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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玄幻魔法 -> 一人掀翻一座王朝-> 162、请罪 162、请罪
- 嗡
李明夷脑子有了短暂的宕机,繁杂的念头被颂帝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炸的粉碎,脑海一片空白。旋即,种种猜测井喷,冲撞着他的太阳穴,令他觉得脑子有些发木,难以有效运转。
什麽叫我在刺杀案中的心思?
难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暴露出了什麽?不,倘若是暴露了,没道理会拖到现在,昭狱署的鬣狗早就围拢撕咬来了。
何况,颂帝要召见他,是早於新年便敲定的。
况且,赵晟极也没有表露出「请君入瓮」的姿态,情况绝不是最坏的那一种,但颂帝有此一问,必有缘由。
李明夷不敢贸然回答,他表情懵懂,茫然:「陛下想听什麽?」
罗汉床上,颂帝慵懒倚靠,居高临下审视他,似笑非笑:
「也罢,朕便说的明白些。听闻当日庙会,你随昭庆身旁,更出去追赶,还受了伤。昭庆说,你们出现在那里乃是巧合。」
他「嗬」了声,仿佛看透一切:
「巧合……那为何刺客出现之初,厮杀之中,你们都袖手旁观,直到刺客杀到徐南浔近前了,才出手?」
不等李明夷回答,他抛出第二个质问:
「要说你们对此事上心,庙街之後,频繁关注案情进展,又为何偏偏只看,不动手,不参与,从始至终袖手旁观,直到范质死了?」
颂帝道:
「你参与对付庄侍郎,劝降柳景山的时候,不是消息很是灵通?怎麽,庙会那天,就聋了?哑了?成了「巧合』了?」
这三句质问,语气不重,轻飘飘的,但砸在李明夷耳中,却令他一颗心沉了又沉!
多疑!
这一刻,他终於对赵晟极身上这个性格标签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并非对颂帝的多疑没有准备,但没想到颂帝关注的重点,压根不是他的出身来历,而是刺杀案。这事还没过去?李明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快思考。
如何应答?
第一个选项是否认,咬死了是巧合。
颂帝提出的这几点,委实有点吹毛求疵了。
压根算不上证据。但「否认」的选项转念就被他否决。
无它,以李明夷对颂帝这个人的了解,他可以肯定,颂帝一旦开口问了,哪怕缺乏证据,也意味着他心中有所起疑,否认只会适得其反。
况且,他敏锐注意到,颂帝是用「陈述句」,几乎认定了他在其中「用了心思」。
这意味着什麽?
李明夷脑海里,突兀又跳出一句来时路上,昭庆叮嘱他的话:
.……我父皇这人,明察秋毫,有时到了过分的地步,一旦他对下属的某些事起了疑,往往不会声张,而是自己琢磨,思索,在心中假定出一个可能,做出一种判断……之後,命人调查……也只是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测是否正确。」
是了!
心思敏感之人,的确是这样的。
李明夷对此有深刻认知,就像有人发了消息出去,半天没获得回信。便会心中不由自主地猜测,对方发生了什麽事,才不回自己…
这种猜测往往会朝着「坏」的方向发展,比如经典的:
对方是不是出事了?或者外头有人了?
李明夷曾看过相关的解析文章,知晓这是人类这个物种在进化中,衍化出的一种能力,高敏感人群往往尤为突出,会胡思乱想,乃至於为了解决这种普遍的心理问题,甚至有人提出了「钝感力」这类概念……毫无疑问,颂帝这个疑心病人,同样具有这个特徵。
这也意味着,颂帝并不是在询问李明夷,要求他给出回答。
而是颂帝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设想,需要李明夷给出回答印证。
如果李明夷给出的答案,与颂帝的脑补并不吻合,而且在逻辑上也无法说服颂帝,不够合理……那这头盘踞龙椅上的凶人,便可能露出獠牙与利爪。
怎麽办?赵晟极究竟脑补了什麽?
这一刻,李明夷大脑宛若一挖矿机器,竭力榨取掌握的一切情报,回忆起颂帝与他会面後,说过的每一句话,给出的每一个表情。
房间中,陷入了一阵安静。
就在颂帝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李明夷骤然起身作揖:
「陛下明察秋毫,在下些许心思真如萤火之於皓月,不敢卖弄分毫。」
「哦?」颂帝饶有兴致地审视着他。
李明夷整理了下话语,垂眸解释道:
「庙会当日,在下与公主殿下确非巧合出现在南城,而是得知了徐、范二位也会前往,故而有趁机亲近之意,尤其是范宰相,代表着归附派的官员,处境并不算好,故而……若能笼络一二,总也……有助於新朝稳固。」
有助新朝稳固……颂帝嘲弄地「嗬」了声,也没戳破:「继续。」
「是,」李明夷仔细感受着赵晟极的反应,从而调整自己的思路:
「之後,刺客出现後,殿下与在下的确很惊诧,之所以未及时出手,一来是不知刺客有几人,是否还有潜伏其中的,甚至也担心,刺客是否得知了殿下的行踪……二来麽,也……也……」
他故作迟疑,吞吐的模样,犹豫了下,才硬着头皮道:
「也是在下提议,常言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若等二位大人陷入危局,再予以出手,总归……总归……」
「哼!」颂帝冷哼一声,尽显不悦!
总归什麽?不用说了,都明白,无非是更好赚人情,一来让徐南浔与范质感激,欠下人情债。二来,也是立功给颂帝看,侧面为滕王争宠。
「然後呢?」颂帝道。
李明夷吐了口气,飞快道:
「之後,刺客逃脱,在下本想劝谏王爷也参与搜捕,为此案出力,只是……只是……又得知东宫已见了姚署长……所以……」
颂帝冷冷道:
「所以,你心知哪怕参与其中,也分不到多少功劳,反而若案子没查出来,插手其中则要吃罪……便冷眼旁观了!?」
李明夷头愈发低了:「在下……在下也是………」
颂帝挥手打断他,哂笑道:
「好一个忠心的门客,为了那点算计,连国之大事,也不顾了,都成了你们这帮幕僚门客争权夺利的棋盘了!」
听到这句话,李明夷心中骤然一松!
直到此刻,他终於确定,自己猜对了!
他给出的答案,很趋近於颂帝脑补的戏码,哪怕细节上有所出入,但逻辑上足够合理!
至於主动「认罪」,会不会有事?
李明夷不知道。
但他知道,主动认下这个「罪」,肯定比负隅顽抗,将自己摘的乾乾净净要好得多!
况且,他身为王府门客,为滕王尽心竭力……哪怕心思脏了些,但无非与冉红素那帮东宫幕僚、客卿半斤八两。
冉红素给太子出那麽多馊主意,不也安安稳稳的麽。
李明夷将自己抹黑成另外一个冉红素,哪怕颂帝要治罪,滕王姐弟也有理由出手救他。
「在下知罪!一切皆是在下心思,与二位殿下无关,请陛下责罚!」
李明夷躬身请罪。
坤宁宫。
昭庆辞别李明夷,便独自前往这座皇後居所。
宋皇後虽非她生母,但却是主母,加之赵晟极的母亲早亡,没有「太後」,故而按照规矩,昭庆请安应先来见宋皇後。
宫女通禀後,引领昭庆进入坤宁宫,甫一入内,就见屋中仪态雍容华贵的皇後端坐等待着。太子在一旁伫立。
「儿臣昭庆向母後请安。」昭庆恭恭敬敬行礼。
宋皇後「恩」了声,笑着打趣:「你可是今天来的最晚的。」
顿了下,不等昭庆解释,皇後又看向旁边的亲生儿子,笑道:
「不过,太子也比你早不了几步,还不如你弟弟来的早。」
太子笑道:「下次儿臣准保第一个来。」
又看向昭庆,微笑道:「这冬日里,儿子尚且起不来,何况二妹。」
昭庆眨眨眼,没接茬,三人短暂寒暄了下,皇後表示要小憩一会,昭庆与太子便走出了坤宁宫。等来到外头,太子与昭庆并肩而行,其余下人皆拉开距离。
「听闻二妹今早出宫去了?」太子目视前方,轻声开口。
昭庆也不看他,同样眸子望着远处,颔首道:
「父皇之前说年後要见一见劝降了中山王府的门客,总得有人去接,以免外头的人没进过宫,失了礼数,不小心犯了错。兄长不知此事麽?」
太子淡淡一笑:
「那个李明夷麽……我自然再印象深刻不过。说起来,之前因为安阳的事,我还与他有过些误会,後来底下人更是胡闹,绕过我做了些失礼之事,闹到了刑部去……
本宫听说这李明夷前段时日受伤了,还想有空去看看,也好修补关系……嗬,本宫向来敬重有才学之士,何况还是如此年轻的……只可惜,因禁足在家中,只好作罢。」
昭庆听着太子虚伪的话语,没吭声,等待下文。
果然,太子迟疑了下,继续道:
「不过麽,本宫虽不能去探望,却也想着略作弥补,正好得知他要来见父皇,昨日单独与父皇相处时,索性帮了他一把。」
昭庆猛地停下脚步,霍然扭头,盯着他:
「你做了什麽?」
太子也停了下来,回以微笑:
「妹妹不必紧张,这有才学之人,当予以重用,李先生既然连中山王那等硬骨头都啃的下来……这劝降的好本领,总不好浪费了。
正好,范质一死,朝中人心浮动,最要紧的是……归附派一下缺了带头人,周秉宪的名望总归是差了些……所以,我想着父皇肯定也希望,能有人为他分忧,便推荐了李明夷。」
昭庆面无表情,与太子对视着,她的神色一点点转冷,心也猛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