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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历史军事 -> 大明第一火头军-> 第826章 狂暴退潮万人伏,空悬金顶拜玄旗 第826章 狂暴退潮万人伏,空悬金顶拜玄旗
- 半块烂泥从水渠边沿落下,正砸在朱权额角,泥渣顺着眉骨滚进眼窝。
陷在渠底的马尸堵住了半条水沟,朱权在沟里撑了几下,泥水混着草渣呛进嘴里,右臂的伤口也被石块碰破,血顺着手肘往下滴,他腾出还能使劲的左手,摸到石缝里的断铜刀,朝渠沿胡乱挥了两下。
渠沿上方传来甲片碰撞的动静,抬起头,他才瞧清挡在跟前的人。
朱高炽站在那里,脸上糊满泥壳和血块,眼里残留着暗红,嘴唇紧紧抿住,喘出的白气从鼻下散开,胸膛还在一下下起伏。
后背抵上渠壁,朱权已经退无可退,手里的铜刀抖了半天,刀尖始终对不准来人。
“朱高炽!你站住,我是你叔叔!”
喊声出了嗓子便劈了岔,朱权甩开贴在脸上的乱发,脖子往上伸着,额头的筋鼓了起来。
“我是宁王!太祖高皇帝的亲儿子!你姓朱,你也姓朱!动我之前,你想想自己是什么辈分!”
话挤在喉咙里,他喘了两口还没喘匀,唾沫已经落进面前的泥坑。
“宗人府的规矩,你忘了?宗室相残,要削爵除籍!你爹都不敢这么干,你敢?!孝陵里还供着你爷爷!朱高炽,你听见没有,杀叔父,你担的起这个罪名吗!”
渠边的碎石被铁靴踩落,朱高炽已经迈了下来,鞋底陷进泥里,溅起的污水扑在朱权衣襟上。
朱权叫了一声,左手里的断刀照着那条小腿砸下,胳膊甩出去,半边身子也跟着歪了。
当啷!
铜刃磕上护腿的铁甲,当场折成两截,一截落入草丛,另一截还握在他手里,震麻的手腕再也抬不起来,断刀滑进了水中。
到了面前的那只手,他已无处躲。
朱高炽扣住他的脖颈,护臂贴着下巴压了上去,朱权还想搬出太祖的名字,张了几回嘴,只挤出半声气音。
咒骂停在喉间,连句完整的求饶也没能说出来。
离开渠底的两只脚乱蹬着,朱权被单手提了起来,后背擦过石壁,袍子卷到了腰上,一只鞋在挣扎中脱落,翻着跟头掉进泥水。
他用左手去掰朱高炽的手腕,伤臂也勉强抬了起来,却只在护臂上蹭出几道血痕,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巴越张越大,仍吸不进气。
“饶……饶我……”
只有贴近了才能分辨那两个字,朱权的嘴唇已经紫涨,脚尖还在寻找渠壁上的落脚处。
朱高炽眼里的暗红动了动,又往前逼了一步,将人抵在石壁上,朱权的左手滑下来,搭在他腕边。
“国法容不了你,我娘那一关,你也过不去!”
抬起来的另一只手,扣住了朱权的肩头,破皮袍在掌下绷紧,线脚先断了几处。
朱权还想偏过头,肩膀却被压住,半张脸贴在渠壁上,嘴里只剩断断续续的气音。
朱高炽两臂绷起,脚下踩稳渠底的石块,双手朝两侧扯开。
哧啦!
袍子从肩背处破开,紧随其后的是几声骨响,朱权的腿挣了两下,脚掌擦着石壁垂了下去。
血落在渠底青石上,又顺着石缝流进污泥,朱高炽双臂分开,手中那具身体被扯成两截,最后一点挣扎也停了。
他甩开双手,渠边荒草被砸倒了一片。
两截残躯落在尖石旁,顺着坡面滚了两滚,停住时,撕坏的袍角还挂在草茎上。
没了叫喊,渠里只剩喘息声。
风从渠沿吹过去,枯草擦着石头,沙沙作响。
朱高炽低下头,胸口起伏了几回,双手撑向膝盖,肩背却先抽动起来,绷起的肌肉一点点松下去,手臂上鼓起的筋也不再跳动。
方才催着他追杀的血脉躁动退了下去,肩膀撑不住胳膊,腰背跟着弯了下来。
先失了支撑的是双腿,他试着挪步,膝盖已经碰上渠底。
单膝跪进血水里,朱高炽撑住身边的石块,才没让整个人栽下去。
泥点溅到脸上,他抹了两回,掌心的血反倒蹭过了眉骨,眼里的暗红逐层退去,露出的眼白布满血丝,眨眼时,汗水也沿着睫毛滴了下来。
搁在手边的双刃大斧失了扶持,滑向一旁,斧柄磕在碎石上,那声响传进耳朵,他却没有伸手去捡。
几步外的草堆里,宝年丰也坐了下去。
两柄八十斤的大板斧横在泥中,他仰着头喘气,想把背靠住渠沿,身子却往后倒了半截,裂开的重甲卡着腰,左肋那截断矛随着呼吸晃动,他抬了抬胳膊,又把手搁回草里。
“娘的……这两条腿,算是白长了……”
话才说完,宝年丰便咳了两声,干裂的嘴唇张着,连伸舌头舔一下都嫌费事。
靠在横石旁的朱高燧,隔着几步远也没能接上话。
他赤着半边膀子,右肋的伤口往外渗血,手掌在石旁摸了半天,只摸到一把干土,按上去时牙关咬住,下巴跟着抖了几下,三步外便是他的宣花大斧,卷起的刃口沾着血污和铜屑。
两只手搭回膝盖上,朱高燧垂着脑袋,把嘴里的血沫吐出去,汗湿的头发一绺绺贴着脖子,水珠沿着发梢落进脚边泥坑。
沿途十里的荒原上,倒着三千恶魔新军的将士,三人五人挨在一处,还有人独自伏在路旁。
斩马刀插进泥里,一名士卒靠住刀柄便闭上了眼,另一人趴在同袍身边,泥水漫到领口也没能翻身,坡前那三头重甲魔象同样跪了下来,前腿陷进湿土,长鼻拖过泥面,呼吸时喷出的气吹动了地上的草叶。
追过来的这十里路上,两万奇穆军散了队伍,丢下的兵器与尸身一路铺到了这里。
狂暴药力散尽,先前撑着伤口奔跑的人也撑不住了,荒原上没有谁再提刀吆喝,几处喘息声断了又续,隔着草丛还能听见甲片被压进泥里的轻响。
被风吹开的云层间,露出了一道亮处。
晨光落进荒原,先照到坡顶的断戈,又沿着沾血的石面铺了下来。
金砂从踩破的袋口漏出来,混在泥水里,残破的玄黑战旗仍插在路旁,风扯动旗角,折损的旗杆歪向一边,始终没有倒下。
朱高炽撑住膝盖,试了两回才站稳,靴底离开泥水时,腿还晃了一下。
下巴上的汗被他用手背擦去,他扶着渠沿转过身,朝南边望去。
平原尽头立着一座土石大城,晨光照过连绵的黄土城墙,垛口下的阴影排成一线,越过城头,还能瞧见神殿的金顶,光晃过来,刺的他眯起了眼。
昌昌城,已经到了眼前。
敞开的包铁木门下,门洞一直通向城内,干壕沟上横着吊桥,桥板没有收起,城头不见守兵,门边也没有旗帜,迎着荒原上那几面大明军旗,整座城就这么开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