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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玄幻魔法 -> 万生痴魔-> 第三百二十一章 黑妖(八千二百字)

第三百二十一章 黑妖(八千二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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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要来找我?」张来福问了两遍,山灯娘娘没有回应。

    她问这绝活算谁家的,这话到底什麽意思?

    这事儿很重要吗?

    庙里的人们都盯着张来福看,他们不明白,这个怪人又在自言自语说些什麽。

    李运生也觉得这里人太多,有些话不能在这说。他告诉张来福:「山灯娘娘有些话可能不想让别人听见,咱们等晚上没人的时候再来。」

    一听这话,所有人又都看向了李运生。

    他说晚上等没人的时候再来。

    等没人的时候,他们要来庙里干什麽?

    几名庙祝走了过来,冲着张来福和李运生抱了抱拳:「两位,今天这个日子,你们来山灯庙闹事,这不合适吧?」

    张来福连连摇头:「我没闹事,我和我祖师爷说话呢。」

    一名庙祝瞪起了眼睛:「这地方有你祖师爷吗?这地方供奉的是山灯娘娘!」

    张来福想说山灯娘娘就是他祖师爷,但又不知道祖师爷愿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

    他这一犹豫,话说不清楚了。

    李运生也不知道张来福和山灯娘娘说了什麽事,他这边也解释不清楚。

    遇到这种情况,严鼎九应该能解释清楚,待人接物,他是行家。

    严鼎九哪去了?怎麽一转眼就不见了?

    两人还在找严鼎九,庙祝这边已经抄家夥了。

    这里的庙祝都是寻常百姓,张来福和李运生也不能和人家动武,只能好好跟人家解释。

    解释了许久,张来福和李运生被庙祝赶出了庙门,严鼎九正在庙门外边等着。

    张来福看了看严鼎九:「老九,你怎麽出来了?」

    「上完了香,献完了灯,就出来了呗,」严鼎九憨厚一笑,「咱们就是来拜山灯娘娘,拜过之後心意也就到了。」

    李运生问严鼎九:「你是不是躲着我们两个?」

    严鼎九连连摆手:「哪能呢?咱们都是兄弟,一起出生入死,我哪能为这点事情躲着你们?我说句真心话,我觉得你们刚才一点都不丢人!」

    一听严鼎九说不丢人,张来福和李运生心里都踏实了。

    山灯庙也去过了,灯也看过了,也和山灯娘娘交流过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三人一起来到路口,盯着地上看了好久,之前轿子在地上画的圈却找不到了。

    轿子在地上画个圆圈,就是为了提醒他们,让他们在这等着上轿。

    严鼎九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他们没有走错路,这里确实是下轿子的地方,旁边还有一棵老槐树,严鼎九下轿的时候,记得清清楚楚。

    「今天来这人多,有可能是扫大街的把圈给扫平了,咱们就在这里等吧,我记得就是这个地方。」

    三个人等了好一会,没见轿子过来。

    李运生有些放心不下了:「这都几点了,大晚上的,哪有扫大街的?这圈没得蹊跷,那台轿子不会出什麽事了吧?

    轿子没出事,它回督办府了。

    看轿子空着回来了,可把王进兴给吓坏了:「人呢?张协统呢?李知事和严局长呢?

    他们人都哪去了?」

    轿子没有回答,它站在後院里,浑身一直打哆嗦,好像被什麽东西给吓着了。

    「你现在马上跟我去毒箐镇,赶紧把人接回来,你这办的叫什麽事儿?」王进兴掏出钱袋,往轿子的小木箱子里塞大洋。

    他刚塞进去一颗,木箱子哗啦哗啦倒出来一大把银元。

    王进兴一数,木箱子一共倒出来二十五颗大洋,正好是他之前给轿子的路费。

    这是什麽意思?

    王进兴怒道:「你现在给我钱有什麽用啊?赶紧把人找回来呀!」

    轿子缩到了墙边,一动不动。

    从王进兴拿到这顶轿子到今天之前,他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状况,这轿子没把活儿干完,它居然还把钱给退了。

    王进兴赶紧让人把消息告诉给孙光豪和黄招财,自己这边也组织人手,立刻去毒箐镇找人。

    张来福他们三个还在路口等着,等了快一个钟头,没等到轿子。

    山灯庙快关门了,人也渐渐少了。

    张来福左右看了看:「我估计这轿子不会来了,咱们自己走回去吧。」

    严鼎九可不想走回去:「来福,别心急,咱们不认识路,自己回去怕是有点难呐。」

    李运生拿出来一张地图:「这是药山府的地图,咱们看着地图就能走回去。」

    严鼎九看了一眼地图:「哪有这麽简单的?光靠这麽一个地图可没那麽容易走回城里,这里的山路九曲十八弯,三绕两绕咱们就分不出方向了。

    况且这里是毒箐镇,在这里走夜路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万一遇到毒物中了毒,麻烦可就大了。」

    李运生从衣袖里拿出来个小包袱,隔着包袱皮摸索了片刻,心里有底了:「严兄不用担心,解毒的药我都带着,符纸铃铛桃木剑我也带着,遇到毒物咱也有办法应对。」

    严鼎九还是放心不下:「运生,还是不要冒险了,这里的毒物你可能都没见过。

    你们要实在不想等,咱们就找地方住下吧,在这睡上一晚,明早再出发。」

    三人一想,在这睡一晚也挺好。

    毒箐镇是个大镇,镇上有不少客栈,三个人接连问了好几家,每家客栈都客满了。

    今天是正月十五,有不少外地人特地赶来毒箐镇给山灯娘娘献灯祈福。

    远道来的人没办法当天到当天回,他们还都不想在毒箐镇走夜路,镇上的客栈早就被订满了,都这个时候了,张来福他们哪还能住得上?

    问了一圈儿,没找到住处,回到路口,也没找到轿子。

    张来福看了看怀表,已经快干一点了:「现在要是还不往回走,咱们就得露宿街头了。」

    一听说露宿街头,严鼎九打了个寒噤,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那既然大家都说要走,咱们就往回走吧。」

    毒箐镇在苦苓山,苦苓山在药山府城北,想回府城,就该往东走。

    李运生在前面领路,带着两人走出了镇子,上了山道。

    山上雾气很浓,严鼎九屏着呼吸往前走,走几十步才舍得喘一口气,憋得满脸青紫。

    张来福问严鼎九:「你这是在练手艺吗?」

    严鼎九摇摇头:「来福,不要多说话,这山里的瘴气很厉害的。」

    李运生回头看着两人,指出了严鼎九的错误:「这不是瘴气,这就是寻常的雾气,瘴气的味道我能闻出来。」

    一听这话,严鼎九赶紧用力喘了两口气,脸上的颜色慢慢恢复了一些:「运生啊,我早就该问问你的,这一路疑神疑鬼,可把我自己害惨了。

    1

    「等等,这味道不对。」李运生突然抽了抽鼻子,吓得严鼎九再次屏住了呼吸。

    张来福也仔细闻了闻:「闻到瘴气了吗?瘴气什麽味?」

    李运生摇了摇头:「不是瘴气,是好东西。」

    他趴在山道边上,拿铲子挖了半天,挖出来一大块土茯苓。

    严鼎九擦了擦冷汗:「原来是挖药材呀,苦苓山上的土茯苓很出名的。」

    「这里不止一株,」李运生很激动,「这里长着一堆土茯苓!」

    严鼎九可不想大半夜在苦苓山上挖药材:「运生啊,咱们今晚就不要挖了呀,改天咱们再来。

    你要是觉得路远,咱们不来也行,药山府到处都有卖的,这东西也不贵。」

    李运生倒也听劝,他把土茯苓收进了衣袖,恋恋不舍往路边看了一眼:「行,改天再来吧。」

    三个人接着走夜路,山里雾气越来越浓,严鼎九总担心李运生看不清方向:「运生,咱们是往东走吧?我怎麽感觉这风向不太对呀。」

    「严兄,你想多了,」李运生指了指脚下的山道,「这里连一条岔路都没有,怎麽可能迷路?沿着一条路往一个方向走,肯定走不错。」

    「真走不错吗?」严鼎九左右看了看,「说实话,我觉得这地方挺眼熟的。」

    李运生坚信自己没走错:「山道都一个样,走多了,可不就觉得眼熟吗?」

    不光觉得眼熟,严鼎九甚至觉得脚熟,这路上哪里有坑哪里有坡哪里有块石头,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运生,来福,咱们是不是绕回来了?」

    李运生忽然停下了脚步,又抽了抽鼻子:「这味道好特殊啊。」

    严鼎九一怔:「又要干什麽呀?你又看上哪株药草了?」

    「这里有土茯苓,上好的土茯苓。」李运生拿着铲子,又钻到路边草丛里去挖土茯苓O

    严鼎九上前劝道:「不都跟你说了吗?土茯苓这东西在药山府有的是,不要在这挖了,咱们赶紧赶路吧,你看你,你,你怎麽挖了这麽多?」

    李运生身边堆着几十株土茯苓。

    他才刚刚蹲在地上开挖,怕把土茯苓挖坏了,他挖得特别慢,特别小心。

    看他这个手法,许久都挖不出来一株,这一转眼的时间,怎麽可能挖到这麽多?

    李运生还觉得不够多:「我都挖这麽半天了,才挖了这麽一点,这里的土茯苓真不太好挖。」

    「挖这麽半天?」严鼎九盯着李运生的背影看了好一会,「运生,你今天是第几次挖土茯苓?」

    「还第几次?」李运生头也不擡,「这麽好的土茯苓能遇到一次就不错了,你们再等我一会,我再挖几株就走。」

    这话什麽意思?

    运生一直在这里挖土茯苓,那刚才在前边领路的,又是谁?

    严鼎九看向了张来福:「运生一直在这里挖土茯苓吗?他刚才不是挖了一株就走了吗?」

    张来福神情呆滞,一语不发。

    严鼎九意识到一件事,来福好像很久没说过话了。

    李运生从草丛里站了起来,手里提着铲子,默默看着严鼎九。

    严鼎九意识到情况不妙,他从袖子里甩出醒木,对着地面用力一拍。

    啪!

    说书人绝活,醒木定场!

    醒木拍下去,严鼎九气场上来了,他运足丹田气,先念了一首定场诗:「万丈青峰接昊苍,荒林幽谷隐妖殃。脚踏层峦倚碧冈,一身刚骨傲玄黄。

    心藏浩然乾坤气,身持刚正日月光。凭此丹心平野祟,扫尽山与野荒。

    你们这群妖魔鬼怪,给我快快现身!」

    啪!啪!

    严鼎九拿着醒木,不停地往地上拍。

    路上的山石被拍碎了好几块,山道之上,积雪灰尘纷飞而起,冲散了周围不少雾气。

    严鼎九虽说手艺不高,可这时候他必须得冲在前面。

    眼前的李运生明显有问题。

    张来福待在原地,还不知道什麽状况,估计也中了邪祟的手段。

    这个时候严鼎九要是不出手,就只能坐以待毙。

    震耳欲聋的醒木声,似乎唤醒了张来福。

    张来福眼珠动了动,肩膀也动了动,转眼间恢复了一大半的神智。

    严鼎九大喊一声:「来福,快把运生制住!他应该是被这山上的邪祟给害了!」

    张来福闻言,从身後摘下了油纸伞,纵身一跃,来到身後,勒住了严鼎九的脖子。

    严鼎九毫无防备,他没想明白张来福为什麽会突然偷袭他。

    他的手艺比张来福差了太多,被张来福从背後制住,严鼎九一点脱身机会都没有。

    「来福,你怎麽了?运生出事情了!你去把运生制住呀,你勒着我做什麽?」

    严鼎九越说越吃力,张来福下手挺重的,纸伞横在严鼎九的脖子上,严鼎九气息受阻,渐渐说不出话了。

    李运生回过头,手里点燃了一张符纸,符纸的火光自下而上映衬着李运生的脸,显得李运生的模样非常狰狞。

    严鼎九不知道李运生要做什麽,但他知道祝由科这行挺狠毒的。

    李运生拿着符纸走到了严鼎九近前,严鼎九喊不出话,只能奋力挣紮。

    挣紮也没用,李运生已经开始念祝词了:「天收毒气,地纳邪殃,五方毒秽,各归本疆。山中雾瘴、洼泽腐毒、草木阴邪,不得附人身,不得滞五脏。

    土灵引路,草药通肠,浊毒下行,随溺消亡。痛止肿消,湿气尽散,山神护佑,病体安康。

    叱!恶毒速去,急急如律令!」

    念过祝词,李运生把符纸的纸灰抹在了严鼎九的额头上。

    严鼎九本以为这一下会剧痛无比,可等纸灰真抹上了,严鼎九反倒觉得有些舒爽。

    他脑门清凉了,眼睛湿润了,鼻息通畅了。

    两只耳朵里像被掏出来二两棉花,耳道里清爽了,听声音也真切了。

    之前听得声音不真切麽?

    眼睛变湿了之後,视线也不模糊了。

    难道之前看见的东西也不对劲?

    看严鼎九稍微平复一些,李运生拿了一块土茯苓,用刀子削了皮,切成了小块。

    他又从包里拿出了一瓶药散,倒在了土茯苓上,塞在了严鼎九嘴里。

    严鼎九不想把土茯苓咽下去,他神智还不是太清醒,他还是觉得李运生中了邪,想要害他。

    可贴在额头上的符纸,刺激了严鼎九的神经,严鼎九不受控制地咀嚼,把一块块土茯苓吞了下去。

    原本血红双眼,渐渐褪去了血丝,脸上的疹子也一颗颗消失不见。

    严鼎九渐渐恢复了正常,坐在地上喘息了好一会。

    等彻底清醒过来,严鼎九擡头再看张来福和李运生,面带愧色问了一句:「刚才到底是谁中毒了?」

    张来福笑了笑:「你说呢?」

    刚上了山路,严鼎九的状况就不太对,絮絮叨叨,一直自言自语。

    起初张来福和李运生都没太留意,可没过多久,严鼎九脸上起了一层疹子,眼睛里多出不少血丝,李运生意识到他这是中毒了。

    空气中确实没有瘴气的味道,李运生也不知道这毒从哪来。

    好在他有解毒的手艺,他从路边挖了一株土茯苓,配上他自己的解毒药,再加上他的祝由医术,三种手段一起用,帮严鼎九把毒给解了。

    严鼎九看了看自己满是泥污的手,看了看被他拍裂的醒木,又仔细回想了下刚才的状况,心里觉得更加惭愧了。

    「来福,运生,我刚才没有伤到你们吧?我看你们刚才都不太正常,所以下手重了一些————」

    张来福揉了揉耳朵,他现在还一阵阵耳鸣,严鼎九刚才拍醒木的时候,确实用了不小的力气。

    李运生问严鼎九:「你刚才都看到了什麽?」

    严鼎九把他看到的经过跟李运生描述了一遍。

    三个人里,严鼎九的手艺最低,体魄最差,只有他一个人中了毒,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他是怎麽中的毒?

    张来福问严鼎九:「老九,你跟我说实话,你上山的时候,是不是从地上捡东西吃了?」

    严鼎九很生气,这种问题让他该怎麽回答:「我捡东西吃做什麽?我又不是两岁孩子!我到了山上连气都不敢喘的,我哪还敢捡东西吃?」

    李运生看了看路边,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土茯苓,反覆观察过後,他的神情渐渐严峻了起来:「老九因为中了毒,出现了幻觉,可有一件事他看得没错,我们真迷路了。」

    张来福四下看了看:「是因为这一带看着眼熟吗?」

    「不光是看着眼熟,这地方有记号的。」李运生指了指手里剩下的土茯苓,「这株土茯苓我之前遇到过一次,因为急着赶路,所以我没把它挖出来。

    刚才看到老九发疯,我就把这株土茯苓给挖了,我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是同一株土茯苓,咱们走了这麽久,又走回了原地。」

    一听这话,严鼎九着急了:「我就觉得我们一直在绕圈子,哪怕看不见,听不见,我脚下也觉得是在绕圈子,苦苓山的夜路果真不是好走的,咱们是不是中了鬼遮眼了?」

    一听鬼遮眼,张来福有了主意。

    他一晃袖子,甩出一排竹条,三两下折好了灯笼骨架,看了李运生一眼。

    不用张来福多说,李运生也知道什麽意思。

    张来福要用一杆亮。

    如果真有恶鬼在附近,只要层次不是太高,一杆亮应该能让它显形。

    李运生懂得天师行的基础术法,寻常的恶鬼,只要能看得到,李运生就有制服它的手段。

    张来福折了一根树枝做灯笼杆子,把灯笼戳在了地上。

    呼!

    灯笼点着了。

    强光闪烁,照亮了一片山道。

    三个人四下观望,看了许久,却没见到亡魂的影子。

    既然没有亡魂,就证明应该不是鬼遮眼。

    没有鬼遮眼,为什麽会迷路?

    灯火渐渐暗了下来,一杆亮即将失效。

    「哼哼!」

    一名女子笑声突然传到了耳畔。

    张来福左右观望,四下没人。

    李运生循着笑声的方向,直接挥出了桃木剑。

    一声风响,桃木剑砍空了。

    「哼哼!」

    耳畔又传来一声笑声,笑声中多了几分嘲弄,严鼎九感觉这女子就在他身旁。

    他拿出醒木,狠狠拍在了地上。

    啪!

    醒木没有拍空,拍出了一声脆响,疼得严鼎九右手直哆嗦。

    李运生转头一看,严鼎九手里的醒木碎了,碎裂的木头紮进了严鼎九的手心里,鲜血直流。

    「有鬼,我拍到它了,确实有鬼!」严鼎九顾不上手疼,又从长衫里拿出一块醒木。

    现在都知道附近有鬼,可这鬼到底在什麽地方?

    一杆亮都不能让这鬼显形,还有什麽办法能把这鬼给弄出来?

    张来福找了块石头,稳稳当当坐下。

    他从身後拿出来洋伞和纸伞,分别放在左右两旁。

    他又从身後摘出来一把琵琶,抱在了怀里。

    严鼎九始终想不明白,张来福身上为什麽能带这麽多东西?

    关键这些东西平时都放哪了?怎麽一个都看不见?

    「运生,来福是不是学过变戏法的手艺?这些东西是怎麽藏起来的?」严鼎九也知道,紧要关头不该问这些事情,可他控制不住。

    他刚刚中过毒,现在又被不知来历的女子给盯上了,这种局面,不是他这点手艺能应对的。

    这就像在绫罗城里,遇到了那位大人物,随便吼一声,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他是说书人,这时候得说两句话,给自己压压惊。

    李运生没有回答严鼎九的问题,他拉着严鼎九走到了远处:「几位嫂夫人都来了,咱们回避一下。」

    严鼎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回避,既然是运生说的,那肯定是有道理的,那就再多说两句,再给自己压压惊:「来了这麽多嫂夫人,咱们是不是也得打个招呼?荒郊野岭,天气还这麽冷,要不咱们给夫人生堆火吧。」

    李运生看着严鼎九,满意地点了点头:「老九,你懂事了。」

    「我还行,我待人接物,都挺好的。」严鼎九又啃了两口土茯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怀疑自己身上毒还没清乾净。

    张来福拨动琴弦,弹起了曲子。

    油纸伞和洋伞随着曲子展开了伞面。

    伞面转动之间,周围忽然大亮,亮得如同白昼一般。

    李运生竖起了大拇指:「看见了麽,福绝活儿,流光溢彩!」

    强光之下,张来福扫视四周,好像看到了一样东西。

    灯笼!

    他看到了一盏灯笼,就在严鼎九身边。

    这灯笼是谁放的?之前为什麽看不到?为什麽一点不发光?这不发光的灯笼是做什麽用的?

    思绪飞转之间,张来福意识到这灯笼是干什麽的了。

    灯下黑。

    有人用了灯下黑。

    但这个人的灯下黑用法不太一样,至少不是张来福熟悉的用法。

    严鼎九冲着张来福喊道:「来福,身後!」

    张来福身後站着一个人,一名黑衣女子。

    这女子穿一身玄黑缎子面旗袍,袖口下边是黑手套,衣襟下边是黑皮鞋,全身上下没半点杂色。

    她脸上铺着粉,也不知这粉是什麽底色,看着不白,反倒让肤色看着有些暗淡。

    眉毛应该是用炭黑油膏画过,又黑又亮,眉尾一直挑到了太阳穴。眼窝里抹着猩红胭脂,从眼尾一直抹到了颧骨。

    颧骨下边的脸颊上,抹的还是红胭脂,比眼窝里的胭脂还要红。一直红到嘴唇,这地方反倒不红了,她嘴唇上抹的黑口红,和她眉毛一样黑得发亮。

    这女子是个美人,五官生得非常精致。

    可就她这套妆容,白天出去,都能把人吓个半死。

    严鼎九还在想这女子是什麽来历,李运生想都没想,抢起桃木剑,朝着女人砍了过去。

    剑锋眼看砍在女人的头上,整把剑突然消失不见。

    李运生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女子,他不知道自己的剑去哪了。

    桃木剑丢了不要紧,李运生身上还有把斧头。

    他刚把斧头拿出来,还没等动手,斧头也不见了。

    这是什麽手艺?

    她能凭空夺走李运生的兵刃,连李运生自己都不知道兵刃怎麽丢的。

    李运生还有符纸,还有铃铛,还有铜镜和令牌。

    他把家夥全都拿了出来,只要还有一件家夥,他就要和这女子拼到底。

    东西只要一过李运生的手,转眼就没了,拿得越多,送得越多,转眼之间,家夥都掏光了。

    张来福冲着李运生喊道:「快跑!」

    李运生不跑。

    就算空着手搏命,李运生也不可能把张来福一个人扔在这。

    他正在思索祝词,忽听严鼎九怒喝一声:「妖孽,休得放肆!」

    啪!

    严鼎九拿着醒木往地上一拍,拍得指骨断裂,血肉横飞。

    醒木在落地之前,消失不见了。

    严鼎九右手本来就有伤,这下拍得又狠,他差点把自己的右手给拍废了。

    黑衣女子笑了:「你们就这点本事?就凭你们这点手艺,也配来这地方?」

    李运生已经把祝词想好了,他从身上扯下一条布,拿着毛笔,蘸着朱砂,写了一张符咒,正要和女子交手。

    张来福喊了一声:「运生,你先别动,我跟这位前辈聊聊。」

    说是要聊聊,张来福一直没回头。

    他手上还在弹着琴,神情呆滞,两眼无神,看起来一副很从容的样子。

    女子很钦佩张来福的胆色:「既然想跟我聊聊,你倒是说话呀?」

    张来福一边弹着曲子,一边问道:「这位前辈,你知道我是什麽人吗?

    女子笑了笑:「知道呀,你是张来福,要是不知道你,我也不会来找你。」

    张来福按着琵琶弦,仿佛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弹琴上,跟女子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些许敷衍:「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你就给我个面子,咱们了却这场干戈,就此别过吧。」

    黑衣女子有些困惑:「我为什麽要给你面子?你的面子很大吗?」

    张来福点点头:「我觉得我脸不小,我是张协统。」

    黑衣女子摇摇头:「我不认识协统。」

    张来福又道:「我是魔头。」

    黑衣女子还是摇头:「我见过的魔头太多了,你是哪一位?」

    「我是煞枭!」张来福操控着一条铁丝,从自己的怀里勾出了煞枭的令牌,悬吊在了黑衣女子的眼前。

    女子拿着令牌看了片刻。

    张来福挺直了身子,让自己的语气更加威严一些:「这块令牌是未尝魔王给我的,我是未尝魔王手下的煞枭,未尝魔王很有名的,你给他一个面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算什麽好事?」女子轻蔑一笑,把令牌塞到了张来福的衣裳里,「不就是个老书虫子吗?你当我怕他?」

    张来福的语气不那麽威严了,比刚才亲切了许多:「我倒是没说你怕他,我就是觉得咱们可以交个朋友。」

    黑衣女子点点头:「我听说有一位同行自创了一门绝活,所以就想过来看看到底是哪位高手。没想到今天来了,却只看到了你们这群货色。

    你们手艺不怎麽样,可你这绝活挺不错的,居然能破了我的灯下黑,我把你带回去研究一下,好好交交你这个朋友。」

    她伸出右手来抓张来福,右手的五个手指头全都发出了强光。

    这强光让李运生不敢直视,严鼎九就看了一眼,感觉自己眼睛快瞎了。

    张来福背对着女子,都能感受到强光的烧灼。

    这又是什麽手段?

    一杆亮吗?

    绝活还能这麽用?

    张来福回手抵挡,想把这女子拦住,右手上的顶针一反光,正照在了女子的脸上。

    女子一愣,问张来福:「这枚顶针是谁给你的?」

    张来福回了一句:「一位朋友。」

    女子右手停在半空,她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对张来福下手?

    呼!

    一阵寒风吹过,山道之上突然亮起了点点灯火。

    一盏一盏灯笼,从远处接连亮起,不断朝着他们靠近。

    黑衣女子叹道:「你运气真好,有人来救你了。」

    「谁来救我了?」张来福现在还不确定这些灯笼的来由,直到看到一盏熟悉的纸灯,他终於知道是谁来了。

    这盏纸灯是张来福亲手做的,献给山灯娘娘的。

    黑衣女子消失不见,但她的声音还在张来福耳边徘徊。

    「你不是刚去过她的庙吗?你和她好好聊聊,看看她愿不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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