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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无声地纵容着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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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这话让云绮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是第一次来楚翊的羿王府,更是第一次踏足他书房机关后的库房。

    楚翊在库房最深处藏着的东西,她怎么可能见过?

    她不由得歪了歪头:“表哥是在说笑吗。表哥放在里面的东西,我怎么会见过?”

    楚翊却眸光幽深,淡淡道:“表妹的确见过。如果表妹想看,我也可以带你过去看。”

    不得不说,楚翊这话,是真的勾到她了。

    她心里的好奇被撩拨得更甚,想不出那重重防护后的空间里,到底藏着什么。

    楚翊见状,伸手牵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道,就这样牵着她,平缓不迫地朝着甬道尽头那处隐秘空间走去。

    两人很快便站定在那道机关门前。楚翊抬手,落在门楣中央一枚凸起的墨玉麒麟纹路上,旋转半周。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那扇紧闭的石门便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一方不大的壁龛式空间。

    壁龛里层层隔板整齐排列,上面摆放的物件,皆是一目了然。

    当看清那些东西时,云绮不由得微微张了张嘴,眼底带上几分错愕。

    楚翊没骗她。这些东西,她还真的都见过。

    她不由自主地迈步上前,循着那些陈列的物件,一件件细细看着。

    入目的第一件物什,就让她感到意外——是一方面纱。

    料子薄如蝉翼,上面绣着点点红梅,若是覆在面上,既能掩去半分容色,又会在眉眼处晕开一层朦胧的光影,仿若隔着花影窥人。

    这是她那日佯作面生红疹,入宫赴荣贵妃寿宴时戴的那一方。

    她记得分明,那日这面纱被云汐玥故意扯落,随即被风卷着飘向远方,再不见踪迹。

    她的手轻落在面纱上。那梅花是她亲手描了样子,让穗禾绣上去的,旁人是仿不来的。

    “这是我寿宴那日入宫戴的面纱,当日被风吹走了,怎会在表哥这里?”云绮抬眸,眸中满是讶异。

    那夜,是她与楚翊的初遇。

    临上揽月台前,他将她拦下,眉目沉沉地问她,是不是讨厌他。

    “是我那晚让人寻回来的。”楚翊的目光落在她微怔的脸上,声音低而深沉,“那日宴上,隔着重重人影,第一眼看见你时,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我想了解你,了解更多。”

    云绮的动作一顿。

    她从前一直以为,楚翊对她动心,不过是因他生来坐拥一切、无上尊荣,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唯独在她这里屡屡碰壁,被无视、被疏淡、被拿捏。

    越是得不到,便越想要,所以才在这种求而不得的执念中越发沉沦。

    却未曾想,他竟与祈灼一样,对她也是一见钟情。

    从初见的那一眼起,便已经对她动心。

    她的目光落向第二件物什,竟是一册装订精致的食谱。

    虽说这食谱她没见过,可打开一看,扉页的内容她却熟悉。

    [河鲜必去黑膜以避腥气,重味厚油之菜不食,菌菇只取松露鸡枞。禽畜内脏与驴蛇狗蛙之类,一概不碰。甜羹忌姜,咸肴忌糖,葱只取葱白,生食之物务求全熟。]

    一行行骨力清隽、墨色沉润的字迹,笔锋自带深入骨髓的贵气,赫然是那日在聚贤楼,她随口扯出的一长串忌口。

    她记得清楚,那日楚临约她用膳,正巧撞上楚翊与慕容婉瑶,几人便凑了一桌。

    她故意将忌口说得繁琐苛刻,也是存了气气慕容婉瑶的心思。楚临听得头昏脑涨,随身侍从也根本记不住。

    唯独楚翊,在旁静默坐着,不过淡淡听了一遍,竟悉数记了下来。

    往后翻,扉页之后,密密麻麻记满了各式珍馐的做法,川鲁苏粤,南北风味无一不包,却又处处循着她的忌讳来,将那些她不喜的食材与做法尽数避开,只余下合她口味的精巧菜式。

    前世在宫里,在长公主府,自有一众庖厨将她的口味摸得透彻,可自她穿来,也不再像前世那般骄奢挑剔,饮食上随性了许多,想吃便吃,不想吃便罢。

    却不曾想,竟有人将她那一时随口说出的话,这般记了下来,还费心编成一册食谱。

    就好像是,在为了未来,提前预备着。

    云绮的目光落向第三件物什。

    这是一只莹白温润的小巧瓷罐,罐里尚留着些许未用完的乳白膏体。

    她的记忆被拉回清宁寺那日,她辞别楚虞,独自站在树下,转身便撞见了楚翊,将披风覆在她肩上。

    聚贤楼那回,他替她挡下泼来的热汤,手背被烫出红痕。谁料时隔多日,在清宁寺再见时,那处烫伤竟非但没好,反倒愈发严重了。

    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她便取出这罐烫伤膏,替他涂抹。

    那日风大,卷得她鬓边的发丝簌簌拂动。

    背过身翻找药膏时,其实她的余光看见了,身后的人垂着眼,极轻地捻住那缕扫过他颊边的发丝,一圈圈,缠上他骨节分明的指节。

    末了,微微低头,薄唇轻轻覆在那缕柔软的发丝上。

    又在她转身的一瞬间,任凭那缕发丝回到她肩侧,仿若什么都未发生。

    不是风动,不是发动,而是心动。

    第四个物件,是一根没有钩的鱼竿,和一枚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的铜板。

    慈幼堂见过裴羡后,她察觉到有人在跟着她,保护她。于是她去了河边,用这根坏了的没有鱼钩的鱼竿钓鱼,然后果真“钓”到了楚翊。

    也是那夜,星月无声,水波澹澹,她与他彻底摊牌。他望着她的眼,声音沉缓,让她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留在她身边,给她想要的一切。

    她却细数着周遭环绕的一众男人,告诉他,于她而言,他好像并不特别。

    她原以为,以楚翊那般睥睨众生的矜贵,那般天之骄子的傲骨,定是不可能接受这番话的。

    可他却并未愠怒,反倒冷静审视自己的优势,最后给出她留他在身边的理由,说他或许能给她带来好运。

    后来,她与他在河畔猜铜板正反,权当验证这份“运气”。她连输两局,他瞧在眼里,不动声色捻转铜板,让她赢下了第三局。

    他说,不想让她再输了。哪怕只是这般无关紧要、无伤大雅的小游戏。

    在她面前,楚翊好像从未显露过半分天之骄子的倨傲。

    他明明那般聪明清醒,那般洞察人心,却从未强迫过她什么,只一味地退让,无声地纵容着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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