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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历史军事 -> 大明第一火头军-> 第811章 昌昌古都的青铜战鼓 第811章 昌昌古都的青铜战鼓
- 两名铜甲兵合力推上粗笨的硬木栅栏,粗铁链哗啦啦缠绕数圈,一把大铜锁直接挂在铁环上。
按揉着后颈酸胀的筋络,朱权脊梁骨贴靠在潮湿阴冷的生黄土墙上。
石牢里虽渗着阴湿的地气,递进来的陶盘里总算盛着温热豆泥与熟透的玉蜀黍。
粗木勺被他一把抓起来死命朝嘴里填塞,折腾了大半宿的肠胃抽搐总算平复下去。
“朱高燧……小王八犊子,咱们走着瞧!老子这回倒要看看,后头这出戏你兜不兜的住!”
带血的唾沫混着粗粝的豆泥渣子,被朱权歪头啐在干土坎上。
被他随手抛出去的玩艺儿,是正经大明太祖传下来的亲王铸铜金宝。
这帮蛮子只要骨子里还贪图沉甸甸的纯铜物件,就绝没有抽身的余地。
两边人马迟早要在荒原上撞破脑壳,只要那块盘龙铜印落在奇穆国主手里。
踏的碎石四处飞溅的,是条石大路上四匹狂奔的长毛驼兽。
裹着厚兽皮的盘龙铜印叫长脸总督用牛皮带扎在胸甲上,身子随着皮鞍子一下一下剧烈颠簸。
沿途撞的骨肉发酸生疼,铜疙瘩就这么顶在心窝处,眼皮子他硬是没敢合拢半下。
穿过整齐排列的石砌水渠,接连跨过两条人工挖凿出来的水路,前方荒原尽头横起一片高耸的土黄厚墙。
一整座在干旱荒滩上铺开的泥砖大城,就这么撞入眼帘。
这便是奇穆王国的根本重地,昌昌城。
五丈高的夯土外墙全拿黏土厚料一层层筑实,彩石拼成的海鸟纹样嵌满了平整的墙皮。
数百名穿戴鸟羽铜盔的甲士拄着铜矛分列在城门洞子底下,盘查着过往的脚力。
额头渗出的黄土污汗也顾不上擦抹,长脸总督摸出腰间的月牙金牌,催动坐骑一头扎进王宫外门。
贴满打磨平滑的青绿石板的,是三重曲折的高大泥砖廊柱。
宽大的纯金护额端端正正扣在前额处,国主明昌卡曼斜靠在宽阔厚实的木座里。
几名身披彩色羽袍的祭司束手侍立在泥台两侧,含混低沉的经文在嗓子眼里滚个不停。
膝盖砸在厚羽毯上的长脸总督,双手颤巍巍捧出那块沾满黄土的沉重家什。
“回、回大王!北边蛮荒林子里钻出大批外洋怪人!这块铜印,是打那带头逃命的杂种怀里搜出来的!”
金盘被近侍端在掌中,低头顺着石阶一步一步托送上去。
伸出套着细长金套的指掌,明昌卡曼抓起沉重的铜印放在手里掂量。
份量沉的直坠手腕。
单看这平直周正的棱角,深山野人靠石块根本砸不出来。
祭司快步靠上前来,拔出腰间的细金针,对准印钮上的鳞纹划擦过去。
金针当场断掉前半截,被划过的生硬铜面上连道白印子都没留下来。
枯瘦的手腕缩回去,大祭司面皮直抖,抽进去一口干涩冷气。
“这块硬石里融了极硬的铁料,底火烧的凶狠,寻常炼铜的作坊根本捣鼓不出这等家什!”
借着头顶透下来的白光,他把铜印翻转过来仔细打量。
底部的九叠篆文规规矩矩排成几列,笔直方正,透着一股整饬气象。
“大王!那个被抓的生人招了!说是北边泥滩上叫人凭空堆起一座黑石大关!”
脑门顶在羽毯织纹里,总督喉咙发紧,说话语调急促散乱。
“那帮凶徒划着十多丈阔的木城,能凭空招来天雷劈烂石头山,个个通身套在铁皮壳子里!”
“那人还哭嚎着说了,穿铁皮的蛮子顺着水路要往南推,说要砸烂月亮神庙,连同咱的昌昌城一并踏平!”
巴掌抽在木扶手上,金指套在硬木边沿砸出一道深陷的凹槽。
横行整条海滨数百年,奇穆周边的大小寨子向来唯命是从。
缩在库斯科深山沟里的印加蛮子,这会儿也只敢躲在石头缝里苟延残喘。
哪处荒岛漂过来的杂碎,竟敢在昌昌城门口提刀亮刃。
“招引天雷?拿大石头堆出城寨?”
喉咙里滚出一串干哑的哼声,国主满脸都是轻蔑。
“一条丧家野狗叫火器吓破了胆子,净编些鬼话来糊弄本王!”
“但这块硬铜印信,还有那能趟过大洋的大船,假不了分毫。”
印玺被明昌卡曼拍在木案上,脸上的肉全然绷紧。
“拖三十个战俘去月亮金字塔前放血割喉,占卜吉凶!”
“点起两万精壮铜甲卒,调拨五千长弓好手,给北征大将全带上去,直接压向北面边界!”
“本王倒要亲自称称,那帮套着铁皮的杂种,骨头到底有多硬!”
呜咽的海螺长号在高大城墙上接连扯响,青铜大鼓咚咚擂动,夯土大地震颤不休。
营门大开,大队奇穆军卒推开哨卡开拔,成排的长戈在日光下泛起暗青光斑。
老藤被大铁斧横向劈断,带起尖利的破空响动。
抬手蹭掉顺着下巴淌落的大汗珠子,宝年丰嚼着嘴里的干肉块,鼻孔喷出大团粗气。
“这破林子里的野杂树跟韭菜地一个德行,割掉一茬又蹿出来一茬!”
抡圆了生铁板斧劈砍出连串脆响的,是身后两百多名赤着膀子的饕餮卫。
倒塌的大树被连拖带拽抛进烂泥坑,在泛着臭气的沼泽里铺出一条能落脚的原木大路。
头顶茂密的树杈晃了晃,几片湿叶子落在泥水里。
两名藏在枝桠后面的斥候腮帮子鼓的老大,手里的空心细木管刚要对准树底。
眼皮都没往上撩,宝年丰右臂青筋凸起,八十斤重的大板斧脱手飞旋上去。
粗树杈当场被劈成两截,两名斥候和断木一起摔进烂泥坑洼里。
“留活口!别给老子剁成肉酱!”
大嗓门震得头顶树叶直掉,重甲士卒迈大步踩住两人的后脖颈。
两根细吹管被靴底踩成碎渣,斥候身上的铜甲片让老卒三两下扒了个干净。
迈着大步走近前去,宝年丰低头扫了眼满脸泥汤的俘虏。
“铜皮敲得倒挺整饬,前头那条大长虫,真让老子给踹着老窝了。”
从腰后拔出一柄短铁斧,他拿着粗笨的斧背在俘虏脑壳上敲打两下。
“老实招认!你们那烂泥窝子朝哪边开门?统共派了多少人出来送死?!”
一串怪异的鸟语从俘虏嘴里滚出来,梗着脖子,一口带血的唾沫直喷在宝年丰的皮靴头上。
半点没发火,宝年丰咧开大嘴,露出两排嚼肉的粗牙。
“嘴硬?老子专治骨头硬的!捆瓷实了拖回中军,叫通译拿烧红的烙铁慢慢伺候!”
生牛皮绳索被老卒拽紧,拖死猪一样把人拉向营盘后方。
光着宽阔臂膀的朱高燧蹲在地上,两手按着磨石,推磨着那柄宣花大斧。
三丈高的水泥石城早就修筑停当,铁水封死的炮台全干透了,他急得在营房里直转圈。
“老三,斧刃磨得都能割胡子了,给我老实坐回凳子上去!”
在帅案后头翻动黄册子的朱高炽,眼皮都没抬一下。
“哥!老子是领兵出来占地盘的,不是蹲在沙滩上数小石子的!”
磨刀石被朱高燧掼在地砖上,梗起粗脖子喊的大声。
“十万大军张嘴就要嚼粮食,一天天耗费多少银钱?光在这儿死耗着,朱权那老狗早钻进石缝里藏瓷实了!”
“行军打仗讲究先扎稳阵脚,后头的粮运要是叫大洋风浪掐断了,你提着斧头去咽泥浆?!”
朱高炽语调压得低,端起粗瓷大碗抿了口温茶汤。
厚毡帘哗啦掀开,库特兰满头大汗迈过门槛,鞋底沾满黄泥。
“报!大帅,赵王爷!宝国公在前头抓住了穿铜甲的蛮兵斥候!”
一面青铜月牙小盾被库特兰双手奉上,单膝点在地上。
“南面的大部族动了!哨探后头全是开路的步阵,大旗一眼望不到头,少说有两万脚力!”
从长凳上窜起,朱高燧夺过铜盾,拿粗粝的大拇指用力蹭去面上的浮绿。
“来了!他们当真压过来了!”
大笑声从胸膛里撞出来,朱高燧扭头直冲帅案嚷嚷。
“哥!听见没有?两万正规队伍!这回过来的可不是拿骨棒的生番,是实打实的大肥羊!”
饱满的墨滴在粗纸上晕染开来,悬空的毛笔被朱高炽停在半空。
宽硕的身板挡住后方的油灯,军册合拢,一片阴翳投在桌面上。
“宝叔拿了舌头,说明敌人的前锋已经逼近了泥沼山口,本来还想先通商摸底,把北面地界稳住,看来还是得先干一仗再说,南边的人倒挺横,上来就拔刀。”
自帅椅上站起身来,朱高炽脸上没半分笑样。
“工兵营连夜把水泥大道铺到石关前沿的空地上,三十门真理三号全给我推上高土台!”
“传令天水关拔营戒备,海湾里的战船全部起锚驶出泊位,打开全部侧舷炮门,让宝叔藏好行踪,把路让开由他们冲过来,草原狼骑带上饕餮卫老卒全部出城划归宝叔统帅,等敌阵钻进口子当场合围掐死后路,既然敢伸手,就一个也别想活着滚回去!”
骨节在皮肉底下咔吧作响,朱高燧抱紧大斧硬邦邦躬身领命。
“哥,你就瞧好吧!”
沉甸甸的调兵铁牌自帅案上抄起,重重拍在兄弟手心里。
接稳铁令,扛起大斧,朱高燧迈开步子大跨步走出帅帐。
黑底金龙大旗在三座高耸的水泥箭楼顶上卷起,低沉的阴云被苍凉铜号扯成碎片。
整队的甲士推向防线最前沿,沉重的铁靴底踏碎泥泞,脚步声沉闷划一。
黑铁管口在粗麻绳拖拽下被架上土台,炮衣扯落,黑糊糊的管身斜指荒原,陈年桐油味与硫磺渣子气弥漫在风里。
刺目的漫天黄尘自南面大道尽头扬起。
森严的铜戈连成一片金属林海,数以万计头插鸟羽的军卒护卫着金银神轿,踏着整齐的步点直逼海岸。
两个从未有过照面的大势力,在这片陌生的荒原上亮出了各自的硬铁与青铜。
扶着腰间佩刀立在厚实石墙上,朱高炽迎着海风,看着天边压过来的那道暗绿潮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