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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其他类型 -> 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第0808章 水乡晨雾 第0808章 水乡晨雾
- 贝贝到达博览会会场时,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三月的沪上还带着料峭春寒,她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呼出的白气在晨风中打了个旋儿就散了。手里紧紧攥着那方用油纸层层包好的绣品,那是她花了整整四个月绣成的《水乡晨雾》,一针一线都浸着江南水乡的露水与晨曦。
“阿贝!这边!”绣坊的周掌柜站在侧门台阶上朝她招手,五十多岁的妇人盘着利落的发髻,一身暗红团花绸袄衬得精神奕奕,“快进来,趁人少先把位置认认。”
贝贝小跑过去,布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周姨,怎么这样早?”
“傻丫头,江南绣艺博览会,全沪上甚至整个江南的绣娘都盯着呢。”周掌柜拉着她往里走,穿过挂着红绸的回廊,绕过一盆盆开得正盛的白玉兰盆景,“今年参展的绣品有一千多件,评委是南京来的沈老先生,出了名的严苛。你那幅图我昨儿又看了一遍,稳当。”
贝贝心里一暖。她在周记绣坊做了快两年的学徒,从最基础的打底稿到后来独立接活,周掌柜对她有知遇之恩。当初她带着养母那方绣帕和半块玉佩来到沪上,举目无亲,是周掌柜收留了她。
“周姨,我……”贝贝顿了顿,还是没把“紧张”两个字说出口。
周掌柜回头看她一眼,笑了:“你这丫头,在绣坊里熬了二十个通宵都没喊过一声累,这会儿倒怯了?”
“不是怯。”贝贝抿了抿唇,目光落在自己那方绣品上,“就是觉得,这幅图里头,藏了太多东西。”
周掌柜没再追问。她知道阿贝这孩子有心事。两年前第一次见她时,瘦得像根竹竿,偏偏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怀里揣着一方帕子,上面绣的水纹针法十分特别。问她从哪里学的,她说是跟家里长辈学的。
“好了,你的位置在这里,第三展区靠窗那面墙,光线好。”周掌柜拍了拍她的肩,“先把绣品挂上,我去前头打点。”
贝贝点头,独自走进第三展区。
空旷的展厅里还弥漫着新刷的桐油气味,她的布鞋踩在打蜡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靠窗的展位编号“丙-十七”,她小心地拆开油纸包,将那方三尺见方的绣品展开。
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绣面上,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春水。这是她记忆里江南水乡的清晨——薄雾笼着湖面,几艘乌篷船泊在岸边,船头坐着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正低头穿针引线。远处的白墙黑瓦被雾气晕染得只余水墨般的轮廓,唯独小姑娘手中那方帕子上的一对并蒂莲,用金线绣成,在雾霭中隐隐透出光华。
构图并不复杂,但针法是她自创的,将养母教的“水波针”与在绣坊学的“散套针”融合,绣出的水雾有流动之感,仿佛能看见雾气在丝线间缓缓游走。那对并蒂莲更是用了三十二种深浅不同的金线,在不同角度会有不同的光泽。
贝贝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将绣品下摆的一个褶皱抚平。手指触到绣面的一瞬间,她忽然想起养母第一次教她绣水波时的情景。
“阿贝啊,水是没有形状的,你得用心去感觉它的走向。”养母陈氏坐在吱呀作响的渔船上,粗糙的手指捏着针,在绷架上绣出一圈圈荡开的波纹,“就像做人,遇石则绕,遇风则起,该柔的时候柔,该刚的时候,比石头还硬。”
那时贝贝才七岁,坐在船舱里晃着小脚丫,看着养母手下那片湖面渐渐有了生命。养父莫老憨在船头收网,回头朝娘俩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湖水泡得微黄的牙。
那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贝贝的鼻尖一酸。
“阿贝,你养父这一辈子就守着这片湖,他教你的那些拳脚功夫,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让你站得住。记住了,不管到哪里,腰板要直。”
腰板要直。
贝贝深吸一口气,将回忆压回心底。她环顾四周,隔壁展位的绣品是一幅牡丹富贵图,用了大量金线,华贵逼人;对面是一幅百鸟朝凤,针脚繁密得让人眼花。她的《水乡晨雾》挂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极了她自己,在一众姹紫嫣红里显得格格不入,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这绣品是谁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贝贝回头,看见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者站在三丈外,花白胡须,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的绣品。贝贝认得他,开幕前周掌柜指给她看过照片——南京来的沈老先生,江南刺绣界泰斗。
“回老先生,是小女子的拙作。”贝贝欠了欠身。
沈老先生走近几步,凑到绣品前细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贝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水波……”老者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虚虚描摹着,“你用的什么针法?”
“回老先生,是水波针的底子,加了些散套针的变化。”
“水波针?”沈老先生转头看她,目光锐利,“水波针是江南湖区的老针法,四十年前就失传了,我跟师父找了一辈子都没找到完整的谱子,你从哪里学的?”
贝贝愣了愣。养母陈氏教她的时候,只说这是“外婆教的”,从没提过失传的事。她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罢了。”沈老先生摆了摆手,目光又落回绣品上,语气缓和了些,“你绣的水雾,有呼吸。”
“有呼吸”这三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在贝贝心口。养母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阿贝,娘教你的针法,你要让它活着。每一针下去都要有呼吸,绣出来的水才会流,花才会开。”
“谢老先生。”贝贝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老先生没再说什么,背着手走了。贝贝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上午九点,博览会正式开幕。
人潮从正门涌进来,有穿长衫的文人雅士,有着西装革履的商贾,还有不少梳着发髻的太太小姐。第三展区因为靠近茶歇处,人流格外密集。贝贝站在自己的展位前,不断被人问起绣品的立意、针法,她一一作答,从最初的紧张渐渐变得从容。
“这是蜀绣的底子?”
“不是,是江南水波针的变体。”
“小姑娘年纪轻轻,倒有几分本事。”
贝贝微笑点头,心里却记挂着另一件事。今早出门前,她在租住的小阁楼里翻出了那半块玉佩。青白色的玉质温润如脂,上面刻着半朵缠枝莲纹,断口处已经磨得圆滑,显然是被人常年摩挲。养母说捡到她时,这玉佩就在襁褓里,用一根红绳系在她脖子上。
她将玉佩贴身戴着,红线勒在颈后,像一道隐秘的牵引。
近午时分,展区入口处忽然起了一阵骚动。贝贝抬头望去,只见一行人簇拥着一个年轻男子走进来——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一身藏青色暗纹长衫,外罩同色缎面马甲,腰线利落,肩背挺拔。他五官生得极好,眉眼深邃却不凌厉,嘴角含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正侧头听身旁的老者说着什么。
贝贝认得那个老者,是这次博览会的主办方代表,沪上商会的副会长。
年轻男子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不止因为容貌,更因为周身那股沉静的气度,仿佛他一出现,周遭的嘈杂都自动退了三分。
“是齐家的少爷。”旁边有人低声道。
“江南首府齐天城的独子,齐啸云。”
“听说他前年接手了齐氏在沪上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贝贝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她的目光只在齐啸云身上停了一瞬,就收了回来。她来沪上是为了给养父筹医药费,是为了让周记绣坊在沪上站稳脚跟,这些富家公子和她隔着天堑。
然而就在她低头整理绣线时,余光里有什么晃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头,正对上齐啸云投来的目光。
他站在第三展区入口,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越过无数人的头顶,直直落在她——不,落在她身后的绣品上。
贝贝的心跳漏了一拍。
齐啸云确实在看那幅《水乡晨雾》。他本来只是在应酬,商会副会长拉着他介绍各个展位,他的目光随意扫过一幅幅绣品,直到撞上那方水雾氤氲的画面。那一瞬间他停下了脚步,身旁的老者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见。
水波针。他认得这针法。
莫家书房的屏风上,就绣着一幅几乎一模一样的湖景。那是他小时候,母亲带他去莫家做客时见过的。屏风右上角用同色丝线绣着半朵缠枝莲,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
“啸云?”副会长疑惑地唤他。
“无事。”齐啸云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弯了弯,“那位绣娘是?”
副会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哦,周记绣坊的学徒,叫阿贝,从江南来的,手艺确实不错。沈老今早还特意夸了她的水波针。”
“水波针。”齐啸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极轻。
他没有走过去。贝贝也没有主动搭话。两人隔着半个展区的距离,各自收回了视线,仿佛只是陌生人之间一次偶然的目光交错。
但贝贝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那个人的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
近午时分,人潮稍退。贝贝得了空,去茶歇处倒了杯热水。她端着杯子站在廊下,廊外是一方小小的天井,种着两株玉兰,花苞将开未开。
“阿贝姑娘?”
贝贝转身,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廊柱旁,约莫十八九岁,穿一件浅碧色绣兰草的缎面夹袄,下面是一条深色百褶裙,头发梳成简单的髻,插一根素银簪,清秀温婉,眉眼柔和。她手里也端着一杯茶,正微笑着看着贝贝。
“我是。”贝贝点头。
“你的绣品我看了,真好。”年轻女子走近两步,声音轻柔,“那水雾绣得跟真的一样,我站那儿看了好半天,总觉得雾在动。”
贝贝笑了:“过奖了,是光线的关系。”
“不不,是你绣得好。”年轻女子认真地说,“我在家里也学过几年刺绣,知道这有多难。尤其是那对并蒂莲,金线用了好几种色号吧?在光下面会变色。”
贝贝微微一怔。她说得对,那对并蒂莲确实用了七种色号的金线,这事连周掌柜都没细问过,这个陌生人却一眼看了出来。
“我叫莹莹。”年轻女子伸出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莫莹莹。”
贝贝握住她的手,掌心触到她指腹上一处薄茧——那是常年握绣花针磨出来的。
“阿贝。”
两人相视一笑。贝贝忽然觉得这个叫莫莹莹的女子身上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像是春日午后照进窗棂的一束光,不刺眼,却暖融融的。
“你也是来参展的?”贝贝问。
“不是,我陪……”莫莹莹顿了顿,目光微微一闪,“陪一位世交的兄长来的,他在前头谈事情,我随便走走。没想到一眼就被你的绣品吸引过来了。”
“世交兄长”四个字让贝贝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莫莹莹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阿贝姑娘,我能冒昧问一句吗,你的水波针,是跟谁学的?”
又是这个问题。
贝贝犹豫了一瞬。她想起养母临终前的话——“阿贝,你出去之后,别跟人说你的身世。娘不知道你亲生爹娘是谁,但能把你放在码头,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娘只盼你平安。”
“家里长辈。”贝贝含糊道。
莫莹莹没有追问。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贝贝的领口处。那里,一根细细的红绳若隐若现。
莫莹莹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认得那种红绳。那是莫家旧物——当年母亲给双胞胎女儿系玉佩用的,是莫家特有的丝绳编法,用三股红丝缠金线,中间打一个如意结。她自己的玉佩上,也系着同样的红绳。
“阿贝姑娘,我……”莫莹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我能看看你的……”
“莹莹!”
一个男声从廊外传来,打断了莫莹莹的话。两人同时转头,齐啸云站在廊下台阶处,日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镶上一道淡金色的边。他的目光先落在莫莹莹脸上,然后转向贝贝,微微一顿。
“啸云哥。”莫莹莹退后半步,迅速恢复了温婉从容的神色,“我给你介绍,这位是阿贝姑娘,那幅《水乡晨雾》就是她绣的。”
齐啸云点头:“刚才看过了,很好。”
他的语气客气而疏淡,目光却不动声色地从贝贝脸上掠过,在她颈间那根红绳处停了一瞬。
贝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着杯子微微侧了侧身:“二位聊,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几拨客人要看绣品。”
“阿贝姑娘。”莫莹莹叫住她,笑容温和,“博览会结束前,我还能来找你说话吗?”
贝贝看着她,心里那股亲切感又涌上来。她点了点头:“当然。”
她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蓝布棉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莫莹莹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最后只剩下怔然。
齐啸云站在她身侧,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你看见了?”
“嗯。”莫莹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她脖子上的红绳……和我的,是一样的编法。”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廊外的玉兰花苞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半晌,齐啸云开口:“乳娘那边,你问过了吗?”
“还没找到人。”莫莹莹垂下眼睫,“她离开沪上快十年了,我托人查了,最后一次有人见她,是在苏州的尼姑庵里。”
“那就去苏州。”
“啸云哥。”莫莹莹抬头看他,目光复杂,“如果她真的是……”
“先别想那么多。”齐啸云打断她,声音沉稳,“先把事情查清楚。如果她真的是,这些年她吃的苦,你我都想象不到。”
莫莹莹的眼眶微微发红。她迅速低下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我去找她。不管她是不是,她的绣品打动了我,我想跟她做朋友。”
齐啸云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莫莹莹的肩头,望向贝贝离开的方向。那个穿蓝布棉袄的姑娘,背影挺直,步伐利落,像一棵在风里长起来的树。
水波针。如意结红绳。半朵缠枝莲。
巧合一桩接一桩,就未必是巧合了。
他想起母亲曾说过的话——“莫家那对双胞胎,眉心都有一颗极淡的红痣,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贝贝的眉心,他方才看见了。
一颗极淡的、水滴形的红痣。
傍晚时分,博览会第一天的展出结束。
贝贝收拾好展位,将绣品仔细包好锁进展柜,走出会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三月的沪上,晚风里带着黄浦江的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走到电车站,摸了摸口袋,铜板不够坐车。她叹了口气,打算走回去。从会场到城南的绣坊,要走大半个时辰。
“阿贝姑娘。”
一辆黑色汽车在路边停下,后座车窗摇下来,露出莫莹莹温婉的脸:“上车吧,我送你。”
贝贝犹豫了一下。她今天已经拒绝了两个搭讪的公子哥,但这个莫莹莹不一样。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安心。
“那麻烦你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的暖气扑面而来。莫莹莹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又递过来一个油纸包:“桂花糕,中午买的,没动过。”
贝贝接过来,确实饿了,咬了一口。桂花香在唇齿间化开,甜丝丝的。
“你是哪里人?”莫莹莹问。
“江南,青溪镇。”
“青溪……”莫莹莹低低重复了一遍,“好地方。”
“你呢?”
“我一直在沪上。”莫莹莹看向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去,“从小就在沪上长大,没离开过。”
贝贝没有再问。她注意到莫莹莹的侧脸——线条柔和,鼻梁秀气,和自己完全不一样。但她莫名觉得这张脸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车在城南一条窄巷口停下。贝贝道了谢,下车前,莫莹莹忽然拉住她的手腕。
“阿贝姑娘。”她的声音有些急切,“你明天还会来博览会吗?”
“会。”
“那明天见。”
“明天见。”
贝贝关上车门,看着汽车消失在巷口尽头,才转身走进昏暗的巷子。走到阁楼门口,她掏出钥匙,手忽然停住了。
她今天在展会现场,注意到一个细节——莫莹莹喝茶时,左手小指会微微翘起。那个动作,和她自己一模一样。她在铜镜前练绣活时,养母曾经笑过她:“阿贝,你这小指头怎么老翘着,像兰花似的。”
她当时没在意。可今天看见莫莹莹也这样,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
贝贝推开门,走进阁楼,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里,她从枕头下取出那半块玉佩,放在掌心。
青白色的玉,半朵缠枝莲。
她不知道另外半块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她只是觉得,今天那个叫莫莹莹的女子,和那个叫齐啸云的男子,看她的眼神里,藏着什么她还看不懂的东西。
窗外,沪上的夜正在慢慢落下来。
玉兰花苞在风里又绽开了一分。
而在城市另一头,齐家大宅的书房里,齐啸云站在窗前,桌上摊着一份陈旧的卷宗。卷宗第一页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双胞胎女婴,裹在同样的红襁褓里,眉心各有一颗极淡的红痣。
照片旁边,夹着半块玉佩。
和贝贝颈间那块,一模一样。
齐啸云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苏州那边,有消息了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眉头渐渐拧紧。
“继续找。一定要找到乳娘。”
他挂断电话,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沪上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星河。
在那片星河中的某一盏灯下,有一个姑娘正在看半块玉佩。
而他隐隐觉得,命运那根线,已经绷得太久了。
就快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