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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其他类型 -> 重生到十年前,大龄剩女要嫁人-> 第 119章 留着过年 第 119章 留着过年
- 清晨的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从病房门缝里飘出来的药味,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冷。
王宜安拉着裴文君的手,两个人的影子在浅色的地板上交叠在一起,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走廊尽头那间病房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监护仪规律的滴声,一下一下的,像某种沉默的倒计时。
王宜安推开门的动作很轻,但门轴还是发出一声细碎的吱呀。他拉着裴文君慢慢靠近老王总的床头。
窗外的天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落在老人蜡黄的脸上,把那层灰败的颜色照得无处可藏。他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爷爷!”王宜安的声音很大,大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突兀,像是怕对方听不见,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老王总费力地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目光慢慢聚焦在王宜安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像是被风吹散的棉絮,轻得几乎听不见:“安……安……”
王宜安一把攥住他的手,老人的手冰凉而枯瘦,骨节凸出,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他用力握住,像是想把自己体温传递过去,声音有些发哽:“爷爷,我在这里。”
老王总点了点头,那动作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有下巴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又从王宜安脸上缓缓移开,落在旁边的裴文君身上。
“爷爷,我给你把孙媳妇带来了。”王宜安靠近老人的耳边,另一只手把裴文君往跟前拉了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裴文君很配合地蹲了下来,和老人平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老人搭在床边的手,那只手冰凉而无力,像一片即将被风吹走的落叶。
她看着老人已经浑浊的眼睛,心里也有一丝酸涩——这双眼睛曾经在宴会上精神矍铄地看着她,此刻却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爷爷,我是裴文君,我是王宜安的妻子。”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楚,像在刻一个承诺。
老人说不出话,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声音。他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陪护,护工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已经照顾他很久了,看到他的眼神,便大声问道:“你是想坐起来吗?”
他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护工走到床尾,摇动把手。床板缓缓升起,老人的上半身被支了起来,靠在枕头上,胸口起伏着,呼吸急促而费力。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像一道道干涸的河床。
他看向裴文君,抬了抬手。那只手在半空中颤巍巍的,像一片在风中挣扎的叶子。
裴文君赶紧起身坐到了床边,身体微微前倾,凑近老人。她怕对方听不见,也提高了声音:“爷爷,您想说什么?”
老人的嘴唇努力地张开,喉咙里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像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好……孩子,照……顾……照顾……宜安!”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拼凑在一起,像一件被摔碎后勉强粘起来的瓷器,每一个裂痕都清晰可见。
裴文君没太听清楚,那些音节在老人喉咙里打了几个转,出来的时候已经模糊了。她转头看向王宜安。
王宜安却捂住嘴巴,泪水从眼眶里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点头,点得很快,像是在用动作代替语言。
“他说,让你照顾他孙子!”护工在一旁听出来了,大声地翻译了一遍。
裴文君赶紧点点头,眼眶也红了,但声音依然稳定而清晰:“好的,爷爷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她伸出手,轻轻覆在老人的手背上,掌心贴着他冰凉的皮肤。
就在这时,老王总床头柜上仪器的画面开始剧烈波动,绿色的线条像被风吹乱的心电图,剧烈地跳了几下,然后猛地一抖——平稳的直线从屏幕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发出那声所有人都不愿意听到的长长的蜂鸣。
护工一看,脸色一变,赶紧按了报警铃。刺耳的铃声在走廊里炸开,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门外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守在门口的王琦夫妇也冲了进来。宋佳琪的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仓皇的嗒嗒声,王琦手里的水杯没拿稳,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裴文君被进来的人挤到了门旁边,身体贴着墙壁,看着医生护士涌进去,看着王琦趴在床边大喊那一声“爸——”,看着宋佳琪转过身,靠在墙上,用手捂住了脸。
接着是一阵长久的滴声——单调的、平直的、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直线,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也刺穿了所有人的心。
王宜安从人群中挤出来,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也红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他看着站在门边的裴文君,一把把女孩搂进怀里,力气大到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他的身体在颤抖,像暴风雨中的树叶,抖得裴文君的心也跟着疼。
裴文君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颤抖,能感觉到他的眼泪滴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一滴接一滴。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孩子。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白得刺眼,照在两个人相拥的身影上。
丧礼办完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那几天海城一直阴着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纸钱燃烧后的焦味和菊花的冷香。王宜安的红眼睛还没有完全消退,眼底的青黑更重了,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的线条比从前更锐利。
张伟把王宜安喊进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不大,两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和一些文件。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照见空气里浮动的灰尘。张伟坐在书桌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面前摆着一杯茶。
看到对方红肿的眼睛,张伟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子一样砸在地上:“过两天,文君要回去上学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王宜安当然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有些哑:“王玦我爸会处理,至于苏一鸣,我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张伟的目光像刀一样扫过来,声音冷了下来:“这种人不处理掉,难道留着过年吗?”
王宜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张伟的眼睛:“他躲起来了,我暂时还没找到。”他当时是真的很恨苏一鸣——那种恨像火一样烧着,烧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但事后想想,觉得对方也没真的伤害裴文君,而且当时也没心思,便也没继续追踪。
张伟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窗外的光线又移动了一些,落在张伟脸上,把他眼底那层失望照得很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出来:“那我还敢把文君送回学校吗?王宜安,你是做不到,还是不想做啊?”
王宜安的心沉了一下。他赶紧解释,语速有些快,像是在为自己辩护:“不是的,我会多派人手保护文君的,不会再让她出事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急切,还有一丝被误解后的委屈。
张伟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在跟一个不开窍的学生讲题,讲了半天他还是不懂。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王宜安,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他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明知道他根本不是因为你爷爷的遗嘱才出手的。你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自己的女人被觊觎,都不吭一声,你TMD——牛逼啊!”
王宜安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他确实猜到了苏一鸣出手的真正意图——王玦根本不能给苏一鸣足够的好处,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苏一鸣自己想这么干。
而对方这么干的真正原因,就是想拆散自己和裴文君,好让对方坐收渔翁之利。他心里清楚,像一面镜子,照得明明白白。
他张了张嘴,想继续解释,说他有自己的原则,说不愿意用同样的手段去报复,说他会处理好,只是换种方式。但张伟没给他机会,甚至连看他一眼都懒得。他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简短而冰冷,只有一个字:“滚。”
王宜安看到张伟难看的脸色,只好乖乖地退出了书房。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和站在门口的裴攸宁打了个招呼。裴攸宁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端着一杯花茶。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去找文君吧!她在她的卧室里。”书房的门开着,她也隐约听到了他们说的话。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提醒。
裴攸宁等王宜安走后,进了书房。张伟还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塌着。窗外的天还是灰的,没有阳光,只有一层薄薄的、像雾一样的东西罩着整座城市。
张伟回头看向她,摇了摇头。他的眼角有细纹,此刻因为皱眉而更深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的懊悔:“千挑万选,选了这么个蠢货。”
裴攸宁笑着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她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哄一个生气的孩子:“你当初选他,不就是看他品行还不错嘛?现在又嫌弃他!”
“他们王家在他手里迟早败光!比他老子还傻!”张伟继续吐槽,声音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他说“傻”的时候,咬字特别重。
裴攸宁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促狭,几分故意:“那还不简单,你让文君早点生个继承人,把他架空!”她知道丈夫的脾气,故意撺掇道。
张伟被她逗笑了,回头看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我看这主意不错!不过,就怕这个傻子拉低我外孙的智商。”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裴攸宁嗔怪道,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
张伟搂住妻子,深吸了一口气,窗外的灰蒙蒙的天似乎也亮了一些。他笑道:“王琦果然培养不出什么好货色!他要有劲松一半的机警,都不至于让文君被掳走。”
“那倒是,劲松出国都好几年了,过年都没回来,也不知道今年回不回来?”裴攸宁也念叨起傅劲松。那个孩子,她有好些年没见了,只偶尔从袁青青那里听说一些消息,说他公司在国外做得不错,人也越发沉稳了。
张伟垂下头,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窗外的光又暗了一些,云层更厚了,像是在酝酿一场迟来的雨。
————
傅劲业窝在宿舍的床上,手机贴在耳边,屏幕上亮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窗外有风吹过,校园里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几片枯叶从窗前飘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室友听见:“哥——,那个……你今年过年回来吗?”
地球的另一端,此刻正是深夜。
电话那头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小子又怎么了?缺钱了?”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有人在远处说话,像是一个还在加班的世界。
“不是,我就是想你了!你不在,都没人罩着我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你不是都没课了吗?”傅劲业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要不是自己的奶奶不让自己出国,他肯定跟着傅劲松一起出国上学了。那边多好,有哥哥罩着,不用像现在这样,被人欺负了也只能自己扛。
“这边的公司还有些事情没捋顺呢,可能还要过段时间。”傅劲松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
傅劲业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个他憋了好几天的话:“那个,跟你说个事儿。就是……裴姐姐她……好像订婚了。说是毕业了就结婚。”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住。
电话那头,键盘声忽然停了。
几秒钟的静默,静得能听见电流的沙沙声。窗外有猫头鹰的叫声传来,咕咕咕的,一声一声,像是在替什么人等待着回答。傅劲业正准备说出订婚对象的名字时,那头终于说话了。
“她订婚关你屁事儿。”傅劲松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到底,“你记着,少给我惹麻烦。我现在在国外,可没人护着你。”
傅劲业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说:“我知道,上次我和李志祥干了一架,回去还被大伯父训了一顿,别提多惨了!”听到对方情绪没什么异样,他开始吐槽起来,像找到了倾诉的对象。
傅劲松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搭上几句“嗯”、“哦”、“然后呢”。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又停下来。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望向窗外。
窗外是异国的夜色,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辉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的眼神飘向远方,越过那些楼宇和街灯,越过那片沉默的大海,不知道落在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