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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都市言情 -> 玉藏龙渊:赌石神龙-> 第0737章 玉门关外三声笑 圣殿阶前一线天 第0737章 玉门关外三声笑 圣殿阶前一线天
- 昆仑玉墟的风,硬得像刀子。
楼望和蹲在“融玉门”前的石阶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草茎已经嚼烂了,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他的眼睛盯着面前那扇巨大的玉门,门面上流转着亿万年的玉髓纹路,像活的一样,缓缓蠕动,每一道纹路都是一个谜语。透玉瞳睁得发酸,酸得快要流泪了,可他不敢眨,他怕一眨眼的工夫,那扇门就会消失。
沈清鸢靠在他身后的玉壁上,闭着眼,手里紧紧攥着弥勒玉佛,指节泛白,掌心的汗把玉佛都浸湿了。她额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进“护玉门”时被邪玉碎片划的。血痕不深,可她的脸色比这昆仑山巅的雪还要白。仙姑玉镯套在手腕上,幽幽地亮着,像夜里江面上飘着的一盏孤灯。
秦九真坐在最远的地方,背对着他俩,一个人默默地擦着他的玉刀。那把刀是他在滇西深山里救的那个老玉匠送给他的,刀柄上缠着浸透了老玉匠一辈子汗水的旧布条。他擦得很慢,慢得像是在跟刀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刚才过“护玉门”的时候,要不是他那把玉刀在最危急的关头劈开了邪玉核心,他和楼望和恐怕都得交代在里面。可他自己也挨了一下,左肩的衣服破了,翻着皮肉,血已经凝成暗紫色的痂。
三个人,三道伤,三扇门。第一道“鉴玉门”过了,第二道“护玉门”也过了。可这第三道“融玉门”,像一道天堑,横在他们面前。
“歇够了没有?”楼望和把嘴里的草茎吐出来,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石,“歇够了就再试一次。”
沈清鸢睁开眼,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倔强,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轻声说:“望和,我们试了两次了。你的透玉瞳已经透支到极限,再强行催动,可能会——”
“可能会瞎。”楼望和打断她,咧嘴一笑,笑得没心没肺,“瞎就瞎。瞎了我也能靠鼻子闻出哪块石头好哪块石头坏,你信不信?”
“楼望和!”沈清鸢恼了,站起身来,玉镯碰在玉壁上,叮的一声脆响,“你能不能别总这样?什么事都往自己肩上扛,你扛得动吗?你以为你是铁打的?”
楼望和看着她发火的样子,忽然笑了。他想起第一次在缅北公盘见她时,她也是这样,瞪着眼睛跟他争一块含血玉髓的原石,寸步不让,像一只护食的小猫。那时候她手里没有仙姑玉镯,身上没有弥勒玉佛,她就是一个执拗的姑娘,站在一堆粗粝的石头中间,跟整个玉石界的老狐狸们较劲。
现在呢?她手里有了仙姑玉镯,有了弥勒玉佛,可她还是那个执拗的姑娘。只是她肩上扛的东西,比那时候重了一万倍。
“清鸢。”楼望和收了笑容,声音忽然沉下来,“你记得我们在滇西上古矿口,第一次看到寻龙秘纹的时候吗?”
沈清鸢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时候玉佛亮了,秘纹浮出来,你说你看见了你爹。”楼望和转头看着那扇玉门,门面上的纹路正在缓缓变化,像一条沉睡的龙在翻身,“我爹也来了滇西,他告诉我,楼家祖上三代都在找龙渊玉母,找了上百年,死了七个人。第七个,是我二叔。二叔死的那年,我十二岁,我记得他临走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望和啊,咱楼家的人,生来就是跟石头打交道的命。石头不会骗人,人才会。所以你要是分不清谁是石头谁是人的时候,就闭上眼,用心去看。’”
沈清鸢沉默了。秦九真也停下了擦刀的手,侧着耳朵听。
“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我懂了。”楼望和转过身,面对玉门,双手垂在身侧,透玉瞳的金光从眼底缓缓溢出,这一次,金光不再浓烈,反而变得柔和,像清晨透过窗纸的第一缕光,“二叔的意思很简单——玉不会害人,人会。可玉也会认人。你心里装着什么,玉就能看见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掌贴在玉门上。
冰冷的玉面触到掌心的那一刻,玉门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门面上的纹路开始剧烈翻涌,无数光点从纹路中升起,在空中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人形没有五官,只是一团光,一团有温度的光。
秦九真猛地站起来:“玉灵!”
那团光缓缓靠近楼望和,在他面前停住。楼望和没有退,他的透玉瞳与那团光对视着,金色的光芒与白色的光芒交缠在一起,像两条溪流汇合。他感觉到一股暖意从掌心传来,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心口,走到眼底,走到记忆最深处。
他看见了二叔。
二叔还是临走前的样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手里拿着一块没有开的原石,坐在院子里磨石头的台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二叔说:“望和,来,二叔考考你,这块石头里有没有玉?”
十二岁的楼望和凑过去看,看了半天,摇摇头:“看不出来。”
二叔笑了,把原石翻了个面,在背面轻轻一敲。石皮裂开一道缝,里面露出一线翠绿。“看见没有?玉这东西,有时候不在正面上,在背面上。看石头跟看人一样,不能只看脸。”
“二叔,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二叔揉了揉他的脑袋,“等二叔找到龙渊玉母,就回来。”
他没有回来。
楼望和的眼眶忽然热了。他咬着牙,把那股热意逼回去,可玉灵的光芒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眼睛。泪水还是落了下来,滴在玉门上,被纹路吸进去,瞬间消失不见。
“二叔,”他低声说,“我找到玉母了。就在门后面。”
玉灵的光芒忽然大盛,整扇玉门发出轰的一声巨响,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隙越来越宽,白光倾泻而出,照亮了整个甬道。秦九真扛着玉刀冲过来,沈清鸢一把抓住楼望和的胳膊,三个人并肩站在门口。
门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玉阶通道,每一级台阶都是一整块玉髓雕成,散发着莹润的光。台阶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殿宇轮廓。
楼望和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沈清鸢对他点了点头,秦九真把玉刀往肩上一拍,咧嘴笑道:“走啊,站着干什么?等着玉母出来请我们吃饭?”
三个人踏上了玉阶。
走了不到十级台阶,身后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那笑声从甬道上方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无数条蛇在玉壁上爬。楼望和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影正从崩塌的甬道入口处飘然落下,黑衣黑发,手中一面漆黑如墨的镜子,镜面里翻涌着无数扭曲的人脸。
夜沧澜。
“三位,走得这么急,也不等等我。”夜沧澜的声音阴柔,像被泡在毒液里泡了太久,“你们以为,三玉共鸣就能打开融玉门?太天真了。融玉门认的不是玉,是命。你们三个,谁的命够硬?”
秦九真第一个反应过来,玉刀横在胸前,刀身上泛起一层青色的玉光。沈清鸢将弥勒玉佛举在胸前,仙姑玉镯与玉佛共鸣,一道金色的护罩撑开,将三人罩在其中。
夜沧澜冷笑一声,举起伪透玉镜。镜面中射出十二道黑光,每一道都裹挟着一块邪玉,十二块邪玉在空中结成一座邪玉阵,将整条玉阶通道封死。
“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见到龙渊玉母。”
楼望和看着那面伪透玉镜。镜面上的人脸在挣扎,在哀嚎,在无声地呐喊。那些人脸,是无数被炼化精血的玉匠,是上古玉族的冤魂,是玉石界百年来所有被黑石盟吞噬的生命。他忽然想起二叔的话——“玉不会害人,人会。”
眼前这面镜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夜沧澜,”楼望和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手上的那面镜子,里面有多少条人命?”
夜沧澜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玉匠的命,能铸成这面镜子,是他们的荣幸。”
“你的荣幸,凭什么让别人用命来换?”
楼望和踏前一步,破虚玉瞳的金光从眼底暴涨,这一次,金光不再是柔和的溪流,而是倾泻的瀑布。他的瞳力穿透邪玉阵的层层黑气,看见了阵眼的核心——伪透玉镜的背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纹。
那是二叔敲过的背面。
他笑了。他忽然懂了。二叔说,玉有时候在背面上。夜沧澜炼了千条人命铸这面镜子,可他永远也炼不出那道背面上的裂纹。因为那裂纹不是炼出来的,是玉本身的记忆。
“清鸢,九真!”楼望和大喝一声,“给我三秒钟!”
沈清鸢没有丝毫犹豫,将弥勒玉佛按在楼望和后心,玉佛的秘纹瞬间爬满楼望和全身。秦九真横刀挡在他身前,玉刀劈出一道凌厉的青光,硬生生将邪玉阵的第一波黑气斩退。
三秒。
楼望和闭上眼,又睁开。破虚玉瞳的光芒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穿过邪玉阵的缝隙,精准地射在伪透玉镜背面的裂纹上。
“咔嚓。”
裂纹扩大了一分。
夜沧澜脸色骤变,猛地将伪透玉镜翻转过来,想用正面挡住那道金线。可已经来不及了。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镜面上那些扭曲的人脸忽然安静下来,齐齐转向夜沧澜,无声地张开嘴。
然后,镜碎了。
十二块邪玉同时炸裂,黑气倒灌,邪玉阵土崩瓦解。夜沧澜惨叫一声,被碎裂的玉镜碎片割得满身血痕,踉跄着后退。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不可能……这不可能!伪透玉镜天是我以千条性命——”
“千条性命换来的,是千条性命的报应。”楼望和打断他,声音冰冷,“夜沧澜,你炼的是玉,可玉不认你。”
夜沧澜跌坐在地上,捂着被碎片击穿的胸口,忽然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那笑声在崩塌的甬道里回荡,像一只困兽在笼中最后的嘶吼。“好!好!你们赢了这一局。可你们以为龙渊玉母是那么好拿的?我在圣殿里布下了最后的礼物——邪玉傀儡的自爆阵。你们三个,加上那个躲在暗处的楼和应,都得死!”
他按下手中的一枚黑色玉符。
轰——玉阶下方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整个甬道剧烈摇晃,玉阶开始断裂崩塌。楼望和三人被气浪掀飞,滚落在玉阶下段的平台上。沈清鸢的护罩被震碎,秦九真的玉刀脱手,楼望和的后背重重撞在玉壁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夜沧澜的身影消失在崩塌的甬道深处,只留下一句话在回响:“龙渊玉母,你们拿不到的——”
崩塌还在继续。上方的甬道已经彻底堵死,下方的玉阶断了七八级。三个人趴在平台上,喘着气,满身尘土和血。
秦九真第一个爬起来,骂了一句地道的滇西粗口,然后去捡他的玉刀。刀还在,只是刀身上多了一道裂痕。他心疼得直抽气,却咬着牙说:“没事,还能用。”
沈清鸢跪在楼望和身边,伸手去摸他的后背:“伤到哪了?”
楼望和摆了摆手,撑着玉壁站起来。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平台,平台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玉台,玉台上刻着一圈圈细密的秘纹。那些秘纹和弥勒玉佛上的秘纹一模一样。
“清鸢。”他的声音有些发哑,“玉佛。”
沈清鸢把弥勒玉佛放在玉台上。玉佛刚一接触台面,周围的秘纹便活了过来,一圈一圈地亮起,向外扩散,直到整个平台变成一片光海。光海中央,浮现出一行古老的玉族文字。
秦九真凑过来看了看,挠头:“这写的什么?我书读得少,你别骗我。”
沈清鸢盯着那行字,嘴唇微微颤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来:“三玉共鸣,龙母归心。血脉为引,正道为凭。若怀邪念,万劫不复。”
三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楼望和忽然笑了。他笑得很轻松,很释然,像是卸下了什么大的担子。他伸手拍了拍秦九真的肩膀,又捏了捏沈清鸢的脸,被沈清鸢一巴掌拍开。
“你笑什么?”沈清鸢瞪他。
“我笑夜沧澜费了那么大劲,炼了千条人命,布了那么多局,到头来不知道玉母认的不是力量,是心。”楼望和蹲下身,把手掌按在玉台上,透玉瞳的金光与台面的光芒融为一体,“他要是知道真相,恐怕得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秦九真也笑了:“那咱们怎么办?玉母就在前面,进不进?”
楼望和站起身,看着光海尽头那座巨大的殿宇轮廓。殿门敞开着,里面是无尽的白光,温暖,宁静,像二叔临走时看他的最后一眼。
“进,当然进。”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把破了的外套扯了扯,勉强遮住后背上青紫的淤伤,“不过进之前,我得先说清楚——这回要是再遇见夜沧澜,你们俩别跟我抢,让我亲手把他那面破镜子砸碎。”
沈清鸢白了他一眼:“你先把你背上的伤养好再说大话。”
“小伤。”
“小伤你个头,你后背上——”
“清鸢。”楼望和忽然认真地看着她,“谢谢你。”
沈清鸢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扭过头去:“少来这套。快走,玉母还在里面等着呢。”
三个人重新踏上玉阶,向着圣殿走去。
身后的甬道已经彻底堵死,回头路没有了。可楼望和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他知道夜沧澜没说错——圣殿里确实有最后的埋伏,龙渊玉母也确实不是那么好拿的。可他也知道另一件事——不管前面是什么,他不是一个人。
二叔当年一个人走进了昆仑玉墟,再也没出来。可现在,他身边有沈清鸢,有秦九真,后面还有父亲楼和应带着楼家精锐在往这边赶。一百年了,楼家三代人找龙渊玉母,死在路上的人太多了。可他不一样。他是楼望和,赌石神龙,破虚玉瞳的主人,沈清鸢的搭档,秦九真的兄弟。
他要是死在这里,那也太丢人了。
圣殿的白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楼望和眯着眼,看着那片光。光里面有什么,他还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龙渊玉母,我们来了。
而在他们身后,被碎石堵死的甬道另一头,楼和应正带着楼家精锐拼命挖掘。这个中年男人的脸上满是灰尘和汗水,手里的铁锹一刻不停。他身边一个年轻护卫喘着气说:“家主,堵得太死了,得绕路——”
“绕什么路!”楼和应一锹砸在石头上,碎石飞溅,“我儿子在里面!给我挖!挖到天亮也得挖!”
铁锹砸击石头的声音,在崩塌的甬道里回荡。
一声,一声,又一声。
像心跳。
像玉鸣。
像龙渊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