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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武斗杀戮,双神死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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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冥关外,冥海朔风冷冽如刀。

    烽火台底下,一头上位级别的冥海蜥龙尸体就那么随便摆着。

    搁以前,这种玩意儿得惊动一方,联邦科研院那帮老学究怕是连夜打报告,恨不得拿恒温箱供起来研究。

    如今呢?

    像刚宰好的年猪,半点排面没有。

    尸体旁,一口脸盆大小的铜锅正咕噜咕噜冒泡,红汤翻滚,白花花的蜥龙肉在锅里上下沉浮。

    锅底彻底煮开,肉香混着辣气顺着风一吹,能把人肚子里的馋虫直接勾出来。

    谭行坐在锅边,盯着咕咕冒泡的红汤,喉结上下滚了滚:

    “叶狗,好没有!”

    叶开正拿筷子在锅里搅来搅去,听见这话,筷子一挑,红汤翻滚,顿时不爽:

    “妈的!你再催,自己烫!都说了让后勤大厨来弄,你偏不让!”

    “现在冥海又不像以前了。自从镇冥关建立,美娇姐怕我吃不好,联邦各省大厨都给我安排过来了。咱们有必要自己动手吗?”

    谭行看着他一脸怨气,乐了:

    “哎呀,那不一样!这又不是商业宴请。咱们兄弟好不容易一起吃顿饭,自己动手才香。”

    “你说说,自从上了长城,咱俩多久没正经一起吃过饭了?林狗那帮兄弟倒是常聚,可你镇守冥海,除了北疆重建那天,咱俩都没好好喝过一顿!”

    说着,谭行随手从地上捞起酒坛,给叶开倒了一杯,酒液在寒风里晃出一圈亮光:

    “今天好好喝一顿,找找当年的感觉。”

    “还记得咱们在雏鹰中学那会儿吗?”

    “我,你,林狗,三人偷偷去鱼峰区黑市,装雏、玩仙人跳、黑吃黑,从那些想弄死我们的拾荒人手里抢异兽肉。那滋味,我现在都忘不了!”

    叶开捞肉的手一顿,脸上浮起怀念,笑道:

    “是啊!那时候林狗装雏,拿着钱在黑市到处乱逛,勾引那些亡命徒,咱俩负责动手,黑吃黑!那日子,确实滋润。”

    “不得不说,那些拾荒人在荒野里带出来的异兽肉,确实不错,收拾得干净,都不用我们再加工。林狗烤肉煮火锅,我负责碗筷,你他妈就只知道吃!”

    “那时候谭叔还在世,奉命带队去鱼峰区黑市突击检查。幸亏咱们跑得快,要不然真得被谭叔捉回巡夜司吃牢饭!”

    谭行哈哈大笑:

    “是啊!那段日子,又能增加实战经验,又能在拾荒者身上抢点好东西,美滋滋!”

    说到这儿,两人对视一眼,相互一笑。

    朔风还在吹,铜锅还在滚,肉香飘出去老远,笑声也飘出去老远。

    锅里的肉片渐渐卷边变白,叶开筷子一探,左右开弓捞了两大盘,一盘往谭行面前一怼,一盘搁自己跟前:

    “行了,开整!”

    谭行顾不得烫,端起盘子就往嘴里塞。异兽肉入口,眼睛都亮了:

    “卧槽!果然是上位级别的异兽肉,就是有嚼劲!爽!”

    叶开嘴里嚼着肉,含含糊糊道:

    “废话!这可是上位级别的异兽肉!这要被联邦科研院那帮老学究看见,早就骂我们暴殄天物了,恨不得直接拉走研究!”

    谭行一听,嘴里含着肉就骂开了:

    “靠!这些玩意儿是咱们拿命换的,联邦铁律,谁杀的归谁!这是咱们的战利品,谁来都不好使!”

    “老子就吃了,怎么着?打生打死这些年,我们哥俩还不能吃顿好的?”

    “再说了,这些玩意儿有必要研究吗?能有多厉害?再牛逼不照样被咱们宰了?研究……”

    他斜了叶开一眼,叶开也正好抬眼,两人异口同声:

    “研究个屁!”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爆出一阵大笑。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联邦最年轻的镇守级,不再是让冥海异兽闻风丧胆的杀神,只是两个二十出头、许久没见、热血正烫的年轻人。

    以两人如今的地位,别说烫一头上位级别的异兽做火锅了,哪怕直接扛着异兽去联邦科研院门口涮肉,科研院院长都得亲自出来陪着喝几杯,亲自上手涮肉,末了还得顺手把地给扫了!

    两人就这样一口酒、一口肉,吃得满嘴流油。

    谭行咬一口肉,仰头灌一口酒,喉结上下滚动,痛快地哈出一口白气。

    叶开筷子不停,嘴角油光锃亮,还不忘用袖子胡乱一抹。

    眼看锅里的肉快要见底,谭行伸手一招,血浮屠嗡的一声出现在手中,刀身泛着猩红。

    他朝旁边的尸体努了努嘴:

    “叶狗,接下来吃哪里?”

    叶开放下筷子,歪头打量了尸体一眼,拍了拍肚子,笑道:

    “片个大腿,那里的肉紧实!”

    谭行闻言,神色一振,手中血浮屠一转:

    “狗东西,你特么挺会吃啊!”

    下一刻,血浮屠刀光一闪,那头冥海蜥龙的后右腿应声而断,刀锋一跳,整条大腿腾空而起。

    谭行手腕一翻,刷刷几刀下去,刀光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硕大的大腿瞬间被剃成了骨头,肉片一片片飞出,整整齐齐落入桌上八个空盘里,码得跟摆盘似的。

    “叶狗,到你了!”

    叶开闻言一笑,右手一挥,五个盘子腾空而起,肉片在空中划出五道弧线,精准落入铜锅之中,红汤溅起几点,锅面咕嘟咕嘟翻涌得更欢了。

    “先煮这么多,免得肉老了!”

    谭行看着叶开利落的涮肉手法,竖起大拇指,随手将血浮屠往蜥龙尸体上一插,刀身没入半寸,震得尸体微微一颤。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筷子往桌上一搁,笑道:

    “对了,叶叔呢?喊他一起来吃啊!”

    叶开一边拿筷子在铜锅里拨弄肉片,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爸带着那七头上位级别的异兽尸体去后勤冷库了。过几天林狗安排那些所谓的天才过来,到时候一起煮了,就当这次演习前发福利了!”

    说着,他筷子一探,夹起一片刚烫卷边的肉,往嘴里一送,嚼了两下,含糊补了一句:

    “他让我吃自己的,说咱们兄弟好久不见,他就不来打扰了。”

    谭行一听,先是一愣,随即点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道:

    “还是叶叔想得周全,这次让那帮家伙吃到好的了!!”

    话音未落,他筷子已经伸进锅里,手腕一翻一挑,肉片稳稳当当落进碗里,动作一气呵成。

    叶开也不甘示弱,筷子跟着就下,两人你来我往,筷子在锅面上交错翻飞,肉片一片接一片往嘴里送。

    吃了好一阵,锅里的肉下去大半,两人的节奏才慢慢缓下来。谭行嚼着肉,含糊道:

    “这肉确实大补,等那帮小子来了,让他们也尝尝这上位级别的……”

    话说到一半,他筷子又伸进锅里,夹起一片烫得卷了边的异兽肉,举到半空,正准备往嘴里送.....

    忽然,动作顿住了。

    筷子悬在嘴边,肉片上的红油凝成一颗,悬了一瞬,“嗒”地滴回锅里,溅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叶开那边也同时僵住,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嚼完的肉,腮帮子鼓着,眉头却猛地拧紧。

    他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震得碗碟齐齐一跳,酒液在杯里晃出一圈急纹。

    两人几乎同时扭头,看向西方天穹。

    冥海尽头,那片终年不散的灰白云层底下,一道猩红色的光柱正从海平面下方往上拱。

    海面先是无声地往下凹出一个巨大的弧面,紧接着,光柱破水而出,轰然炸起百丈血浪,浪头推到半空又砸落下去,震得烽火台脚下的碎石都在颤。

    光柱周围的海水被染成暗红,浪头翻涌间隐约能看见无数颅骨虚影在血光里沉浮哀嚎,一张张空洞的嘴开开合合,无声嘶吼。

    那股气息隔着不知多少里地,依旧浓烈得像一盆血泼在脸上,腥得呛人。

    谭行缓缓放下筷子,腮帮子还鼓着,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看向远方,缓缓开口:

    “这味儿……是恶怖!”

    叶开跟着起身,周身骨焰骤然爆发。

    他看向那片向着镇冥关疾驰而来的血幕,神色凝重:

    “杀戮权柄,确实是祂。祂不在魔谷睡觉,来冥海干什么!”

    他扭头看了谭行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咬牙的意味:

    “又是他妈冲你来的?”

    “你又搞事了?”

    谭行闻言,一脸无辜,两手一摊:

    “真不关老子的事!老子确实是想去找他麻烦,本来是想着处理完覃玄法,就去弄死祂,现在老子还没来得及去弄他啊!”

    随即他神色阴沉,弯腰,右手往下一探,五指攥住插在蜥龙尸体上的血浮屠刀柄。

    入手瞬间,手背青筋暴起,他往上一提,刀身从尸体上拔出的同时嗡鸣一声,震得脚边铜锅里的汤面荡开一圈波纹。

    暗金色的武斗纹路顺着刀柄往上爬,跟金红色的圣血纹路在刀镡处交汇,烧出一圈金红交错的火光,映得他半张脸明灭不定。

    他掂了掂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无所谓,既然来了,那就打一场!刚突破,手正痒。”

    叶开闻言深吸一口气,眼中战意勃发,骨焰在周身噼啪作响,越烧越旺,火舌顺着胳膊往上蹿了一截:

    “也行!早就听说这位最强侍神的大名,一直没有机会交手,今天就试试看!能击败朱麟大哥和韦正大哥两人联手,我可是早就期待了!”

    谭行看着叶开一脸意动的神色,一脸见怪不怪。

    他把血浮屠往肩上一扛,刀身上的火光映着他那同样张跃跃欲试的脸:

    “既然来了,那我们就会会这位最强侍神!”

    谭行提刀,刀锋斜指西方。

    刀尖划破空气,带出一声低啸,刀身上金红交织的火光在朔风里拉出一道残影。

    叶开骨焰一振,脚下一踏,与他并肩而立。

    两人一左一右,刀光焰影交相辉映,看着那道疾驰而来猩红身影。

    朔风更烈,杀意冲天。

    血光压海而来,铜锅里的红汤还在翻滚,辣气依旧飘着,却已经没人再动一筷子。

    那血幕看似缓慢,实则快得离谱,前一瞬还在冥海尽头,下一瞬已压到镇冥关前。

    可就在逼近烽火台的刹那,漫天血光骤然一收,百丈血浪悬在半空,硬生生停住。

    那股气息隔着三里地,依旧浓烈得像一盆血泼在脸上,腥得呛人。

    下一瞬,烽火台下方的焦黑石阶缝隙里,一缕缕暗红血雾无声渗出,像活物一样顺着台阶往上爬。

    石阶上残存的兽血、灰尘、碎骨渣被血雾一卷,纷纷浮空,又在一股无形之力下碾成齑粉。

    血雾越聚越浓,最后在烽火台下缓缓凝出一道猩红人影。

    祂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脚下血雾便荡开一圈,露出底下被染成暗红色的石阶。

    颅骨虚影在祂身周沉浮,一张张空洞的嘴开开合合,无声嘶吼,却被某种力量压得不敢靠近烽火台半步。

    恶怖停在烽火台下,血雾在脸前散开一线,露出一双血焰翻涌的双眸。

    祂先扫了一眼那口还在咕嘟冒泡的铜锅。红汤翻滚,上位冥海蜥龙的肉片在锅里上下沉浮,辣气混着肉香直往外钻。

    祂目光停了一瞬,才落到谭行身上,缓缓开口:

    “武斗,好久不见。”

    随即祂好像感知到了什么,目光瞬间转向叶开,眼中血焰骤然翻腾:

    “你身上有骸王那个废物的权柄……你吞噬了祂的权柄!不.....不对。”

    祂语气一顿,血雾绕身,声音沉了下去:

    “你不光吞了祂的权柄,还融进了你们人族独有的武道。”

    “武斗也是,你也是,还有那朱麟、韦正亦是.....原初四神赐给仆从的权柄,反倒成了你们人族的食粮!”

    祂盯着叶开,血焰双眸微微眯起,语气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果然,你们人族,总能冒出一群纯度够高的家伙!”

    “好!真好!本域那些废物只知道沉溺在原初四神的赐福和权柄里,早就没了血性。被你们屠干净,也是活该!”

    谭行闻言,神色兴奋,上前一步,血浮屠往肩上一搭,笑道:

    “怎么,魔谷的觉不睡了?你专程跑来冥海,是察觉到老子突破了,赶着来给老子试刀?”

    恶怖看向谭行,血焰双眸里翻涌着一种近乎执念的复杂神色:

    “武斗,你身上有那位双翼战士的气息。我找了他千年……我想看看,那位战士的力量。”

    谭行先是一愣,随即眯起眼。

    血浮屠刀身上金红火光一跳,映得他半边脸明灭不定。

    他咧嘴笑了,笑得又冷又狂:

    “双翼战士?”

    “哼!你大可以亲自来试,看能不能接住老子刚突破的这一刀!”

    话音落下,叶开周身骨焰轰然暴涨。

    谭行刀锋上的金红火光骤然拉长,刀尖划破朔风,带出一声低啸。

    烽火台下,恶怖双眸血焰翻涌,嘴角缓缓咧开一道森然弧度:

    “武斗,我找寻了那位伟大战士千年。如今,那位伟大战士的遗蜕就在你体内.....给我看看,那位战士的力量!”

    祂声音一沉,周身血雾轰然铺开,颅骨虚影在血光里齐齐嘶嚎:

    “不然,我便将北域人族,还有这些所谓的骨族,全部屠戮一空!”

    谭行脸上笑意不减,眼神却彻底冷了下去。

    他往前踏了一步,血浮屠斜指地面,刀锋上的金红火光烧得噼啪作响:

    “威胁我?”

    “恶怖,老子自从出道,一路杀到今天,什么阵仗没见过。想拿北域生灵压我?”

    他手腕一翻,刀锋骤然抬起,直指恶怖:

    “那你尽可以试试!老子从不吃压力!”

    恶怖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癫狂,双眸中的血焰剧烈翻腾:

    “好!今天.....吾便将北域生灵屠戮一空,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话音落下那一刻,谭行周身气势轰然爆发,血海法相自背后冲天而起,映照苍穹。

    恶怖周身血煞之气疯狂涌动,无数颅骨虚影在血煞中疯狂咆哮,一张张空洞的嘴开开合合,汇成一片刺耳鬼啸。

    无尽血海与滔天血煞轰然对撞。

    没有花哨招式,纯粹是权柄与权柄、气势与气势的硬撼。

    血色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炸开,镇冥关城墙上的碎石簌簌滚落,整座雄关都在剧烈颤抖。

    “呜.....!”

    镇冥关警报瞬间响彻云霄,猩红警示光柱一道接一道冲上天穹,把灰白云层都映出一片血色。

    关头之上,无数骨族战士横立,骨甲森然,长戈如林,齐刷刷转向恶怖,骨节摩擦声密集如暴雨。

    镇冥关内,三道强横气息腾空而起。

    叶混一马当先,骨打、骨陀烈左右相随,身后骨族大军如黑云压城,踏空而来,甲胄碰撞声连成一片,硬生生压过了朔风。

    叶混一眼看到烽火台下那两道对峙的身影,脸色骤变:

    “恶怖?!这疯子怎么来了冥海!”

    骨打骨刀出鞘,刀锋映着猩红警示光,骨陀烈已经吼出声:

    “全军戒备!死战!死战!”

    关头之上,骨族战士齐声应喝,长戈顿地,声浪一层叠一层,硬撼恶怖周身散出的血煞威压。

    烽火台下,叶开却没动。

    他站在谭行侧后方半步,骨焰在周身噼啪作响,眉头却越拧越紧。

    他太清楚谭行和恶怖是什么级别的怪物了。

    这两个人一旦放开手脚死斗,别说什么烽火台、整个镇冥关都得被拆成废墟。

    余波扫出去,方圆百里之内,管你什么,全得被碾成齑粉。

    可镇冥关方圆百里,恰恰是骨族修生养息的地盘。

    那里不光有骨族的老弱妇孺,还有联邦各省过来帮忙建设、跑后勤的人族。

    有掌勺的厨师,有砌墙的工匠,有刚轮换下来休整的巡游序列弟兄。

    这帮人可扛不住谭行和恶怖战斗的余波。

    叶开深吸一口气,脚步一踏,骨焰在脚底炸开一圈火环,整个人瞬间插进谭行和恶怖中间。

    他周身骨焰沸腾,气势全开,硬生生将两人对冲的威压拦腰斩断。

    “住手!”

    这一声厉喝裹着骨焰气浪,声震四野,生生打断了谭行和恶怖恐怖的气势!

    谭行一愣,血浮屠斜指地面,眼中露出一丝狐疑。

    随即他扫了一眼关头四周那些咬牙强撑的骨族战士,又看了看关内灯火,心中顿时了然,啧了一声,刀锋往下一压,收了三分气势。

    恶怖被这么一扰,周身血雾猛地一涨,寒声开口:

    “继承了骸王遗蜕的小家伙,你想死吗?”

    叶开抬眼对上那双血焰双眸,半步不退,冷声回道:

    “恶怖,你想看那位双翼战士的力量,可以。”

    “我做主,让武斗显化给你看。等你看完,再动手也不迟。”

    恶怖闻言,血焰双眸微微一转,扫过四周骨族战士,又扫过关内那些仓皇撤离的人族灯火,嘴角咧开一道讥诮弧度:

    “你想让你的眷属离开?”

    “没错!”

    叶开盯着祂,一字一句:

    “你只要同意,现在就让武斗显化给你看。等我的眷属全部撤离,你想怎么打,我们兄弟都陪你。”

    “你要是不同意.....”

    叶开骨焰骤然一凝,声如铁石:

    “那我们就死斗一场。只是那只羽翼,你这辈子再也看不见了。”

    恶怖闻言,血焰双眸盯着叶开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神色几番变幻,最后竟露出一丝唏嘘:

    “没想到啊……一个上位神祇,居然还想着眷属存亡。”

    祂血雾一收,负手而立:

    “好。本座答应了。千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谭行扛着血浮屠,偏头看了叶开一眼,嘴角一挑,没说话,只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叶开没理他,回头冲着关头方向扬声道:

    “全军听令.....所有后勤人族、骨族,即刻撤入镇冥关内城!骨族大军殿后,清空方圆百里!”

    关头之上,叶混深深看了他一眼,沉声应道:

    “得令!”

    骨打骨刀一挥。骨陀烈扯着嗓子吼开:

    “全军后撤!清场!快!”

    骨族大军令行禁止,阵型如潮水般后涌。

    关头之上,猩红警示光一道道熄灭,撤离的号角声此起彼伏。

    叶开缓缓吐出一口气,骨焰收敛,转头看向恶怖:

    “好了……”

    他看了谭行一眼:

    “谭狗,给祂看。”

    谭行啧了一声,一脸不情愿,到底还是伸手一招。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他体内荡开。

    下一刻,一只残破羽翼自他背后缓缓展开。

    羽翼一出,方圆百里的风都停了。

    那只羽翼通体暗金,翼骨上布满裂纹,翼膜残缺不全,边缘烧灼的焦痕至今未消。

    可就是这只残破到几乎只剩骨架的翅膀,展开的刹那,一股圣洁而苍茫的古奥气息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暗金色的微光自翼骨裂缝中渗出。光虽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凛然之意。

    哪怕羽翼之中的本源早已被谭行吞了个干净,化为破镜的资粮,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圣洁气息,依旧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

    恶怖浑身血雾猛地一滞。

    祂那双血焰双眸死死钉在羽翼上。眼中的癫狂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凝重。

    “果然……果然是那位战士的遗蜕……”

    祂声音低了下去,喃喃自语,连周身翻涌的血煞之气都收敛了大半:

    “千年了……本座找了你千年……”

    谭行扛着血浮屠,歪头看着恶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撇了撇嘴:

    “看完了?这翅膀中的本源之力已经被老子吞了,融进破镜里当了食粮。就剩这只翅膀壳子,这有啥好看的?”

    恶怖没理他的混话,血焰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羽翼。半晌,才缓缓开口:

    “武斗,催动它。”

    “让本座看看,这位战士的力量,哪怕只有一丝残韵。”

    谭行闻言,眉头一挑,看了叶开一眼。

    叶开微微点头。

    谭行深吸一口气,背后残破羽翼骤然一振。

    “轰.....!”

    暗金色的圣光自翼骨裂缝中迸射而出。那只残破羽翼在那一瞬间仿佛重获新生,单翼展开。

    圣洁列斯的虚影自光幕中浮现.....背生双翼,手持长戈长剑,立于苍穹之上,身姿挺拔如岳。

    看不清面容,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圣洁凛然的气势扑面而来。

    冥海翻涌的血煞之气被那圣光一照,竟滋滋作响,生生蒸发了一片。

    那道虚影只存在了一瞬,便轰然溃散。

    羽翼重新变回那副残破模样。下一刻便化为白光,散入谭行体内。

    谭行耸了耸肩,看向恶怖:

    “这翅膀的力量已经被我吸收,再无神异。现在已经与我融为一体,再也催动不出了。”

    恶怖没有回应。

    祂站在原地,血焰双眸直勾勾盯着羽翼消散的方向,一动不动。

    然后,祂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朔风盖过:

    “那股力量……本座接不住。”

    “哪怕只是残韵,本座也接不住。”

    血焰双眸中的火光开始剧烈晃动。

    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上缠着千年不散的血煞,浸透了不知多少生灵的血。

    祂曾用这双手屠戮本域,屠戮人族,屠戮诸神,屠戮一切挡在祂眼前的生灵。

    就是这双手,让本域诸神闻风丧胆。

    就是这双手,在血神座下杀出了赫赫凶名。

    祂一直以为,只要那四位伟大存在不出手,祂就是这方天地间最锋利的刀。

    “千年……”

    祂的声音开始发颤:

    “本座屠戮了千年,征战了千年,自诩血神麾下第一战士。本座以为,除了那四位伟大存在,本座再无敌手。”

    祂猛地抬头,血焰双眸死死瞪着谭行,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嘶吼:

    “可那位战士的力量,本座连一丝残韵都接不住?!”

    “那本座这千年算什么?!”

    血雾轰然炸开,又被祂自己强行压了回去。胸口剧烈起伏,周身血煞忽涨忽缩,像一锅烧过了头的沸水,随时可能炸开。

    然后,祂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

    低到近乎呢喃。

    那对血焰双眸里的光,像是被人一把攥灭了:

    “原来……”

    “原来本座只是一只泥潭里的蝼蚁。”

    “一只稍微大一点的蝼蚁,在泥潭里扑腾了千年,就以为自己就是天。”

    祂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中,带着自嘲。

    “泥潭之外还有天。天外还有那位战士.....本座连祂一道余韵都接不住。”

    祂的声音卡住了。

    血焰双眸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嘴唇哆嗦了两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下一句:

    “更遑论……还有那位能击杀这位战士的存在!”

    这句话一出口,祂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脊梁骨里抽走了什么,肩膀塌了下去。

    “本座连那位战士的一道余韵都接不住……那击杀祂的那位,又是什么层次?”

    祂缓缓抬起头。脸上那副癫狂的神色已经碎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到极点的茫然:

    “我这千年……到底在骄傲什么?”

    千年的执念。

    千年的自傲。

    千年的追求。

    在这一刻,被那一道残影余韵碾成了齑粉。

    祂想起自己曾在血神座前立下的誓言.....“吾神赐我力量,让鲜血流成无边海洋,我用生命厮杀,换取您的目光。”

    祂想起自己横扫本域诸神时,那些跪伏在祂脚下的败者,是如何瑟瑟发抖地称祂为“血神座下第一战士”。

    千年了。

    祂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武力的绝巅。

    再往上,只有那四位伟大存在。

    可今天,一只残破到几乎只剩骨架的翅膀,一道只存在了一瞬的虚影,就让祂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真相.....

    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绝巅上的战士。

    自己只是一只趴在绝巅底下的蝼蚁,仰头望着天,就以为自己站在了天上。

    “我……算什么血神座下最强战士……”

    祂喃喃着,血焰双眸里的火光明灭不定,像是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然后,那明灭的火光忽然停住了。

    恶怖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血焰依旧翻涌,却比先前暗淡。

    黯淡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祂看向谭行,神色平静:

    “武斗。”

    “我想死了。你杀了我吧!”

    “既然做不了吾神麾下最强的战士,那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杀了我,割下我的头颅,让我回归黄铜王座吧。”

    谭行扛着血浮屠,和叶开对视一眼。

    叶开嘴角抽了抽,别过头去。

    谭行都他妈惊呆了,一脸“这家伙是不是脑壳有包”的荒唐:“你傻逼吧!”

    恶怖默然不语。

    祂缓缓坐下,血雾在身周散开,然后,祂看向谭行和叶开,缓缓垂下了头颅。

    那头颅一低下去,谭行心里反倒不得劲了。

    说实在的,对于恶怖,他心里是佩服的。

    他谭行承认.....这位被称为侍神战力第一,杀戮权柄在手,靠着屠杀就将异域诸神杀得闻风丧胆,是块真正的硬骨头。

    恶怖一辈子都在追最强的对手。

    没有阵营,没有算计,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野心和目的,脑子里就一件事.....

    打,跟最狠的打,或者被最狠的打死,在生死之间找那一线痛快。

    恶怖在他谭行眼里,就是纯粹的战士。

    惺惺相惜也好,臭味相投也罢,他认。

    但佩服归佩服,杀还是要杀的。

    立场摆在那儿,见面就是你死我活,没什么好含糊的。

    可杀归杀,这种纯度的对手,不应该这样死。

    谭行盯着恶怖那颗低垂的头颅,心里忽然窜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火。

    他见过恶怖在沉浸在战斗中的模样.....那双眼里的火能烧穿天穹,浑身上下每一寸煞气都在叫嚣着“来啊,跟老子打”。

    那股子疯劲儿,跟他在镜子里看见的自己一模一样。

    杀到兴起时咧嘴笑,挨了刀子反而更兴奋,脑子里根本没有“怕”这个字。

    他们这种异类,活着就为了一件事.....在刀锋对撞的那一瞬,摸到生死的边。

    可现在呢?

    这货就他妈这么缩成一团,把脖子伸出来,跟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狗一样,巴巴地等着一刀痛快。

    谭行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堵。

    他见过太多人死了,自己手上沾的血能染红半片冥海,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他们这种异类,心里都清楚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死在某个不知名的战场上,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可他们从来没怕过。

    因为死之前,他们至少痛痛快快地打过,轰轰烈烈地拼过,把这条命用在了自己选的道上。

    可恶怖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你他妈千年都活过来了,”

    谭行越想越窝火,刀尖往地上一杵,火星子溅了一地,骂骂咧咧道:

    “临了跟老子玩这套?”

    他承认,他和恶怖就是同类。

    骨子里都淌着同一种血.....那种听见刀锋出鞘就兴奋、看见强敌就手痒、嗅到生死危机的血腥味反而咧嘴笑的异类。

    他们这种异类,渴望刀锋划过身躯的快感,渴望在生与死的缝隙里,一刀割下敌人头颅,或者被敌人杀死的那一瞬间。

    那才是他们的死法。

    那才配他们的活法。

    谭行把血浮屠往地上一插,刀身入土半尺,刀锋上的金红火光映着他那张又恼又躁的脸。

    他蹲下身,盯着恶怖那双暗淡的血焰双眸,恶狠狠地咧嘴一笑:

    “想死?可以。但老子不杀伸脖子的怂货。”

    “站起来。把你那千年的傲气捡起来,把血神座下第一战士的架势摆出来,跟老子真刀真枪干一场。”

    谭行站起身,刀锋一挑,斜指恶怖眉心。

    朔风卷着血腥气从两人之间穿过,血浮屠上的金红火光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承认吧.....”

    谭行盯着祂,一字一顿,声如金铁交击:

    “你在渴望。”

    “你渴望利器划过身躯的痛楚,你渴望鲜血,你渴望厮杀。”

    “恶怖,拿起你的镰刀。”

    他刀锋往前一递,几乎抵到恶怖眉心前三寸,金红火光映在祂那双暗淡的血焰双眸里,像往死灰里丢了一颗火星:

    “让我们不死不休地厮杀一场!”

    恶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谭行咧嘴笑了,笑得又狠又狂,声音陡然拔高,炸雷般在烽火台下回荡:

    “你不是等了我很久吗?现在时候到了!站起来!这是你我这辈子最后的一战.....谁输,谁死!”

    “站起来!不要让你尊敬的血神失望!”

    他猛地将血浮屠高举过顶,刀身上金红火光轰然暴涨,映红半边天穹,声浪滚滚压向冥海:

    “让我们.....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这一声吼出去,连远处翻涌的冥海浪涛都跟着一滞。

    恶怖缓缓抬起头。

    那双血焰双眸里,那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忽然晃了一下。

    然后,火苗蹿起来了。

    先是瞳孔深处一点猩红,像沉寂千年的火山口冒出的第一缕烟。

    紧接着,那点猩红猛地炸开,血焰顺着眼眶烧出来,烧过脸颊,烧遍全身.....

    “轰!”

    祂身周的血雾不再是散开的、颓丧的,而是倒卷而起,如龙吸水般冲天怒张。

    颅骨虚影在血煞中重新凝形,一张张空洞的嘴不再哀嚎,而是齐声嘶吼,声浪一层叠一层,震得烽火台石阶都在簌簌碎裂。

    恶怖站起身来。

    祂站得很慢,脊梁一节一节挺直,血雾在祂手中翻涌、凝聚、压缩,最终化作一柄通体猩红的巨型镰刀。

    镰刃上血光流淌。

    祂握紧镰刀,血焰双眸死死锁住谭行,声音沙哑而滚烫:

    “武斗……你说得对。”

    镰刀一横,血光暴涨,斩出一道撕裂空气的血色弧光,刀锋直指谭行:

    “本座要战。要痛痛快快地战。要杀到最后一滴血流干,杀到最后一口气咽下!”

    “这就对了!!”

    谭行哈哈大笑,血浮屠往肩上一扛,大步上前,抬手就往恶怖脖子上一勾.....

    叶开在远处看得眉头猛地一挑,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谭行一副哥俩好的架势,胳膊搭在恶怖肩颈上,拍了拍祂胸口那层翻涌的血雾,笑得跟路边拉人拼桌的混子似的:

    “既然要死斗,也吃饱了再死斗!”

    他指了指旁边那口早就熄了火的铜锅,锅里还剩半锅红汤,几片煮过头的肉沉在锅底,辣气余韵犹在朔风里飘着:

    “吃点?喝点?”

    谭行收回胳膊,顺手抄起地上那坛没喝完的酒,往恶怖面前一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吃饱了,老子送你上路!”

    恶怖僵在原地。

    千年了。

    整整千年,没有生灵敢靠近祂身前三步,更没有人敢勾着祂的脖子。

    也没有人邀请祂吃过一顿饭。

    祂的宴席只有血与火,桌面上摆的是头颅,杯子里盛的是哀嚎,同桌的永远是被祂割下颅骨的败者。

    更没有任何生灵,敢朝祂说一句.....“吃饱了,送你上路”。

    这话搁在别人嘴里,是挑衅,是找死,是嫌命长。

    可从谭行嘴里说出来,透着一股子坦坦荡荡的混账劲儿.....

    你要死斗,行,老子陪你死斗。但死斗之前,不能让你饿着肚子上路。这是老子对你的尊重。

    恶怖低头看了看递到面前的酒坛,又抬头看了看谭行那张笑嘻嘻的脸。

    血焰双眸里的火苗晃了两晃,千年没动过的嘴角,竟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祂沉默片刻,抬手接过酒坛。

    血雾在指尖散了散,怕把坛子碾碎,祂收得小心翼翼,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祂眉头猛地一拧,随即哈出一口带着血煞白气的酒雾,声音比方才松了几分:

    “什么破酒。冲嗓子。没有我魔谷珍藏好喝!”

    谭行一把抢回来,自己也灌了一口,抹了把嘴:

    “滚蛋!这是我联邦特供的好东西,你懂个屁!”

    恶怖没接话,弯下腰,那双缠满血煞的手伸进铜锅,夹起一片煮得发白的蜥龙肉,举到眼前端详了一瞬,然后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祂动作顿了顿,血焰双眸微微睁大了一点。

    “……还行。”

    谭行扛着血浮屠,冲远处目瞪口呆的叶开挤了挤眼,那意思明明白白.....看毛啊,过来吃!别浪费!

    叶开远远看着这两个上一刻还要拆了镇冥关的死敌,此刻勾肩搭背蹲在铜锅旁边,一个递酒一个夹肉,嘴角抽了抽,默默把骨焰又收了三分。

    他忽然有点想笑。

    谭行这人,嘴上从来不饶人,手上从来不软。

    可骨子里,他比谁都认“战士”这两个字。

    叶开太了解他了.....当年在鱼峰区黑市黑吃黑,谭行宰完拾荒者,还会给对面收个尸,说“这哥们刀法不错,就是脑子不好使”。气得林狗骂他“你他妈到底是劫道的还是做慈善的”。

    可现在,叶开看着谭行那张笑嘻嘻的脸,心里门儿清.....这货是真把恶怖当盘菜了。不是食材的菜,是对手席上的主菜。

    他坐了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不自觉散了过去。

    谭行顺手接过,叼嘴里。

    叶开又递了一根给恶怖。

    恶怖盯着那根细白的玩意儿看了两秒,血焰双眸里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茫然。

    “何物?”

    “烟。”

    叶开言简意赅,自己点上一根,吐出一口白雾:

    “这是烟!烟酒不分家。抽了,不寂寞。”

    恶怖将烟凑到鼻尖,血煞之气一沾烟纸,差点直接给点了。

    祂赶紧收了收煞气,学着叶开的样子叼进嘴里。

    叶开凑过去给祂点上。

    火光一闪,恶怖吸了一口.....

    “咳!”

    一口烟呛进喉咙,祂堂堂杀戮权柄的侍神,被一根烟呛得猛咳了两声,血雾都咳散了一片。

    谭行笑得差点把嘴里的烟喷出去:

    “哈哈哈哈卧槽!你他妈可是邪神啊!被一根烟干趴了?”

    恶怖咳完,缓过劲来,眯着眼又吸了一口。

    这回没咳,烟从鼻腔里缓缓溢出,混着祂周身血煞,看着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喜感。

    “……此物,尚可。”

    叶开吐了个烟圈:

    “那必须的。镇冥关特供,外面抽不着。”

    三个人就这么蹲在烽火台底下。

    一口铜锅,一坛酒,三根烟。

    一个武神殿殿主,一个骨族之主,一个血神座下最强侍神。

    搁半刻钟前,这三个人碰面就是天崩地裂的死局。

    现在跟三个蹲路边撸串的老哥似的。

    叶开抽着烟,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要是林狗在,估计得掏出手机拍下来发朋友圈.....“武神殿殿主与恶怖邪神勾肩搭背,骨族之主亲自递烟,这世道真他妈魔幻”。

    恶怖抽了半根烟,忽然开口:

    “武斗。”

    “嗯?”

    “打完这一场,若你活着,请割下我的头颅....”

    祂顿了顿,血焰双眸盯着锅里最后一片肉:

    “在我的头颅之前,倒一坛这酒。”

    谭行叼着烟,斜了祂一眼,沉默两秒,笑了一声:

    “行。但你要是弄死老子,记得给老子烧根烟。”

    恶怖没笑,认真点了点头:

    “可。”

    两人一神就这样吃着,喝着,抽着。

    一开始锅里没肉了,谭行起身去切,血浮屠往蜥龙尸体上一插一划,肉片翻飞。

    到后来,恶怖嫌他切得慢,直接亲自上手。

    血雾一裹,整条蜥龙尸体上的肉被齐齐整整地剥下来,厚薄均匀,码得比谭行还规矩。

    谭行啧了一声:

    “你这手法,搁我们联邦后厨起码是个主厨。”

    恶怖头也不抬:“本座千年征战,切割过的生灵比你吃过的肉还多。”

    叶开叼着烟补了一刀:

    “那你俩挺配,一个杀猪的,一个切肉的。”

    谭行和恶怖同时扭头瞪他。

    叶开吐了个烟圈,一脸无辜:

    “看我干嘛,吃啊。”

    不多时,那只巨大的蜥龙就被吃了一大半。

    气氛火热之际,谭行竟然哼起了北疆俚语小调:

    “十八岁的寡妇点花灯……”

    “寡妇穿着花棉袄啊!”

    “花灯罩着她那俩大灯啊嘛嘿呀啊~啊……”

    五音不全的调子,荒腔走板,听得叶开和恶怖齐齐皱起了眉头。

    “武斗,你唱得很难听!别唱了!”

    恶怖抽着烟,一手拿着筷子,血焰双眸里竟罕见地露出一丝嫌弃。

    叶开闻言,看向恶怖笑道:

    “谭狗确实唱得难听。要不,你来一首?”

    恶怖闻言,看着两人好奇的神色,沉默片刻,嘴角一咧,笑道:

    “行!这是我为吾神编制的赞歌!每一次祭祀,我总会赞颂吾神.....”

    祂筷子往锅沿上一搁,烟叼在嘴角,坐直了身子。

    周身血雾不自觉地向内收敛,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煞气竟散了三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庄重。

    然后祂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沉,带着虔诚,带着回忆:

    “鲜血染红了整片战场,

    我听见颅骨在脚下作响。

    杀戮的欲望在胸口发烫,

    握紧镰刀我从不曾迷茫。

    残肢和断臂铺满路上,

    敌人的哀嚎是最美乐章。

    每一次挥砍都为您献上,

    这血肉的祭礼无比疯狂。

    恐虐在上,赐我力量,

    让鲜血流成无边海洋。

    恐虐在上,收下信仰,

    我用生命换您目光。

    黄铜王座在远方闪亮,

    我的灵魂早被您收藏。

    撕开胸膛把心脏奉上,

    这世间只剩杀戮一场。”

    调子粗粝而苍凉。

    叶开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谭行叼着烟没动。

    恶怖没看他们,血焰双眸半阖着,继续唱:

    “战鼓轰鸣像雷霆炸响,

    我踩着尸骨走向前方。

    所有的仁慈都已被遗忘,

    眼中只剩您荣耀光芒。

    恐虐在上,赐我力量,

    让鲜血流成无边海洋。

    恐虐在上,收下信仰,

    我用生命换您目光。

    血祭血神!

    颅献颅座!

    杀!杀!杀!”

    最后一句唱完,恶怖睁开眼,血焰翻涌,眼底那股子虔诚和狂热烧得比之前更烈。

    祂把烟屁股往地上一碾,咧嘴一笑:

    “如何?”

    叶开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比谭狗强一万倍。”

    谭行不服了,烟头一扔:

    “滚蛋!老子那叫接地气,你懂个屁!”

    他转头看向恶怖,咂了咂嘴,神情复杂:

    “没想到啊,你个邪神唱起歌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恶怖哼了一声,血焰双眸里竟有几分得意:

    “本座征战千年,每一场大祭,生灵跪伏,诸神噤声。本座立于血海之上,亲颂此歌。尔等能听到,是尔等福气。”

    谭行嗤笑一声,抄起酒坛又给祂倒了半碗:

    “行了行了,夸你两句还喘上了。喝!”

    恶怖接过酒,仰头一饮而尽,碗往地上一搁。

    祂沉默了一瞬,目光扫过烽火台,扫过翻涌的冥海,最后落回谭行脸上。

    那双血焰双眸里,癫狂和执念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然。

    千年了。

    祂从没跟任何生灵吃过一顿饭。

    也从没想过,自己吃的最舒服的一顿,是跟两个人族蹲在人族的关墙之中涮肉。

    荒唐。

    但祂得承认.....这顿吃得舒坦。

    “武斗。”

    “嗯?”

    “这顿,本座吃得痛快。”

    谭行站起身,血浮屠往肩上一扛,刀身上的金红火光烧得噼啪作响,咧嘴笑道:

    “那就行。等吃饱喝足了.....”

    他刀锋一抬,直指冥海天穹,声如惊雷:

    “我们就该上路了。”

    “这一战,不死不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叶开闻言,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摘下右腕的战术手环,举起来,屏幕上的微型摄像头对准自己,又转过去把谭行和恶怖框进画面。

    “机会难得。”

    他对着镜头咧嘴一笑,又补了一句:

    “这场景,我他妈都觉得奇幻,记录留念一下。”

    谭行扛着刀,斜眼看他:

    “你搞什么飞机?”

    叶开没理他,镜头从谭行那张混不吝的脸上扫过,落到恶怖那双血焰翻涌的双眸上,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

    “等下你们必有一方身死。”

    “谭行死了.....”

    他看了谭行一眼:

    “我就找恶怖报仇。打不过也要打,这辈子打不过,下辈子接着打。”

    “恶怖你死了.....”

    镜头往恶怖那边偏了偏:

    “我帮你立碑。在镇冥关外头,面朝冥海,碑上就刻‘血神座下第一战士,杀戮之神恶怖,死于跟武斗之神的死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那坛酒,我替你倒。”

    恶怖血焰双眸微微一滞,盯着那枚小小的手环看了两秒,忽然开口:

    “此物……能留影?”

    “能。”

    叶开晃了晃手环:

    “录下来,存着。千年后都还在。”

    恶怖沉默片刻,血雾在身周缓缓一卷,竟主动往镜头前站了站,脊梁挺得笔直,镰刀往身侧一立,血焰双眸收敛了三分凶煞,摆出一副庄重凛然的架势:

    “那便录好。本座这副模样,千年来无人敢正视。今日留影,尔等该庆幸。”

    谭行噗的一声笑出来:

    “卧槽,你他妈还摆上pOSe了?”

    恶怖冷哼一声:

    “本座乃恶怖-戮亚迪斯,血神座下第一战士,留影岂可轻慢?”

    谭行笑得刀都快扛不稳了,转头冲叶开的手环比了个大拇指,又拍了拍自己胸口:

    “录清楚了没?老子这张脸,联邦最年轻大将,武神殿殿主,等下冥海杀神.....将来这影像要是流出去,得卖多少钱?”

    叶开翻了个白眼:

    “你死了这影像就是遗照,我卖给谁去?”

    谭行笑容一僵:

    “……你他妈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叶开没理他,镜头最后扫了一圈,把三个人框进同一个画面.....

    谭行扛刀咧嘴,恶怖持镰肃立,叶开自己站在中间,骨焰在身后噼啪作响。

    “镇冥关外,冥海朔风,烽火台底下...”

    他对着镜头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

    “联邦历,十一月七日,武神殿殿主谭行,骨族之主叶开,血神座下第一邪神恶怖.....死斗之前,一起吃了顿火锅,抽了根烟,唱了首歌。”

    他停了一拍。

    “这画面,奇幻诡谲,在此记录!”

    手环屏幕暗下去。

    叶开把它重新扣回腕上,抬头看了一眼谭行,又看了一眼恶怖,嘴角一挑:

    “行了。吃饱喝足了,你们该开始了。”

    “谁死了我都管埋。”

    谭行哈哈大笑,血浮屠一振,刀锋上的金红火光轰然暴涨:

    “这才像句人话!”

    恶怖镰刀一横,血光翻涌,血焰双眸里那股子癫狂重新烧了起来,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叶开……本座记住你了。”

    “这场死斗结束,若本座还活着.....”

    祂顿了顿,语气罕见地有些别扭:

    “你那手环里的影像,给本座留一份。”

    叶开一愣,随即乐了:

    “行。你要是死了,我烧给你。”

    恶怖嘴角抽了抽:“……可。”

    谭行刀锋一抬,声如惊雷:

    “废话说完了?该上路!”

    朔风卷着血腥气扫过烽火台。

    铜锅凉了,烟头灭了,酒坛空了。

    三道身影并肩而立,静了一瞬。

    那一瞬,镇冥关上下鸦雀无声,只有朔风刮过城头的呜咽。

    下一瞬,三人同时暴起。

    刀光、骨焰、血煞,三道截然不同的光华冲天而起,硬生生将灰白云层撕开三道口子。

    叶开暴退百丈,骨焰在脚底炸开一圈火环,稳稳落在烽火台最高的垛口之上,居高临下,俯瞰战场。

    谭行和恶怖骤然腾空。

    一左一右,一刀一镰,金红火光与猩红血煞在百丈高空轰然对撞。

    “轰.....!”

    气浪炸开,镇冥关城墙上的砖石齐齐崩飞。

    这一撞,方圆百里的云层被硬生生震散,冥海翻涌的浪头齐齐一滞。

    武斗之神对杀戮之神。

    蓝星对异域。

    最高战力对最高战力。

    这一战,不死不休,直至一方被剁下头颅。

    .....

    后来,联邦史书把叶开录下的这一帧影像,称为“传世名画”。

    画面里,武神殿殿主谭行扛刀咧嘴,骨族之主叶开居中而立,血神座下第一战士恶怖持镰肃立,血焰双眸收敛了千年凶煞,摆出平生最庄重的一副架势。

    背景是冥海尽头压顶而来的灰色雾海。

    后世史官为它写了整整四卷注释。

    第一卷,记骨族之神、联邦大将、骸骨魔神叶开。

    第二卷,记武神殿殿主、联邦大将、黄金一代首领、武斗之神谭行。

    第三卷,记异域邪神战力第一、恐虐麾下最强神选信徒、杀戮之主恶怖-戮亚迪斯。

    第四卷,开篇仅五个字.....

    “翌日,冥海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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