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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3章青面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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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碑碎块溅落一地,洞口处烟尘弥漫。

    楼望和几乎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便将沈清鸢和秦九真向后推去。三人迅速退到石台后方,以那座汉白玉石台为掩体,警惕地望向洞口。

    烟尘渐渐散去,数十道身影显现出来。

    为首之人缓步踏入洞中,青铜面具在玉佛的余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身材高大,黑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一股阴冷的煞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那双戴着一对乌黑铁爪的手,爪尖锋利如刀,在昏暗中闪着寒光。

    “沈月白那女人,还真是给她女儿留了条后路。”夜枭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铁片摩擦,“可惜,她算漏了一件事——‘三才锁灵阵’被破的瞬间,布阵者会立刻感应到。”

    他抬手指向沈清鸢胸前的弥勒玉佛:“那玩意儿发光的时候,十里外的‘引魂玉’都在震动。真以为躲在这洞里,就能逃过追踪?”

    楼望和没有答话。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夜枭身后的黑衣人——十二个,全都气息内敛,步履沉稳,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更麻烦的是,这些人的站位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望和……”秦九真压低声音,“他们人太多,硬拼不是办法。”

    “我知道。”楼望和低声回应,目光却紧盯着夜枭的铁爪,“那对铁爪不对劲。你注意看爪尖的颜色——乌中透紫,八成是淬过剧毒。只要被划破一点皮,神仙难救。”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将玉匣塞进怀中,双手护住弥勒玉佛:“夜枭,十五年前沈家灭门,是你做的?”

    “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夜枭冷笑,“沈月白那个蠢女人,守着天大的秘密不肯交出来,还妄想联合楼、秦两家对抗‘黑石盟’。结果呢?沈家一百三十七口,一夜之间化为焦土。她倒是聪明,提前把你送走,自己带着玉佛逃了——可惜,最后还是被我们找到,逼得跳了昆仑冰崖。”

    沈清鸢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她记忆中从未被提及的细节——母亲不是失踪,是被逼跳崖。

    “别被他激怒。”楼望和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平稳,“他在故意扰乱你的心神。‘黑石盟’的手段向来如此,先攻心,再攻身。”

    夜枭饶有兴致地看着楼望和:“楼家的小子,眼力倒是不错。听说你生了一双‘透玉瞳’,能看穿原石皮壳,辨玉质如观掌纹。可惜啊,今天这洞里没有原石给你赌。只有——”他抬起铁爪,“这个。”

    话音未落,夜枭的身影骤然消失!

    不是轻功,不是幻术,而是纯粹的速度——快到在洞中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经扑到楼望和面前!

    铁爪直取咽喉!

    楼望和没有后退。

    他甚至没有闪躲,只是微微侧身,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精准地点向夜枭手腕的“神门穴”。

    这是玉家“点玉手”的起手式——看似简单的一指,实则蕴含千钧之力,能瞬间截断对手的气血运行。

    夜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铁爪变招,改抓为扫,横扫楼望和腰间!

    “叮!”

    金属碰撞声响起。

    不是铁爪击中血肉,而是被一把短刀格挡住了——秦九真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侧翼,短刀精准地架住了铁爪的横扫轨迹。

    “老秦家的‘剔骨刀法’?”夜枭冷哼一声,“可惜火候不够!”

    他铁爪一振,一股诡异的震荡之力顺着短刀传向秦九真手臂。秦九真闷哼一声,虎口崩裂,短刀险些脱手。

    就在这瞬间,沈清鸢动了。

    她没有武功,但弥勒玉佛在这一刻爆发出柔和的金光。那金光如同实质的屏障,瞬间挡在秦九真身前,将夜枭的后续攻势尽数化解。

    “玉佛护主?”夜枭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好宝贝!这等灵物放在你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不再留手,双爪齐出,化作漫天爪影,铺天盖地罩向三人!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眼中金芒大盛。

    透玉瞳,开!

    在他的视野里,一切都变了——夜枭的爪影不再是密不透风的攻击网,而是变成了一条条清晰的轨迹。每一爪的走向、力道、虚实,都如同慢动作般在他眼中展开。

    这就是透玉瞳的另一种用法:看破虚妄,洞察本质。

    “左边第三道爪影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右下!”楼望和低喝道,“九真,攻他下盘!清鸢,玉佛光聚于三点钟方向!”

    秦九真毫不犹豫,强忍手臂酸麻,短刀直插夜枭小腿。沈清鸢则双手合十,玉佛金光凝聚成束,精准射向楼望和所说的位置。

    夜枭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对方能看破自己的“幻影鬼爪”,更没想到三人的配合如此默契。无奈之下,他只得收招后撤,铁爪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堪堪挡住两人的攻势。

    “好,好得很!”夜枭退到三步外,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看来不动真格的,今天是拿不下你们了。”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洞口的十二个黑衣人同时动了。

    他们分成三组,每组四人,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更诡异的是,这些人的步伐完全同步,呼吸节奏一致,显然修炼过某种合击阵法。

    “四象困龙阵。”楼望和一眼认出,“‘黑石盟’的招牌战阵之一。四人一组,分别占据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方位,气机相连,攻防一体。一旦被困住,除非同时击败四人,否则阵法不破。”

    秦九真咬牙道:“那怎么办?咱们只有三个人。”

    “三个人足够了。”楼望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清鸢,你的玉佛能撑多久?”

    沈清鸢感受着胸前的温热:“全力激发的话,大概一炷香时间。但一炷香后,我会力竭昏迷。”

    “半柱香。”楼望和说,“半柱香内,必须破阵突围。九真,你攻青龙位,那是阵法的生门,也是最强点。以你秦家刀法的霸道,不求杀敌,只求牵制。”

    他又看向沈清鸢:“清鸢,你守玄武位。玄武主防御,是阵法最薄弱的一环。你用玉佛光护住周身三尺,他们一时半会攻不破。”

    “那你呢?”两人同时问。

    楼望和的目光落在朱雀和白虎两个方位上:“我同时破这两处。”

    “什么?”秦九真失声,“那可是八个人!你……”

    “相信我。”楼望和的声音很平静,但那股不容置疑的自信,让秦九真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黑衣人已经逼近。

    四象困龙阵发动!

    青龙位的四人率先出手,四柄弯刀化作四道寒光,直取秦九真要害。白虎位的四人则手持铁索,锁链哗啦作响,从两侧缠绕而来。朱雀位的四人轻功最高,凌空跃起,手中暗器如雨般洒下。玄武位的四人则稳守后方,随时准备补位。

    秦九真怒吼一声,短刀挥出一片刀光,硬生生接住了青龙位的四刀。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他虎口的伤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却一步不退。

    沈清鸢闭上双眼,弥勒玉佛金光大放,在她周身形成一道三尺厚的金色光罩。暗器和铁索击打在光罩上,激起圈圈涟漪,却无法寸进。

    而楼望和,在这一刻动了。

    他没有冲向任何一组敌人,而是站在原地,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那手印变幻极快,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舞动,每一次变化都带起一缕肉眼可见的气流。洞中的玉气仿佛受到召唤,疯狂向他汇聚而来,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玉色光晕。

    “这是……”夜枭瞳孔骤缩,“楼家的‘引玉诀’?不可能!那是失传百年的秘术,连楼和应都不会!”

    楼望和没有理会他。

    当最后一个手印完成时,他猛然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他的眼中不再是金芒,而是变成了一片纯粹的玉色——晶莹、温润、却又蕴含着某种古老而威严的力量。

    “玉·引·四·方。”

    他一字一顿,声音在洞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洞壁上镶嵌的玉晶,在这一刻全部亮了起来!

    无数细小的玉晶脱离岩壁,悬浮在空中,如同夜空中突然亮起的繁星。它们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旋转、飞舞,最后化作四条玉龙——

    一条扑向青龙位,缠住四柄弯刀。

    一条卷向白虎位,绞断四条铁索。

    一条挡住朱雀位,击落漫天暗器。

    最后一条,则直冲玄武位,将守在那里的四人全部震退!

    “破!”

    楼望和吐出一个字。

    四条玉龙同时炸裂,化作漫天玉粉。那些玉粉带着奇异的能量,钻入黑衣人体内,瞬间封住了他们的气血运行。

    十二个黑衣人,全部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四象困龙阵,破!

    “噗——”楼望和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以他目前的修为强行施展“引玉诀”,对身体的负荷太大了。

    “望和!”沈清鸢惊呼,连忙扶住他。

    秦九真也退回来,短刀横在胸前,警惕地盯着夜枭。

    夜枭却没有继续进攻。

    他静静地看着楼望和,面具下的眼神复杂难明:“楼和应那个老狐狸,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引玉诀’……没想到楼家真有人能练成。可惜啊可惜,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否则再过十年,这玉石界还有谁能制得住你?”

    他缓缓取下脸上的青铜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约莫四十岁年纪的脸。面容阴鸷,左眼下方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一黑一白,黑的如墨,白的如雪,诡异至极。

    “阴阳眼?”秦九真倒吸一口凉气。

    “算你有点见识。”夜枭冷笑,“我这双眼睛,虽然比不上‘透玉瞳’能看穿原石,但却能看透生死气机。你刚才施展‘引玉诀’时,我就看出来了——你已经透支了本源,现在连站着都勉强,还想跟我斗?”

    他说的是事实。

    楼望和此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浑身经脉剧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

    “夜枭……”他强撑着开口,声音嘶哑,“你既然有阴阳眼,应该能看到——这洞里的玉气,正在向清鸢的玉佛汇聚。再等片刻,玉佛就会完全激活。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了。”

    夜枭脸色微变。

    他确实看到了——洞中残余的玉气,正丝丝缕缕地涌入沈清鸢胸前的弥勒玉佛。那玉佛越来越亮,散发出的威压也越来越强。

    “那就在玉佛激活前,杀了你们!”夜枭眼中凶光一闪,双爪齐出,直取楼望和心口!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保留。

    铁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爪尖的毒光在昏暗的洞中划出两道紫黑色的轨迹,速度快到极致!

    沈清鸢想用玉佛光阻挡,但夜枭这一击太突然、太快了,根本来不及!

    秦九真怒吼着扑上来,却被夜枭一脚踹飞,重重撞在岩壁上,咳血不止。

    铁爪,距离楼望和的心口只剩三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洞外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佛号:

    “阿弥陀佛。”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心头响起。随着佛号声,一道柔和的金光从洞口涌入,后发先至,精准地挡在了楼望和身前。

    “叮!”

    铁爪击在金光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却无法寸进。

    夜枭脸色大变,连退数步,死死盯着洞口:“谁?!”

    洞口处,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老僧缓步走入。

    老僧约莫七十岁年纪,面容枯瘦,眉须皆白,手持一串乌木念珠。他走路很慢,但每一步踏下,洞中的玉气都会随之震动。

    “贫僧慧明,见过夜施主。”老僧双手合十,声音平和,“十五年前昆仑一别,施主别来无恙?”

    夜枭的身体明显僵硬了:“慧明……你是当年救走沈月白的那个老和尚?!”

    “正是贫僧。”慧明微微颔首,“当年贫僧在冰崖下找到沈施主时,她已奄奄一息。临终前,她托贫僧两件事:一是将弥勒玉佛送至安全之处,待她女儿长大后再归还;二是在必要时,护她女儿周全。”

    他看向沈清鸢,眼中满是慈祥:“清鸢施主,你母亲是个了不起的人。当年她跳下冰崖时,用最后的力量将玉佛抛出,保住了沈家传承。今日,贫僧总算不负所托。”

    沈清鸢泪如雨下,跪倒在地:“多谢大师……多谢大师救我母亲……”

    夜枭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一咬牙:“老和尚,你以为你今天保得住他们?我‘黑石盟’在滇西有三百精锐,此刻已经包围了这座山!你们插翅难逃!”

    “是吗?”慧明淡淡一笑,“那夜施主不妨看看洞口。”

    夜枭下意识转头。

    只见洞口处,不知何时站满了身穿黄色僧袍的武僧。粗略一数,竟有五十余人,个个气息沉稳,目露精光。

    “大昭寺的‘罗汉堂’武僧?”夜枭的心沉到了谷底。

    大昭寺是滇西第一古刹,罗汉堂武僧更是闻名天下。五十个武僧结阵,别说三百精锐,就是一千人马也未必能攻破。

    “夜施主,请回吧。”慧明平静地说,“告诉你们盟主,沈家的东西,不该强求。若再执迷不悟,必遭天谴。”

    夜枭死死盯着慧明,又看了看楼望和、沈清鸢,最后目光落在沈清鸢怀中的玉匣上。

    他知道,今天已经事不可为。

    “好,好得很!”夜枭咬牙切齿,“老和尚,楼家小子,沈家余孽……我记住你们了。咱们山水有相逢!”

    说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瞬间消失在洞口。

    那些被定住的黑衣人,也在同一时间恢复了行动能力,狼狈地跟着退走。

    危机,暂时解除了。

    楼望和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慧明身形一闪,已来到他身后,枯瘦的手掌按在他背心,一股温和醇厚的内力源源不断涌入。

    “透支本源,经脉受损,需要静养三月。”慧明诊断道,“不过无性命之忧。楼施主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实属难得。”

    秦九真挣扎着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大师,您真是及时雨啊!再晚来一步,我们三个就交代在这里了。”

    慧明摇摇头:“贫僧早就到了。只是夜枭此人狡猾多疑,若提前现身,他定会狗急跳墙。所以贫僧一直在洞外等待时机。”

    他看向沈清鸢:“清鸢施主,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你都拿到了?”

    沈清鸢点点头,将玉匣、地图、钥匙一一取出。

    慧明只看了一眼,便长叹一声:“果然如此……龙渊玉母的线索,终究还是现世了。清鸢施主,接下来的路,会比今日凶险百倍。你确定要走下去吗?”

    沈清鸢没有丝毫犹豫:“母亲用性命守护的东西,我必须完成她的遗愿。更何况——”她看向昏迷的楼望和,“我已经有了同伴。”

    慧明沉默片刻,缓缓道:“既如此,贫僧便助你们一程。大昭寺有一处‘玉泉洞’,洞中玉气温和,最适合疗伤修养。你们可在寺中住上一段时日,待楼施主伤势好转,再作打算。”

    “多谢大师!”秦九真大喜。

    慧明却摆了摆手:“先别急着谢。贫僧还有一事要说——”他神色凝重起来,“夜枭今日退走,绝不会善罢甘休。‘黑石盟’对龙渊玉母志在必得,接下来必定会倾巢而出。你们若真要前往昆仑玉墟,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顿了顿,继续道:“楼、沈、秦三家,缺一不可。楼施主需要将透玉瞳修炼到更高境界;清鸢施主需要完全掌握弥勒玉佛的力量;而秦施主——”

    他看向秦九真:“你需要回秦家祖宅,打开那个钥匙孔。只有拿到里面的东西,你们才有可能在昆仑玉墟中存活下来。”

    秦九真脸色一变:“大师您怎么知道……”

    “十五年前,你爷爷秦老爷子曾来找过贫僧。”慧明缓缓道,“他说,若有一天秦家后人需要打开那个秘密,就来大昭寺取一件东西。那件东西,能保你们在钥匙孔前,不被里面的机关所伤。”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符,递给秦九真:“这就是你爷爷留下的信物。带着它回秦家,你爷爷当年的老仆人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秦九真接过玉符,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秦”字。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玉符收好:“我明白了。等望和伤好,我立刻回秦家。”

    慧明点点头,最后看向昏迷的楼望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楼施主……你父亲楼和应,十五年前也曾来找过贫僧。他说,若有一天你走上了这条路,就告诉你一句话——”

    他俯下身,在楼望和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昏迷中的楼望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缓缓舒展。

    洞外,晨雾终于完全散去。

    阳光透过树梢洒落,将整片山林染成金黄。

    新的旅程,即将开始。

    而前路,注定布满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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