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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裂隙的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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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陈维在树下睡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醒了,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了阳光。不是银白色的那种光,是真正的太阳光。红的,暖的,照在脸上的时候能感觉到温度的那种。他坐起来,发现自己还靠在树干上。塔格坐在旁边,背靠着树干,没有睡。他在听,听风,听根,听花开的声音。

    “塔格。你一夜没睡?”

    “睡了。在根里睡了一小会儿。”

    “那你怎么知道天亮了?”

    “感觉到了。太阳出来的时候,根会跳得快一点。”

    另一个陈维把手按在地上。根在他手心里跳,果然是快的。比以前快了那么一点,像心跳在加速。

    “陈维。你感觉怎么样?”

    另一个陈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肉色的,没有银白色的光。他握了握拳,拳头有温度。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有皱纹了。昨天还没有。昨天他醒来的时候脸是光滑的,今天早上摸到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他在老。不是坏事,是老。老的证明就是他还活着。

    “我感觉到了。我在老。”

    塔格没有回答。他在听另一个陈维的声音,声音里有惊讶,但不是怕。

    “你在老。活人都会老。”

    “那我会死吗?”

    “会。死了也在根里。”

    另一个陈维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树上的花,花里的艾琳在笑。他看了很久。“那我要好好活着。活够了再死。”

    塔格的嘴角翘了一下。“那就活。”

    他们站起来。塔格没有手,根帮他站。另一个陈维伸手扶了他一下,手碰到塔格的手臂,感觉到他的手臂是凉的。

    “塔格。你的手又凉了。”

    “凉了正常。根在长,暖都送出去了。”

    “送给谁了?”

    “送给银白色的世界了。它在退,退的时候需要暖。我给它。”

    另一个陈维看着北边的方向。银白色的世界还在,但退到了很远的地方。远到只剩一条细细的线,像天边的云。它在退,但退得很慢。像一个人在后退,但眼睛还盯着前面。

    “塔格。它还在看我们。”

    “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忘了。忘了疼,忘了哭,忘了笑。它等到了,就会回来。”

    另一个陈维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条细细的银白色的线。“那我们就不能忘。”

    塔格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到田边。田里的芽在长,暗金色的,在风里摇。他蹲下来,用断臂碰了碰芽。芽是温的。

    “陈维。你来。”

    另一个陈维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他也伸出手,碰了碰芽。芽在他手心里跳了一下,像在认他。

    “它在长。”

    “长了就会有种子。种子种下去,又会发芽。永远不停。”

    “那银白色的世界呢?”

    “它退了。但它的根还在土里。银白色的根,像冰一样。化了,水还在。水会渗进土里,土会记住它。”

    另一个陈维把手按在地上。根在他手心里跳,暗金色的。他感觉到了——地下深处,有银白色的东西在流动。像水,像冰,像还没有完全化掉的冬天。

    “塔格。它还在下面。”

    “在。但它在变。”

    “变成什么?”

    “变成根的一部分。变成被记住的一部分。银白色的规则,创始者写的那些——不疼的规则。它们在被根吃。吃得很慢,但它在吃。”

    另一个陈维站起来。他看着北边那条银白色的线。“那它会疼吗?”

    塔格没有回答。他也在看那条线。“会。被吃的时候会疼。”

    “疼了会怎样?”

    “会醒。醒了就知道自己是错的。”

    另一个陈维站在原地。他看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树下。他站在花下面,抬起头,看着花里的艾琳。

    “艾琳。它还在。在下面。”

    花里的艾琳没有笑。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皱纹。“陈维。它在等你回去。”

    “我不回去。”

    “但它会来找你。因为它是你写的。”

    另一个陈维把手按在胸口上。他的胸口暖的,但他感觉到了——最深处,有一丝冷。很细,细得像头发。是银白色的,是那颗珠子碎掉之后剩下的。没有完全被根吃掉,还剩一点。

    “艾琳。我还有一点。”

    “我知道。”

    “它会醒来吗?”

    “会。只要你还在这个世界里,它就在你身体里。它不会走。”

    另一个陈维跪了下来。他跪在树下,跪在花前面。他的脸贴着树干,树皮是温的。他听到了树根在下面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是塔格的心跳。也是他自己的心跳。

    “塔格。它还在这里。在我身体里。”

    塔格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没有回答。他听到了另一个陈维在哭。声音很轻,像一个人在忍着。

    “陈维。哭出来。”

    另一个陈维哭了。哭得很用力。他哭的时候,胸口的那一丝冷在颤。它在颤,像一个人在发抖。它在被暖包围着。

    “塔格。它在抖。”

    “它在被暖。暖了就会化。”

    另一个陈维哭了一整夜。他的眼泪是暗金色的,滴在根上,根把泪吸走了。每一滴泪落下去,胸口的冷就少一点。像冰在慢慢融化。

    天亮的时候,他胸口的冷只剩一丝了。像一根头发那么细。

    “塔格。它还在。”

    “在。但更细了。”

    “它会化完吗?”

    “会。等你哭够的时候。”

    另一个陈维站起来。他的眼睛肿了,但他的胸口是暖的。那丝冷还在,但它在融。他知道它会融完的。

    他走到北边的田埂上,看着那条银白色的线。线更细了。细得像一根头发。它在退,退到天边,退到看不见的地方。但地下的那些银白色的根还在。它们在土里,和暗金色的根缠在一起,像两条蛇缠着睡。

    “伊万。你在吗?”

    伊万从工坊里走出来。他的眼睛还在流血,但他看到了——北边的方向,银白色的线更细了。暗金色的光在蔓延,像潮水在涨。

    “我在。”

    “帮我打一样东西。”

    “打什么?”

    “打一把锁。把那些银白色的根锁住。不让它们再长出来。”

    伊万看着他。“锁住了,它们会死吗?”

    “会。慢慢死。死透了,就不会再长。”

    伊万走进工坊,拿起锤子,砸在铁上。叮当,叮当,叮当。火星四溅。火星是暗金色的,落在地上,被根吸走了。他打了一天一夜。打出一把锁,铁的,暗金色的,上面刻着字——记住。

    他走到田边,把锁放在那些银白色的根上面。根缠住了锁,把它拖进土里。锁在土里发光,暗金色的。银白色的根在缩,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又缩,缩到看不见了。

    “塔格。锁打下去了。”

    塔格坐在树下,背靠着树干。他感觉到了——银白色的根在缩,缩到最深处,缩成一小团。像一个人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蜷缩着。

    “陈维。它还在地底下。”

    “在。但它不会醒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锁上有字——记住。记住了的东西,就不会再睡。”

    另一个陈维看着那把锁埋下去的地方。土是平的,暗金色的光在下面流。流得很慢,像河在冬天结冰前最后的水。

    “塔格。我们赢了?”

    “没有赢。只是不输了。”

    另一个陈维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树上的花,看着花里的艾琳。艾琳在笑,笑着看他。

    “艾琳。我们赢了?”

    花里的艾琳没有回答。她在看北边的方向,看了很久。“还没有。但快了。”

    塔格坐在树下,听着他们说话。他听到了风在吹,吹过树,吹过花,吹过根。风是暖的。他听到了根在下面跳,一下,一下,很稳。他也听到了——远处,地平线上,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呼吸。像一个人睡着了,在做梦。梦是银白色的。

    塔格没有告诉别人。他只是在听。

    听着那个呼吸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他等着,等它完全消失。

    等了就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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