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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2章 辽泽疑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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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好听叫水陆并进,说得不好听......其实就是各安天命。

    但说到底,就是目标不同,早晚都该散伙。

    正如同校尉杨玄策于抚顺逃军,校尉蔡福安于沈阳离队。

    这一回,只不过是把带头的换成了监军太监王伺恩。

    但底下的道理都是一样的。

    两支队伍刚一分开的时候,王伺恩在船上亲眼看着孙总兵的旗帜渐行渐远。

    等船开出去没几里地,就已经把岸上同袍远远地甩开了。

    最后,彼此连个影儿都瞧不见了。

    .......

    屋中,王伺恩还在继续说着旧事。

    “头一天分别,入夜前,咱家还能瞧见西北边至少三十里外有几道烟柱升起,就想着可能是孙总兵正在边墙烽燧旁报平安的信号。”

    “咱家就让人在岸边也浇油点了堆湿柴,想着也回个平安。”

    “然后那一天以后,直到出事,咱家就再没见过边墙上的回应了。”

    可李煜却从这未尽的故事里,听出了几分暗伏的杀机。

    他不得不打断对方,“王公公。”

    “辽西广宁卫、义州卫,还有锦州那边,今年和本督这边都有过往来,互通消息。”

    “孙总兵的旗号,还有人马......他们都没能见到。”

    “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李煜顿了顿,意有所指道,“王公公你头一天看到的狼烟,会不会本来就是孙总兵发出去求援用的?”

    这句话让王伺恩脸上的最后一丝苦笑僵在了嘴角,怎么也收不回去。

    王伺恩沉默几息,取而代之的是微微下沉的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地面,好像丢了魂儿。

    “可是那天,那才头一天......没道理......没道理的啊......”

    他嘴里嘟囔着,声音却是越来越低。

    心里愈发没了底气。

    有些事根本禁不起反复琢磨。

    既然事先没有约定,那岸上的孙总兵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发信号报平安?

    都是从高丽尸堆里爬出来的,那点儿优柔寡断,早就该扔了。

    “是......是我害了他们啊!”

    被陡然揭破这层窗户纸的王伺恩突然崩溃大喊,身子摇摇晃晃的一连退了好几步,直到那两个陪在身后的小黄门扶住他,才重新站住。

    看着这一幕,堵在屋门旁的李煜和李铭皆是冷眼旁观。

    王伺恩或许在今天之前是还没想通,也可能早就察觉蹊跷,但下意识不敢去想。

    不管他现在是真情流露也好,还是表面功夫也罢。

    其实,李煜都不在意。

    即便那天想到了,他们难不成还能从浑河的水师船上飞过去救援不成?

    有些事,根本就是注定了无能为力。

    但结合王伺恩口中的时间、地点,李煜此时倒是对事情发展有了些许眉目。

    ......

    太子河与浑河交汇处以西,边墙墙段当归属于辽泽边缘范畴。

    环绕辽泽边缘绵延五百里的辽东边墙整体呈往南凹进一大截的簸箕形,分布在辽泽外围。

    里面是整片低洼沼泽,三面被边墙半包着,身后都是平原。

    整段边墙防线除了夯土墙,就是以水为险。

    这道‘天险’,当然就包括浑河水系。

    可真要说称得上山的,没几处,岸边最多就是有些土岗。

    而总兵孙邵良带人登岸以后,大概率是就近靠拢向这段辽泽边墙凹口最东边的某一段。

    至于他为什么敢这么走,许是抚顺关那儿的情况,给了他一种尸鬼过境不会在边墙逗留驻足的错觉。

    一般来说倒也没错,辽北边尸不是入草原,就是进腹地,留在边墙枯守的往往只是其中少数。

    再加上辽泽周围的平原地势,视野开阔,按理说斥候也好预警。

    但李煜现在站在事后视角,想到的还有另一层隐患......

    辽泽这地方,辽水常年泛滥,沼泽多、分流支脉更多,这些大大小小的支流,上下游都通着辽河主支。

    包括浑河最后也是要汇入辽水里面一起出海的。

    在辽泽周边区域,南下打草谷的草原部族通常不会选择这片容易陷住马蹄的烂泥地。

    但这不代表边军就不需要在此保持戒备。

    辽泽水脉上游就那么堂而皇之的暴露在草原上,谁也说不清哪年哪月,草原人会借此结筏而下,来那么一支偏师出其不意。

    再加上辽泽宽广,那大大小小的支流有可能发一次大水就一时变了道,边军即便想卡着下游河口驻关都不现实。

    最好的法子,还是按着三十里一墩楼,五里一烽台的老法子,五百里陈兵预警,不敢懈怠。

    东征时,这里也该是留了驻军,没有抽调一空才对。

    今时今日,这批留守边军没挡住尸鬼已经是确定的,他们被裹进尸群......会去哪儿?

    李煜首先排除墙外鸟不拉屎的辽泽。

    没人、没动物,那片沼泽绝地,尸鬼也不至于主动往里冲。

    那它们要么就是往人烟鼎盛的辽阳腹地走,要么就是沿着边墙驰道往辽西诸卫去,再不济,就是困留在原地。

    现在李煜觉着,总兵孙邵良大概率是迎头撞上了一批困在原处的边尸。

    而且可能......数量不少。

    可要说孙总兵这边是不是一定折在了这儿,或许也不一定。

    大几百个经验丰富的东征残兵,起码不该全军覆没,多多少少是能活下一些。

    ......

    “王公公,冷静些。”

    看他胸口起伏缓了些,李煜这才出言安抚道。

    “其实看公公今日境遇,我也猜得到当时水路不会好走。”

    “说不定......孙总兵的情况不会比王公公更差了。”

    李煜哪怕假定王伺恩当时手底下只分了三四百营兵,可他最后只带回来二十几个,也实在是少得可怜。

    跟全军覆没相比,只怕也就剩了个零头。

    李煜这话几乎是戳中王伺恩心里的旧伤,言外之意像是指着鼻子骂他领军无能,实在扎心的很。

    可王伺恩根本不敢生气,他转念一想,倒觉得李煜说的也对。

    孙总兵也是老成之将,即便当时遇险,也未尝不会临机而变,夺得一线生机。

    反观他这样十不存一,狼狈逃回沈阳,情况还真不一定能比孙总兵那边好上多少。

    即便两边消息没断,可到了最后到底是需要谁搭救谁,那也真是难说。

    兴许,如今孙总兵是走的慢点儿......只是还没到辽西?

    南边平原尸鬼淤积数十万众,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

    毕竟王伺恩自己从那块人间炼狱里爬出来,不也是磨磨蹭蹭的花了两三年功夫吗?

    是他不想快点脱险吗?

    那是根本就不敢乱跑啊。

    要说孙总兵他们就那么孤立无援,陷在无边无际的尸潮边儿上。

    只能每年赶着冬天前后走一点儿安全的路,其他时候都是按兵不动,这也合理。

    这么一想,王伺恩也就舒了口气。

    像他这样的人,内疚到底只是一时的。

    来得快,去得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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