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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玄幻魔法 -> 第九回响-> 第698章 理念的终辩 第698章 理念的终辩
- 空退完了。根长到了北边最远的地方,暗金色的,很亮。亮得像太阳落下去之前最后的光。塔格站在矮墙上,看着那片光。他的左臂垂着,灰白色的,动不了。右臂握着刀,刀是暗金色的,有纹。纹在跳,和他的心跳同步。
“塔格。空退了。”伊万站在他旁边。他的手心里有根在长,暗金色的,细得像头发。根在帮他握刀。他的刀是伊万自己打的,没有巴顿的手艺好,但刀上有纹。纹是巴顿的,巴顿留在铁砧上的,铁砧碎了,纹还在。
“退了。但还会长。”
“什么时候长?”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永远不长。”
怀特从飞艇翅膀下走过来。他的胸口还有一半灰白色,但圈里的“活着”两个字很亮。亮得像刀刻在骨头上。他在看北边的方向,看了很久。
“塔格。北边有东西。”
“什么?”
“不是空。是‘人’。”
塔格顺着怀特的目光看去。北边的地平线上,有一个人影。很小,小得像一颗灰尘。它在走过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根上,根在它脚下跳,不是疼,是“认”。根认得它。
“花。那是谁?”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很轻。“创始者。不是死了吗?死了。那是他的念头。最后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
“他想见你。”
那个人影走了很久。走到矮墙外面,停下来。是一个老人,很老,老得看不清脸。他的头发是白的,衣服是白的,皮肤是白的。白得像雪,像骨,像空。但他有眼睛,眼睛是暗金色的,很亮。亮得像陈维的根。
“塔格。我来了。”
“你不是死了吗?”
“死了。死在门后面。但我的念头还在。我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恨我吗?”
塔格看着创始者。他的左眼花了,右眼也花了。但他看得到创始者的眼睛,暗金色的,在等。
“恨过。恨你造伊甸,恨你害了那么多人,恨你让陈维碎了。”
“现在呢?”
“不恨了。你改了。改了就不恨了。”
创始者的眼泪掉了下来。泪是暗金色的,滴在根上。根把泪吸走了。
“塔格。你知道我为什么造伊甸吗?”
“为了完美。”
“不是。是为了不疼。我疼了一辈子。从小疼到大。疼怕了。我想造一个不疼的世界。没有病,没有老,没有死。我把所有不疼的东西都放进去。但放进去的东西,都不活了。”
塔格看着创始者。“你知道为什么不活吗?”
“因为不疼就不活了。”
“你知道了?”
“知道了。太晚了。”
创始者跪了下来。跪在矮墙外面,跪在根上。他把手按在地上,根在他手心里跳,温的。
“塔格。我错了。错了一万年。我想改。但改不了了。我死了,只有念头在。念头能改吗?”
“能。念头改了,就不会再长成新的伊甸。”
创始者抬起头,看着塔格。他的眼睛里有光,暗金色的,很亮。
“那我想改。教我。”
塔格从矮墙上翻了下去,站在创始者面前。他把刀插在地上,蹲下来,看着创始者的脸。
“你怕疼吗?”
“怕。怕了一辈子。”
“怕就疼。疼了就不怕了。”
塔格把手按在创始者的额头上。手心里的印记在跳,暗金色的。他在给创始者送疼——自己的疼。左膝的疼,右膝的疼,忘了智者的疼,看着索恩炸了的疼,看着巴顿碎了的疼。疼涌进创始者的身体里。创始者在抖,在哭,在喊。
“疼!好疼!”
“疼就对了。疼了就是活着。”
创始者的身体在变。从白色变成肉色,从空变成人。他的脸上有了皱纹,有了疤痕,有了眼泪。他活过来了。不是真的活,是念头活了。念头活了,就不会再长成空。
“塔格。我疼了。”
“疼了就好。”
创始者站起来。他的腿在抖,但他站着。他看着北边的方向,看了很久。
“塔格。我要走了。”
“去哪里?”
“去柱子上。去陈维旁边。去被记住的地方。”
“你被记住了。根记得你。我们记得你。”
创始者笑了。笑得很轻。
“塔格。谢谢你。谢谢你叫我小诺。”
他转过身,向北边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塔格。
“塔格。你手上还有空。”
塔格看着自己的左臂。灰白色的,动不了。
“我知道。”
“我帮你暖。”
创始者走回来,把手按在塔格的左臂上。他的手是温的,温的透过灰白色的皮肤传进去。灰白色在退,退了指甲盖大小。但大部分还在。
“暖不回来。那部分死了。”
“死了就不疼了。”
“不疼了,但那部分不是我了。”
创始者把手收回去。他看着塔格的眼睛。
“塔格。你后悔吗?后悔救了那么多人?”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救了的人,记得我。我死了,他们记得。记得就不会白救。”
创始者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南边的方向,看着火种镇的树,看着树上的花。艾琳在笑。
“塔格。艾琳等了多久?”
“等了很久。从陈维碎的那天开始等。”
“等到了吗?”
“没有。但她等。”
“为什么不等了就死了?”
“死了就见不到了。活着,总能见到。”
创始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转过身,向北边走。走了很远,远到看不清了。
塔格站在矮墙外面,看着创始者的影子消失在地平线上。
“花。他走了。”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走了。去柱子上了。”
“他能见到艾琳娜吗?”
“能。艾琳娜在柱子上等他。”
塔格转过身,走回火种镇。走到树下,把刀插在地上。坐下来。左臂垂着,动不了。右臂撑着地。
“艾琳。创始者走了。”
花里的艾琳笑了。“走了就好。他等了那么久,等到了。”
塔格看着自己的左臂。灰白色的,动不了。
“艾琳。我这只手还能长回来吗?”
“能。等你死了。死了就在根里,根会帮你长。”
“那我不死了。”
“不死就长不回来。”
“长不回来就不长。一只手也能种地。”
塔格站起来,把刀拔起来。他走到田边,弯下腰,用右手把种子埋进土里。种子很小,暗金色的,在跳。他把土盖上,根从旁边伸过来,缠住了种下去的地方。根在等,等它发芽。
伊万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塔格。师父走了。铁砧没了。我还能打铁吗?”
“能。用手打。手没了,用根打。”
伊万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有根在长,暗金色的,细得像头发。根在帮他握刀。
“塔格。你说,师父在柱子上吗?”
“在。陈维旁边。”
“他能看到我吗?”
“能。他在看。”
伊万抬起头,看着天。天是蓝的,没有云。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的,像一块被烧透的铁。
“师父。你在看吗?”
天没有回答。但根在他手心里跳了一下。
“师父在。他在说——在。”
赫伯特走过来。他的两只手都没有了,断口处有根在长。根在帮他拿短剑。短剑上刻着智者的圈,冰蓝色的。光很弱,但还在。
“赫伯特。你能打吗?”
“不能打。但能守。根帮我守。”
怀特走过来。他的胸口还有一半灰白色,但圈里的“活着”两个字很亮。
“怀特。你还能写吗?”
“能。手没断。字没忘。”
汤姆翻开本子。他的手不抖了。
“汤姆。你还能记吗?”
“能。本子没写完。”
希望握着铅笔。
“希望。你还能画吗?”
“能。铅笔没断。”
塔格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
“那就活着。活着种地,活着打铁,活着写,活着画,活着记。”
他把右臂举过头顶。
“活着。”
根亮了。暗金色的光从树下蔓延出去,向四面八方。
光在说——活着。
北边的方向,创始者的影子不见了。但地上有东西——不是空,不是核,不是芽。是“脚印”。暗金色的,很小。脚印在向北延伸,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花。那是创始者的脚印。”
“他在走。走向柱子。走得很慢。但他会走到。”
塔格看着那些脚印,看了很久。
“花。你说,有一天我会走那条路吗?”
“会。每一个人都会。死了,就走那条路。走到柱子旁边。坐在空位上。”
“我的空位在哪里?”
“在陈维旁边。他给你留了。”
塔格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根上,根把泪吸走了。
“陈维。你给我留了位置?”
根跳了一下。那是他在说——嗯。
塔格把眼泪擦掉。
“那我不急着去。我活着。活着替你守根。”
根跳了两下。那是他在说——好。
塔格转过身,走进田里。土是湿的,根在下面。暗金色的,在等。
等种子下去。
他弯下腰,用右手把种子埋进土里。一颗,两颗,三颗。
种到太阳落山。种到月亮升起来。
种到手酸了,换左手。左手动不了。他就不换。用右手继续种。
种到种子没了。他站起来。看着田里。田是黑的,土是黑的。但根在下面发光,暗金色的,像星星。
“塔格。种完了。”伊万站在他旁边。
“种完了。等长。”
他们走回树下。塔格把刀插在地上,坐下来。左臂垂着,右臂撑着地。
“艾琳。今天种了地。”
花里的艾琳笑了。“种了就好。”
塔格闭上眼睛。他听到了——根在唱歌。不是歌词,是名字。创始者的名字。念完了,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的,像一块被烧透的铁。光照在树上,把那些新长出来的花照得透明。
塔格睁开眼睛,看着北边的方向。创始者的脚印还在,暗金色的,延伸到天边。
“花。他走到了吗?”
“还在走。快到了。”
“到了告诉我。”
“好。”
塔格站起来,把刀拔起来。他走到矮墙上,看着南边的方向。地平线上没有人了。都进来了。都在树下,都在花前,都在根上。
“花。没有人等在外面了。”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没有了。都进来了。”
塔格把刀插回腰间。他看着自己的左臂。灰白色的,动不了。
“这只手,值了。”
他转过身,走进田里。土是湿的,根在下面。暗金色的,在等。
等种子发芽。
等了就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