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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历史军事 -> 活死人王朝-> 第1159章 牛老爷 第1159章 牛老爷
- “明公,不如学生先讲?”
赵钟岳对李煜的称呼和自称,还是一如往昔。
时至今日,他这套措辞也算是李煜麾下独一号了。
旁人即便学了去,也有些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意味,让人听不惯。
李煜颔首,随意抬了抬手,示其继续。
“那就从钟岳开始。”
“是,明公。”
赵钟岳揖礼应下,正了正衣冠,随即起身走到公堂正中。
“自沈阳百姓迁入抚顺,后张太守迁移半数民众北上昌图之后,今年抚顺城外新旧良田合有四百余顷。”
“抚顺留守每户丁壮,每人当年均垦二十到三十亩之间。”
“也是包括了军屯在内。”
这四百多顷地之中的八成,主要集中在浑河北岸、启梁山以东、抚顺关以西、抚远县以南的合围地带。
没别的缘由,只因为这里的局面最周全,无论东西南北,都有尸鬼难以逾越的外围遮蔽。
东面有关,北面有城,南面有河,西面有山。
如此四围,其中良田比抚顺县城外便更让百姓心向往之。
至于抚顺百姓每日需要出城过河多走的那部分脚程,反而是最无关紧要的。
不过因为耕牛不算充裕,故而抚顺县每家男丁能耕种的田亩都是有数的。
况且除了当兵受赏的永业田、还有每年男丁服役配额的役田、再算上按每户丁口认下的安置田,前前后后加起来,抚顺县百姓每家有田都应在十五亩到四十亩之间。
故而任何一个抚顺百姓手上没田......那都是不可想象的。
要是出了这样的丑事,甚至可以在辽北六卫称得上是‘惊天大案’了。
毕竟有李煜的这个强权军头压在头上,分下去的地该是多少,那就该有多少。
最后不管是哪家分多了还是分少了,总有人要为此负责。
况且抚顺县中乡贤本身也已经被李煜纳入了甲保之中,一如启梁山。
既然李煜给了他们身份,他们也认了,那国法、军法就治得了他们。
欺上瞒下,固然可以一试。
但是当李煜消了六卫县衙鸣冤击鼓的杀威棒以后,告官这事儿就有些太容易了。
上面的县官全是李煜的人,下面的百姓也是站他一边。
一纸诉状往上一递,要不了几天就能摆在提督府的案头上。
如此辽北政事清明,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
赵钟岳继续在堂上汇报,“故今年抚顺秋粮,合收两万余石。”
“抚顺县上下,按明公一贯的税赋安排,军屯统一入库,百姓收粮只税四成、免去杂赋,抚顺库中新增有万石新粮。”
军屯本就是城中守军自己就近开垦的,故而粮食入库,那也是给他们自己吃,跟正常税收攀不上关系。
这是其一。
其二,百姓税四免赋,那是李煜在启梁山时就用的老规矩了。
没道理启梁山是税四免赋,河对岸的抚顺县就变成另一套标准,故而一视同仁。
最后抚顺县抛开今年隐入民间百姓家中的新粮,赵钟岳口中这万石入库新粮,是李煜可以专门用来拨付养军、养吏的一笔入账。
库中每入一石粮,就意味着提督府可以在辽北六卫多印发出一石粮票,而不必担心官府信用因此受到挤兑。
辽北粮票本就是与各地府库中实物相对应的担保凭证。
这就是李煜自己掌握‘铸币权’的好处了。
若明年开春以后再有劳师远征,李煜该指望的也是这笔粮食。
赵钟岳报完以后,揖了一礼,默默退回原位,坐了回去。
李煜心中随即照此算了笔账。
过去那些年,卫所军屯于他来说并不陌生,他对里面的门道可以说是完全的了如指掌。
故而李煜心中算算就晓得,抚顺县军民所垦田亩,其实并非当地人力之极限。
只是因为抚顺炭场用工分流,所以两头抓,就必然要松一头,每家每户少种几亩地,才有功夫去采炭、运炭,才能不耽误辽北其他地方用炭、烧炭。
当然了,抚顺当地百姓所服的各类劳役中,炭役本身也是其中一种。
所以对抚顺百姓而言,这采炭、运炭既是在服徭役,到了农闲时也是一笔外快。
这主要还是因为官府服役管饭、发薪,所以抚顺百姓宁愿少种几亩地,也不愿耽误了‘取炭大计’。
对曾经避之不及的徭役,他们甚至称得上积极踊跃。
......
李煜捋清思绪,没有急着问下一地粮收,而是向堂下众人问了一个问题。
“各地耕牛之数如何?百姓租借代价,现在是如何实行的?”
堂下李昌比其他人快一步站了起来,抱拳答道。
“家主,卑职容禀。”
李煜淡淡回道,“讲来。”
李昌抱拳再揖,然后才不慌不忙道。
“家主,尸乱以后,各地耕牛一直都相当稀缺。”
“亦是幸得家主收服教化外民,新安关后半年开市,自此各地所需牛种才有了一处稳定的来源。”
“但若是想要观其成效,起码也要等到明年了。”
草原牛也是牛,只要能驯化,就能拉犁下田。
哪怕性子野一点,有总比没有强。
但李昌特地说了今年开市,言外之意就是今年前半年开耕没赶上。
当时官牛稀少,一般人想借都排不上号。
辽东是一年一收,既然当时错过了,那今年收成就已经定死了。
李煜颔首,再问,“草原牛驯养的成效,本督先不急着瞧,明年自有事实说话。”
“但本督想知道,而今一头官牛租借下去,百姓是如何抵付的?”
李昌答,“衙门都是数着日子往外租牛,每家每户轮着排,孤寡军属为先,每家领牛垦地,长则旬日,少则五天。”
“其间养牛所需,皆有各家自持,若是牛病了,需得报明缘由,有官府牛倌查验,才能出具文书证明。”
正常患病,当然可以不追究。
但若是有人投喂不当,或是把牛强行累倒了,那只怕是得进衙门走一遭了。
牛命,历来都是比人命更贵重的资产,哪怕只是受了一点儿伤病,但要是不查清楚可不成。
至于所谓孤寡军属,都是过去几年辽北六卫官兵征剿尸鬼途中,难免有所伤亡才留下的。
有些军户战死后,家中没有弟兄,余丁又不能独当一面,但提督府给他们分的安置田,和抚恤阵亡士卒的永业田都还在。
故而各地有数的官牛,基本都紧着这类特殊人群家里,先抵了他们壮劳力的缺失,省得田里荒了。
这也算是李煜给手下六卫官兵的长久保障。
他这个当提督的,总得让底下的兵将们看到,便是人死了,可只要是战死的,家里就总有人能替他们看顾着。
李煜先替他们解决了后顾之忧,这样麾下的军心才会愈发稳固。
堂下李昌继续道,“等到农闲时养牛,衙门会按当年租借过的名录,各家一起出力,帮衙门养着。”
坦言之,就是衙门只做管理分配,还有查验。
但具体的养牛事务,一年到头还是由底下的几十户百姓划分时段,各自照料。
这耕牛在农闲时,分明就是个饭来张口的‘牛老爷’,日子比县衙里的县尊更舒坦。
当然了,等到农忙时,那就是天天有干不完的活儿,实在也让人羡慕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