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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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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锤子与凿子交叉,齿轮在下。

    那烙印在潮湿岩壁上的矮人标识,线条早已被岁月和渗水侵蚀得模糊不清,边角处覆盖着幽蓝的地衣,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而坚定的宣告——文明曾抵达此处。

    索恩粗糙的手指拂过那个标志,指尖传来岩石冰冷坚硬的触感,以及浮雕线条那仅存的、微弱的凸起。他的异色瞳孔在幽蓝光芒下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彩。矮人。北境的古老盟友,大地的子民,锻造与守护的代名词。巴顿的血脉源头,或许……也是他们此刻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属于秩序与希望的绳索。

    塔格已经循着岩壁,在更隐蔽的角落,发现了第二个类似的标记,指向一条被坍塌碎石半掩的、更加狭窄的裂隙通道。通道幽深,不知通往何方,但空气对流的感觉比主岩洞更明显。

    “有路。”塔格回报,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带上了一丝勘探者发现踪迹的肯定。

    希望,如同石缝中渗出的清泉,虽然细弱,却真实地流淌起来,冲刷着淤积在心头的绝望泥泞。

    但在这股希望涌起之前,有些事情,必须完成。

    索恩收回手指,转身,目光扫过平台。艾琳依旧昏迷在担架上,呼吸平稳。维克多的水晶棺椁静立,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陈维靠在石笋边,面色灰败,气息微弱,显然刚才强行共鸣第九回响碎片和后续处理伤口,消耗了他仅存的心力。

    而他们自己,索恩和塔格,身上旧伤叠新伤,被腐蚀的伤口虽然经过陈维处理不再恶化,但疼痛和虚弱依旧如影随形。

    更重要的是……逝者。

    索恩的目光投向岩洞深处那片被清理过的、散落着少许胶质团残骸和苍白碎骨的区域。没有坟墓,没有棺椁,甚至连一具完整的遗体都没有。

    赫伯特,那个总是试图用理性和知识分析一切的学者,在最后的爆炸中粉身碎骨,只留下半块记载着坐标的金属板残骸。

    还有那些在“盛宴”中狂热、最终归于平静沉睡的无名信徒。他们曾经是敌人,是疯狂的爪牙,但此刻,他们躺在那片被转化的空间中,面容疲惫而安宁,如同终于卸下了沉重的枷锁。

    还有更多。在这场漫长而残酷的、从雾都林恩一直蔓延到北境深处的战争中,消逝的、甚至来不及知道名字的生命。

    胜利的代价,不仅仅是生者的伤痕与觉悟,更是无数死者的沉默。

    沉默,需要被听见。牺牲,需要被铭记。哪怕是在这幽暗的地底,在自身难保的绝境里。

    “我们不能就这样离开。”索恩的声音在空旷的岩洞中响起,不高,却带着岩石般的重量,“有些事,得有个交代。”

    陈维缓缓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向索恩。塔格也停下了搜索,转头望来。

    索恩走到平台边缘,俯身,开始从附近收集那些相对平整、大小不一的石块。动作很慢,因为牵动伤口而时不时停顿,但他的神情异常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塔格明白了。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起身,用仅存的左手,也开始在附近寻找合适的石块,递给索恩。

    陈维看着他们,看着索恩将那石块一块一块,在平台边缘一块相对干燥、平整的空地上,开始垒砌。

    起初只是随意堆叠,但随着石块越来越多,形状开始变得规整,最终形成一个简陋的、大约半米高的圆锥形石堆。没有墓碑,没有铭文,只有石头的重量和沉默。

    一个象征性的坟冢。

    为了赫伯特,为了所有逝去者。

    索恩垒完最后一块石头,后退一步,看着那个粗糙的石堆,沉默良久。然后,他缓缓抬起完好的左手,握拳,重重抵在自己心口——北境战士对亡者最朴素的、也是最郑重的敬礼。

    塔格也站一旁,低下了头。猎人通常不敬鬼神,只敬畏自然与生死。但此刻,他肃立默哀,是对同行者陨落的尊重,也是对命运无常的默认。

    陈维挣扎着,用木棍支撑,缓缓站起,走到石堆前。他身体摇晃,几乎站不稳,但还是坚持着,面向石堆,深深地、缓缓地鞠了一躬。腰弯下的瞬间,左眼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视野中的混乱光斑疯狂旋转,但他忍住了。这一躬,为赫伯特的理智与最后的勇敢,为所有被卷入这场荒谬战争的无辜与不无辜者,也为……他们自己那部分已经死去的天真与侥幸。

    鞠躬之后,是更长的沉默。只有水滴声,空洞地回响,像是时光流逝的秒针。

    然后,索恩开口了。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岩石上:

    “我们活着。”

    “不是因为我们比他们强,比他们幸运。”

    “是因为有人挡在了前面,有人燃烧了自己,有人用未来做了抵押。”

    他看向陈维,又看向昏迷的艾琳和棺中的维克多,最后目光落回石堆:

    “赫伯特用命换了坐标。维克多教授用未来换了生路。艾琳烧了灵魂。巴顿……熄了心火,成了地脉里的烙印。”

    “这些代价,不能白付。”

    “活着,不是终点。是责任。”

    他顿了顿,异色瞳孔中燃起两簇冰冷的火焰:

    “维克多教授最后的话,‘火种’。巴顿的‘心火’。我们这群从灰烬里爬出来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陈维、塔格,扫过艾琳和维克多的方向:

    “我们,就是‘火种’。”

    这个词,第一次被如此明确、如此沉重地,赋予了定义。

    不是某个具体的计划,不是某个藏匿的协议框架。“火种”,就是他们本身——这群伤痕累累、背负着同伴牺牲、携带着禁忌秘密、挣扎在毁灭边缘却不肯熄灭的幸存者。

    陈维的身体微微一震。他看着索恩,看着那个粗糙的石冢,又仿佛看到了昏迷同伴的脸,感受到了左眼深处第九回响碎片的冰冷脉动,听到了导师遗言中的殷切期望。

    是啊……火种。

    不是要拯救世界那么宏大,那么遥远。

    是要让赫伯特的坐标有意义,让维克多的牺牲有回响,让艾琳燃烧的灵魂得到安息的可能,让巴顿沉入地脉的意志不被遗忘。

    是要活下去,并且……找到那条“对的路”。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混合着悲伤、责任、以及某种沉甸甸的坚定,在陈维胸中涌动。他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成句的声音,只能重重地、再次向石冢点了点头。

    塔格没有看石冢,他的目光投向那条发现矮人标记的裂隙通道,低声说:“‘火种’……要先找到能避风的地方,才能点燃。”

    务实,却直指核心。希望需要落脚点,信念需要依托。

    索恩点了点头,转向陈维:“你的身体,还能坚持探查吗?那条矮人通道,可能是机会,也可能是陷阱。”

    陈维深吸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强行凝聚精神。他知道自己状态极差,灵魂的创伤不是休息片刻就能恢复的。但此刻,作为“桥梁”,作为或许唯一能提前感知到某些危险的人,他不能退缩。

    “我……试试。”他嘶哑地说,握紧了木棍。

    索恩和塔格交换了一个眼神。塔格说:“我先探路。你慢点跟上。”他知道陈维需要时间恢复,而探查未知通道,需要敏捷和警觉,目前只有他勉强具备。

    计划敲定。塔格再次检查了一下左手的半截刺刃和身上伤势,然后俯身,如同敏捷的山猫,无声地滑入了那条被碎石半掩的狭窄裂隙通道,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索恩则留在平台,一边警戒周围,一边照看艾琳和维克多,同时留意陈维的状态。

    陈维没有立刻跟上去。他需要多一点时间来平复灵魂的动荡和左眼的剧痛。他重新靠回石笋,闭上眼睛,尝试运行那点可怜的、从维克多笔记和自身摸索中学来的精神力稳定法门。

    意识沉入黑暗,痛苦却如影随形。左眼的灼烧感深处,那个沙漏倒计时的幻影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加破碎、扭曲的画面:苍白的规则线条在某种压力下微微变形;墙壁上的深色阴影加速蔓延;还有……一张巨大、冰冷、由无数光点构成的脸的模糊轮廓,在极高极远的虚空中,漠然“注视”……

    “观察者”?

    陈维猛地惊醒,冷汗涔涔。这些破碎的预感让他心悸。时间,可能比想象中更紧迫。

    他不能再等了。

    他挣扎着站起,向索恩示意了一下,然后拄着木棍,一步一步,走向那条裂隙通道。

    通道入口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湿滑冰冷,布满粗糙的凿痕——确实是矮人工艺的痕迹,尽管年代久远。通道向内延伸,起初一片漆黑,但走了十几步后,前方隐约出现了微光。

    不是幽蓝的苔藓冷光,而是更加稳定、更加温暖的……橘黄色光芒?还有隐约的、金属摩擦和重物移动的沉闷声响?

    陈维心中一紧,立刻放轻脚步,屏住呼吸,将感知如同触角般向前延伸。

    没有强烈的生命回响波动。没有那种胶质衍生物的混乱饥渴感。只有一种……陈旧、稳固、带着锈蚀和油脂气息的“机械”与“秩序”的韵律,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拐过一个弯角。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了。

    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相对宽阔的人工开凿洞室。洞室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地面平整,有明显的夯实和铺设痕迹。墙壁上固定着早已熄灭、但结构完好的古老壁灯架,灯罩是厚实的云母片。洞室一侧,靠着岩壁,是一排低矮但坚固的石砌平台,有些平台上还残留着锈蚀的工具轮廓——钳子、锤头、凿子,都是矮人制式。

    洞室中央,有一个早已冷却、积满灰尘和碎石的方形石砌火塘。火塘旁边,散落着几个倾倒的、厚实的陶罐和木桶,大多已经破损,但其中一个木桶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黑乎乎的、板结的块状物——或许是储存的食物,或许是矿物染料。

    而在洞室最深处,岩壁被开凿出一个拱形的门户,门户内光线更加明亮温暖。那橘黄色的光芒,正是从门户内透出。同时,那金属摩擦和重物移动的沉闷声响,也清晰地从门户内传来,带着一种规律、平稳、非生物性的节奏。

    这不是天然岩洞。这是一个被遗弃的矮人前哨站或临时营地的一部分!而且,从洞室内残留的痕迹和深处传来的规律声响看,这个营地虽然被遗弃,但某些基础功能或许仍在最低限度地、自动地运行!

    塔格正蹲在洞室入口的阴影里,朝陈维打了个手势,示意安全,同时指向深处那个透着光亮的拱形门户,眼神充满探究和警惕。

    陈维的心脏砰砰直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绝处逢生的激动。矮人的营地!这意味着可能有更多可利用的资源:工具、材料、地图、防御设施,甚至……可能存在的、记录此地信息的载体!

    他快步走进洞室,与塔格汇合。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

    希望,不再只是岩壁上一个模糊的标记和一股清泉。

    它有了具体的形状——石砌的平台、冷却的火塘、锈蚀的工具,以及那扇透着温暖光亮、传来规律机械声响的、未知的门户。

    英雄的葬礼,埋葬了过去的牺牲与痛苦。

    而在这葬礼之后,于废墟与尘埃之中,“火种”找到了它的第一处避风港,看到了可以被点燃的、第一簇真实的薪柴。

    陈维握紧了木棍,和塔格一起,向着那扇透着光亮的矮人门户,小心翼翼地迈出了脚步。

    重建,从未知中,踏出了切实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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