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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二混子是恋爱脑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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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的雪下得极厚,积雪压断了院门外那棵老榆树的枯枝,落在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天刚蒙蒙亮,陶理便光着膀子在院子里扫雪。

    竹扫帚刮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西屋的火墙烧得正旺,沈栀披着件宽大的旧棉袄,慵懒的盘腿坐在热炕上,借着窗外映进来的雪光,翻看昨晚带回来的那些教辅资料。

    纸页边缘有些发脆,带着一股子旧报纸堆里特有的霉味。

    但在如今这节骨眼,这比任何东西都宝贵。

    院门被人敲响。

    赵兰手里揣着两个刚出锅的黑面窝头,说是天冷送来给沈栀垫垫肚子。

    门一开,赵兰的视线越过陶理宽阔的肩膀,直接黏在了堂屋方桌上那两座小山似的课本上。

    半个钟头后,陶理弄回来一大堆高考资料的消息,长了腿似的飞遍了整个陶家村。

    村头大队部的破土墙底下,几个揣着袖子闲磕牙的汉子凑在一起,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直打转。

    陶大强把旱烟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吐了口唾沫:“要我说,理子这次是真犯了浑。平时惯着那沈知青就算了,这可是考大学!沈知青那模样身段,要是真考去大城市,还能看得上他个农村泥腿子?”

    “可不是嘛。”旁边陶老三跟着接茬,“昨儿隔壁村王二狗,为了防着知青媳妇偷跑,直接把人锁柴房里了。理子倒好,自己掏空家底去外地把书给人带回来。这叫啥?这叫上赶着把煮熟的鸭子往天上送。”

    正说着,陶理手里拎着个空酱油瓶从村道上走过来。

    他个头本就高大,步子迈得又大,那件旧呢子大衣敞着怀,里头只穿了件黑毛衣,走起路来精神极了。

    陶大强仗着自己是长辈,上前一步拦住去路,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

    “理子,叔有句话得点点你。你年纪轻,不知轻重。女人啊,心不能惯得太野。”

    陶大强压低声音,四下瞅了瞅,“现在外头全乱套了,你弄那么多书回来,是嫌自己头上的绿帽子戴得不够快?听叔一句劝,赶紧把书烧了,把她锁在屋里生个大胖小子才是正经事。”

    陶理停下脚。

    他没急着发火,把手里的酱油瓶往旁边的石磙子上一搁。

    “大强叔,您早上没刷牙?”陶理咧开一口白牙,不答反问。

    陶大强愣了愣:“你这话啥意思?”

    “一嘴的烂臭味。”陶理往前逼了一步,收起脸上的笑意,眼底冷硬,“我媳妇要是能考上大学,那是她的能耐。老子不仅给她弄书,老子还得拼命赚钱供她去读。大城市怎么了?她去哪,老子就把家安在哪。”

    周围几个汉子全变成了锯了嘴的葫芦,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陶理扫了一圈这些躲在背后嚼舌根的村汉,声音拔高了八度,故意让周围过路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防贼似的防着自家媳妇,那是你们这群孬种没本事!怕自己是个废物,拴不住人,就变着法子把人拘在泥地里一起发烂。我陶理不怕!她往前走,老子有的是力气跟上她的脚步。谁要是再在我背后放这种响屁,我晚上就去掀了他家的房顶。”

    说完,陶理拿着酱油瓶,大步流星地走远了,留下几个人在风里涨红了老脸。

    知青点的破屋子里,赵兰和张悦听着村里人的转述,面面相觑。

    两人的眼眶都隐隐有些发热。

    张悦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破抹布往木盆里一扔:“以前谁说沈栀下乡是跳了火坑的?现在睁开眼看看,咱们这群人加起来都没她一个人活得明白。”

    赵兰连连点头,叹了口气。

    当初她们还暗地里觉得沈栀是被陶理的几斤肉票和几尺新布哄骗了,为了贪图一口吃的搭上了一辈子。

    事实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醒了所有人。

    真正聪明的,是那个住进青砖大瓦房里的娇气姑娘。

    人家不仅得了实惠,还挑中了一个把她捧在心尖上、脑子又极其清醒的爷们。

    角落里,白景手里的麻绳被硬生生扯断。

    她花了半个月的口粮钱,在废品站跟人打架,才抢回基本残破不全的书。

    纸上的物理公式连墨迹都印不清楚。

    为什么呢?

    重活一世,她知晓未来的走向,处心积虑抢占了所有的先机,为什么偏偏在最关键的高考上,沈栀连门都没出,就有人把最齐全的资料双手奉上?

    那个前世里混不吝的刺头,居然扬言要赚钱供媳妇读大学?

    白景把那几张破纸死死压在枕头底下,心口的那把邪火烧得她喉咙直发腥。

    …………

    另一头,沈栀倒是不在乎外头怎么议论。

    她把那两大摞书分门别类整理好,理科一摞,文科一摞,还用旧布做了几个书签夹在关键页。

    整理完,她托陶理去知青点走了一趟,把赵兰和张悦叫到了自个儿的院子里。

    方桌搬到了背风向阳的墙根底下,沈栀泡了一大壶红糖水,给每人倒满搪瓷缸子。

    “书我一个人看不过来,你们每天下午有空就带笔过来抄。”

    沈栀把两本最全的复习要点直接推到桌子正中央,“这些年大伙把书本都扔得差不多了,现在去找也难。有需要背的知识点,大家坐在一起对答案,比一个人瞎琢磨强得多。”

    张悦捧着书,手直打哆嗦。

    这年头,为了一本旧字典都有人能打破头,沈栀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摆出来让她们用。

    不光是知青,村里那几个上过初中的半大小子,听说了这事,也大着胆子扒在沈栀家院墙外头,伸长脖子往里探。

    沈栀瞧见了,索性把大门敞开。

    “想听的自己搬个小板凳坐院子里,带好本子和笔,别出声乱嚷嚷就行。”

    陶理不仅不拦着,还充当起了全能后勤。

    沈栀在桌前给人讲题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劈柴、烧水。

    到了饭点,他从地窖里摸出几个甜面红薯,扔进灶膛的柴灰里烤得流蜜,烫着手丢给那群听讲的半大小子。

    这么一来,陶家村的人彻底服气了。

    原先还有几个酸嘴的婶子,这会儿全都闭得严严实实。

    自家娃在人家院子里听课蹭书看,要是再在背后骂娘,那是会被村里人戳碎脊梁骨的。

    隔天,马婶端着半篮子自家攒的土鸡蛋上了门。

    刚进门放下篮子,扯着沈栀的手怎么都不肯松。

    “沈知青啊,以前是婶子猪油蒙了心,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你跟理子都是顶顶实诚的人,这好日子是你们该得的。我家那个二小子要是这次能考出个名堂,婶子过年给你们家送条大猪腿!”

    沈栀把鸡蛋往回推了几次没推掉,只好笑着收下。

    整个大队的气氛,因为这个小小的院子,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大伙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有了书看,有了个能解惑的人,浮躁的人心也就踏实了下来。

    大队长陶建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大队部开全村大会的时候,陶建国把烟袋锅子往那张缺了腿的木桌上磕了一下,震得桌上的灰直往下掉。

    “都竖起耳朵听好咯!这考大学,是国家给咱老百姓的机会。不管是知青还是咱村里的后生,谁有能耐考出去,那都是给陶家村祖上争光!”

    陶建国横眉冷眼地扫过底下几个蠢蠢欲动想使坏的老爷们。

    “从明天起,凡是报名参加考试的,每天下午放小半天假专门复习。谁要是敢在家里闹事,拦着不让考,扯大队后腿的,年底分猪肉,全家一两都别想沾!我亲自去公社给他报个破坏分子的名号,看谁敢顶风作案!”

    有大队长的这番话,那些原本被婆家卡着脖子不让看书的媳妇们,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日子一天天往前过。

    寒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杈,黄土上的积雪化了又下。

    沈栀的生活出奇的规律。

    每天上午照旧理一理副业发圈的账目进度,下午就在方桌前埋头刷题。

    遇到卡壳的地方,她咬着笔杆子发呆。

    陶理路过绝不多嘴问,只往她手边塞一颗剥好的大白兔奶糖,或者端来一杯冲得浓浓的热麦乳精。

    报名费陶理早早就骑车去公社给交了,连带介绍信和户口证明材料,办得水滴不漏。

    距离统考的时间越来越近,整个村子连狗叫声都比平时小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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