死的伤疤。

    那个诡异的数字轮廓,连同它试图传递的信息,在绝对的物理破坏下,彻底变成了一滩毫无意义的焦炭。

    当晚,林工在巡检日志的空白页写了两个字:烧了。

    然后他掏出打火机,点燃了这一页的页脚。

    火苗卷过纸张,他一直捏着纸角,直到火焰烧灼到指尖的皮肤,传来钻心的疼,他才松手,看着那最后的灰烬落在泥地里,被鞋底碾碎。

    毁灭必须成为一种标准工序,甚至是一种肌肉记忆。

    哪怕是小孩子的玩具,也不能例外。

    周六晚上,王主任的孙子从学校带回一个铁皮饼干盒,兴冲冲地说要做个笔筒。

    盒子很旧,不知道是从哪个废品站翻出来的。

    盒底锈迹斑斑,但在灯光下侧过来看,隐约能看到一行钢印砸出来的编号:T07_。

    最后一个数字被锈吃掉了。

    王主任的心跳漏了一拍。

    “爷爷帮你弄。”他接过盒子,从工具箱里翻出最粗的砂纸。

    “滋啦——滋啦——”

    刺耳的打磨声响彻客厅。

    他磨得很用力,甚至有些粗暴,直到把那层铁皮磨得锃亮,磨得凹陷,直到那行编号连同周围的铁锈彻底消失,只剩下光秃秃的金属原色。

    “看,这就干净了。”王主任喘着气,把盒子递给孙子,“咱们再给它上个色。”

    他挑了一罐最难看的亮橙色油漆。

    那种像是环卫工人马甲的颜色,刺眼,俗气,没有任何美感。

    周一,孙子把作品带回了家,一脸沮丧。

    “老师说颜色太刺眼了,放在讲台上影响大家注意力,让我拿回家自己用。”

    那个丑陋的橙色笔筒,最终被塞进了走廊储物柜的最顶层,很快就积满了一层厚厚的灰。

    王主任看着那个角落,满意地点点头。

    当一个东西变得足够丑陋、足够无用,它就获得了在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隐身衣。

    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春雨连绵的深夜,林工最后一次去了那个废弃的T079井位。

    雨水顺着雨衣的帽檐往下淌,像是一道道帘子。

    他撬开那块半封死的井盖,探照灯的光柱直直插进地底。

    井壁干燥得不像话,完全没有渗水的迹象。

    但在井底正中央的泥地裂隙里,钻出了一株细弱的苔藓。

    不是绿的,是淡蓝色的。

    在黑暗中,它像是在发着微光。

    林工没说话,顺着爬梯下到底部。

    他蹲下身,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把螺丝刀。

    这把螺丝刀的刀头已经钝了,上面还带着那天砸碎压力表留下的划痕。

    他用刀头轻轻刮过那株苔藓。

    没有汁液流出。

    苔藓的断口处渗出了一点点微量的黏液,一接触空气,瞬间凝固成了坚硬的蜡状颗粒。

    它不是植物,它是另一种形态的“记录”。

    林工没有收集样本,也没有拍照。

    他只是站起身,把那把螺丝刀狠狠插进了苔藓旁边的泥缝里。

    刀刃没入泥土,只露出那个磨得发亮的塑料手柄。

    雨水从井口飘进来,落在刀柄上,又滑落下去,冲刷着那株被刮伤的蓝色苔藓。

    唯一的办法,是留给它一点“战利品”,让它以为自己赢了。

    林工爬出井口,合上盖子。

    那把螺丝刀会慢慢生锈,那株苔藓会慢慢包裹住它,把那段关于“破坏”的记忆吞噬消化。

    现在,连这里的新生,也开始学会模仿遗忘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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