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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被迫低头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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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里斯堡州议会大厦的东翼,这里是参议院的领地。

    里奥·华莱士走在这条长长的走廊上。

    他手里只拿着两份薄薄的文件,加起来不超过二十页。

    这与他之前动辄搬出一箱子材料、甚至用卡车拉来请愿书的风格截然不同。

    在这个阶段,文件越薄,分量越重。

    走廊尽头的那扇双开大门紧闭着。

    门口的警卫看到里奥走来,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手按在了腰带上。

    他们认得这张脸,这张在过去一周让整个宾夕法尼亚天翻地覆的脸。

    里奥没有停步,径直推开了那扇门。

    办公室内,光线昏暗。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着,只留下一条缝隙,让惨白的阳光像一把刀一样切在地板上。

    罗伯特·考夫曼坐在办公桌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华尔街日报》。

    听到开门声,考夫曼慢慢放下了报纸。

    他擡起头,目光越过眼镜的边缘,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华莱士市长。」

    考夫曼的声音带着一种威严与疏离。

    「你没有预约。」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议长先生。」

    里奥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前,拉开,坐下。

    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谈什麽?」

    考夫曼摘下眼镜,用一块绒布仔细地擦拭着。

    「谈你怎麽用暴民政治绑架了众议院?谈你怎麽用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支票去欺骗全州的建筑商?还是谈谈你打算什麽时候滚回匹兹堡?」

    考夫曼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锐利。

    「年轻人,你赢了众议院,这我承认。那群只有两年任期的胆小鬼被你吓破了胆,他们为了保住饭碗什麽都肯干。」

    考夫曼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但这里是参议院。」

    「我们任期四年,这意味着坐在这里的一半人,在未来两年内都不需要面对选民的审判。你的恐吓对我们无效,我们不需要讨好那些在街上大喊大叫的暴民。」

    「我们只对宪法负责,对常识负责。」

    考夫曼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那套既定事实的把戏,在这里行不通。参议院是宾夕法尼亚的防波堤,我们会挡住你这股浑浊的洪水。」

    里奥安静地听着。

    他看着考夫曼,他知道这个老头在虚张声势。

    如果参议院真的那麽稳固,考夫曼就不会一直躲在办公室里不见客了。

    「议长先生。」

    里奥开口了。

    「您说得对,参议院确实有任期保护,您确实可以无视外面的声音。」

    「但是。」

    里奥指了指考夫曼桌上的电话。

    「您能无视那个电话吗?」

    「在过去的一周里,我相信这部电话应该响个不停。」

    「匹兹堡的银行家,伊利的钢铁厂老板,斯克兰顿的建筑商,还有那些向您的竞选基金捐过款的大亨寡头。」

    里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法案什麽时候通过?」

    「因为他们已经把钱投进去了,他们已经招了人,开了工。如果法案卡在您这里,他们的投资就会变成坏帐。」

    「您不怕选民,但您怕金主。」

    「如果您让全州的资本家都亏了钱,我不觉得您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得稳。」

    考夫曼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里奥戳中了他的死穴。

    这正是考夫曼这几天最头疼的事情。

    那一百亿美元的基建计划是个巨大的诱饵,连共和党的基本盘,那些建筑商和能源商,都咬钩了。

    如果他强行否决,他得罪的不仅仅是民主党,更是整个宾夕法尼亚的商界。

    考夫曼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必须做出妥协了。

    政治就是交易。

    「好。」

    考夫曼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

    「既然你把话挑明了,那我们也别兜圈子。」

    「我可以放行。」

    考夫曼伸出一根手指。

    「那个一百亿美元的《全面基建法案》,我可以让它过,我会指示拨款委员会尽快完成审核,然後安排全院表决。」

    「我知道这笔钱对州里的经济有好处,我的很多朋友也能从中受益。我可以为了大局,忍受你那些不合规的操作。」

    「但是。」

    考夫曼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凶狠。

    「这是有条件的。」

    「你的另一个法案,那个该死的《药品福利透明与公平法案》。」

    「必须死。」

    考夫曼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是底线。」

    「我不会让那个法案走出卫生委员会的大门,我不会允许你在宾夕法尼亚搞这种破坏市场规则的社会主义实验。」

    「保险公司和药企是这个国家经济的基石之一,如果你强行压价,强行审计,你会毁了整个行业。」

    「我可以给你基建的钱,让你回去修路,让你回去向你的选民交差。」

    「但你必须放弃那个疯狂的医疗互助计划。

    「这是交易。」

    考夫曼向後靠去,脸上露出一种掌控局势的自信。

    他觉得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里奥·华莱士是个政客,政客都需要政绩。

    一百亿美元的基建项目足够里奥吹嘘一辈子了。

    用一个注定会遭到强力阻击的医疗法案,换取一个实打实的基建法案,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只要里奥点头,大家都能体面地收场。

    里奥看着考夫曼。

    他不得不承认,这老头算盘打得很精。

    这是典型的分化策略。

    把里奥的两个拳头拆开,给一个糖果,砍一只手。

    但是里奥对此早有准备。

    「议长先生。」

    里奥拿起了桌上的那两份文件。

    一份是《全面基建法案》,一份是《药品福利法案》。

    他把它们拿在手里,掂了掂。

    「您的提议很诱人。」

    「一百亿换一个让步,听起来很划算。」

    里奥站起身,把两份文件叠在了一起。

    「但是,您搞错了一件事。」

    里奥的双手按在叠好的文件上。

    「这不是两份文件。」

    「这是一份。」

    考夫曼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你在说什麽胡话?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议案,一个是基建,一个是医疗,它们分属不同的委员会管辖。」

    「不,它们是一体的。」

    里奥的声音相当坚定。

    「议长先生,您应该仔细读读那份基建法案的资金来源章节。」

    「那一百亿美元的债券,是用什麽来担保的?」

    「是用宾夕法尼亚未来三十年的财政收入预期。」

    「但是,根据州宪法,州政府的预算必须保持平衡。如果要增加一百亿的债务,就必须找到相应的收入来源,或者削减同等规模的支出。」

    里奥翻开文件,指着其中的一行条款。

    「看这里。」

    」

    本基建计划的偿债资金,将主要来源於全州医疗支出成本下降所节省的财政补贴结余。」」

    「这就是那个扣子。」

    里奥盯着考夫曼,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您知道宾夕法尼亚州政府每年要为低收入群体的医疗保险支付多少钱吗?」

    「一百五十亿美元。」

    「而我的《药品福利法案》,通过压低药价,透明化审计,以及互助联盟的高效运作,每年能为州财政节省至少三十亿美元。」

    「这三十亿美元的结余,就是那一百亿基建债券的还款来源。」

    「这是一个财政闭环。」

    里奥把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如果没有医疗法案,就没有这三十亿的结余。」

    「没有这三十亿的结余,那一百亿的基建债券就是违宪的,是无法通过预算平衡审查的。」

    「您想通过基建法案?可以。」

    「但前提是,您必须通过医疗法案。」

    「否则,财政厅那边根本无法在债券发行文件上签字,因为那会导致州政府破产。」

    「这两者,是连体婴儿。」

    「要麽一起活,要麽一起死。」

    考夫曼彻底惊呆了。

    他猛地抓过那份文件,翻到资金来源那一页。

    里奥·华莱士把两件事绑在了一起。

    他在起草法案的第一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

    他知道参议院会阻挠医疗改革,所以他把医疗改革变成了基建计划的燃料。

    你想赚钱?想搞工程?想讨好建筑商?

    可以。

    那你先得砍医药公司一刀。

    用医药公司的血,来喂饱建筑公司的胃。

    这就是里奥的算计。

    利用资本去打败资本。

    利用一个既得利益集团去撕咬另一个既得利益集团。

    考夫曼把文件甩到桌子上,指着它咆哮道:「这是违宪的!」

    「华莱士,你以为我是第一天进议会吗?你以为我不懂法律吗?」

    「这是不当搭售!是宾夕法尼亚州宪法明令禁止的立法行为!你不能把两个完全不相关的法案,强行捆绑在一起进行一揽子表决!」

    「这违反了单一主题原则!」

    「我不会签的,我也不会允许这种荒唐的东西进入表决程序。」

    考夫曼盯着里奥,眼神凶狠。

    「如果你敢强行推进,我会立刻指示我的法律顾问,向宾夕法尼亚州最高法院提起诉讼。我会申请紧急禁令,冻结整个流程。」

    「我会让法官宣布这个条款无效,甚至不仅是条款,连同那个一百亿的基建法案,都会因为程序违规而作废!」

    「你想玩大的?好,那我们就去法庭上见。看看是你的民意硬,还是州宪法硬。」

    司法审查。

    这是美国政治体系中用来制衡行政和立法暴走的终极刹车。

    当政治博弈陷入僵局,或者一方试图破坏规则时,法院往往是那个一锤定音的角色。

    而在说出这句话後,考夫曼甚至感到了一丝如释重负。

    他终於可以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出去了。

    否决法案的压力太大,他不想独自面对那些愤怒的建筑商和银行家。

    但如果是由最高法院的法官们来宣布法案违宪,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那不是他罗伯特·考夫曼的政治决策,那是法律的意志。

    他可以对金主们说:「我尽力了,但法官不让过。」

    他可以对选民说:「我尊重司法独立。」

    他可以把自己从这场风暴中摘得乾乾净净,变成一个维护宪法尊严的悲情英雄。

    考夫曼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受过正统法学教育的法官,会允许这种赤裸裸的立法绑架行为合法化。

    里奥坐在椅子上,神情依旧平静。

    「说完了吗?」

    里奥淡淡地问道。

    考夫曼依旧装作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他。

    里奥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伸手拉开了那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让习惯了昏暗环境的考夫曼眯起了眼睛。

    里奥指着窗外。

    「议长先生,您来看看。」

    考夫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顺着里奥的手指,看向议会大厦前的广场。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鸽子在灰色的地砖上踱步。

    「看什麽?」考夫曼皱眉,「看风景吗?」

    「看民意。」里奥回答。

    「民意?」考夫曼发出了一声嗤笑,「哪里有民意?」

    「是的,广场上没人。」

    里奥点了点头,他拿出手机,递到考夫曼面前。

    「但他们在这里。」里奥指着屏幕,「在X上,在Facebook上,在每一个社区论坛里「」

    「就在过去的十分钟内,有超过三千条关於#考夫曼扼杀宾州#的话题在传播。」

    里奥收回手机,看着脸色开始变化的考夫曼。

    「议长先生,时代变了。民意不再是聚集在广场上的人数,民意是数据流,是能让您的手机在下一秒钟就因为过热而爆炸的洪水猛兽。」

    「当然,您可能会说,法官不看民意,法官只看法律。」

    里奥转过头,看着考夫曼的侧脸。

    「在联邦最高法院,那些终身制的法官或许可以躲在象牙塔里,无视窗外的呐喊。他们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他们只对宪法负责。」

    「但是。」里奥的语气变得戏谑,「这里是宾夕法尼亚。」

    「议长先生,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本州的司法制度。」

    「宾夕法尼亚州的各级法官,包括州最高法院的大法官。」

    「他们不是任命的。」

    「他们是民选的。」

    宾夕法尼亚州是美国少数几个坚持实行法官民选制度的州之一。

    在这里,法官也是政客。

    他们需要筹款,需要竞选,需要去社区宣传,需要把自己的名字印在选票上,求着选民在旁边打钩。

    既然是选举,就意味着他们有任期。

    意味着他们有恐惧。

    意味着他们必须看选民的脸色。

    里奥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考夫曼的心口。

    「州最高法院有席位面临改选,费城巡回法院有席位要换人,哈里斯堡地方法院的法官们也正在为了连任而焦头烂额。」

    「您可以去起诉。」

    里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您可以把状纸递上去,控告我在搞不当搭售。」

    「但是,我建议您先问问那些坐在法庭上的法官老爷们。」

    「问问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敢不敢接这个案子?」

    里奥的眼神变得锐利,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透彻。

    「您觉得,哪个法官敢在这个时候,为了保护那些保险公司的利润,为了所谓的程序纯洁性,而裁定用省下的药钱去修路是违法的?」

    「如果他这麽判了。」

    里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法案草案,轻轻拍打着掌心。

    「第二天,我会动用我所有的资金,支持他的竞争对手。」

    「我会让那个法官的家门口,每天二十四小时站满买不起药的老人和等着开工的工人。

    「」

    「我会让那些失去工作机会的建筑商,去他的办公室喝茶。」

    「我会让他在电视GG上,变成一个冷血无情、只懂死抠字眼、无视人民死活的法学书呆子。」

    「您觉得,他的选举还能赢吗?」

    考夫曼的後背渗出了冷汗。

    他太了解那些法官了。

    平时,他们确实会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而表现得刚正不阿。

    但在涉及到自身饭碗的时候,他们的脊梁骨比谁都软。

    法官也是人。

    他们也有房贷,有孩子上学,有想往上爬的野心。

    如果一个判决会毁掉他们的职业生涯,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找出一百个理由来回避这个案子,或者乾脆做出顺应民意的裁决。

    这就是现实。

    法律是死的,写在纸上,冷冰冰,硬邦邦。

    但法官是活的。

    他们有血有肉,更重要的是,他们有恐惧。

    「没人会为了您去自杀,议长先生。」

    里奥看着考夫曼,给出了最後的结论。

    「保险公司给他们的那点政治献金,买不来他们的政治生命。」

    「如果在这个时候,您指望司法系统能成为您的挡箭牌。」

    「那您就太天真了。」

    「他们会第一个跳出来,赞美这个法案是通过创新财政手段解决民生问题的典范,然後顺水推舟地驳回您的起诉。」

    「到时候,您输掉的不仅仅是法案。」

    「您会输掉最後一点作为议长的尊严。」

    考夫曼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引以为傲的最後一道防线司法独立,在里奥这种赤裸裸的选票威胁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层窗户纸。

    这个年轻人看透了这个系统的本质。

    在美国,所有的权力,最终都来源於选票。

    既然法官也是选出来的,那法官就是可以被威胁的,就是可以被交易的。

    什麽三权分立,什麽司法制衡。

    在绝对的民意洪流面前,统统都是摆设。

    「你————你这是在破坏法治的根基。」

    考夫曼声音虚弱,带着一种无力的指责。

    「你把法官变成了政客的附庸,把法庭变成了菜市场。」

    「法治?」

    里奥冷笑了一声。

    「当阿瑟·万斯利用法律漏洞拒赔的时候,法治在哪里?」

    「当那些医药公司利用专利法垄断救命药的时候,法治在哪里?」

    「当你们这些议员利用程序规则,把一份救命的法案锁进抽屉里的时候,法治又在哪里?」

    里奥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视着考夫曼。

    「别跟我谈那些高尚的词汇。」

    「现在的规则很简单。」

    「我有钱,有人,有选票。」

    「我甚至能控制法官的去留。」

    「所以,这个法案合法,也必须合法。」

    「因为我说它合法。」

    里奥伸出手,指了指桌上的法案。

    「罗伯特,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

    「你可以告诉你的金主,你尽力了,是司法环境太恶劣。」

    「你可以告诉你的选民,你为他们争取到了基建项目。」

    「这是你唯一的体面。」

    考夫曼看着桌上的法案。

    那几张纸仿佛有千斤重。

    考夫曼颤抖着手,拿起了法案。

    「里奥。」

    考夫曼擡起头,看着这个可怕的年轻人。

    「你会下地狱的。」

    「你把这个州变成了一个怪胎,你把所有的权力都集中到了你自己手里。」

    「总有一天,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里奥面无表情。

    「也许吧。」

    「但在那之前,我会先在人间建立天堂。」

    「哪怕是用魔鬼的手段。」

    考夫曼苦笑了一声。

    他看着里奥转身走向房门的背影,那个年轻的身影在这一刻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压迫感。

    然而,考夫曼作为政客的本能依然在废墟中疯狂挖掘着最後的生路。

    他在哈里斯堡混了几十年,见过无数次死而复生。

    他很清楚,现在议会大厅里的那些议员已经彻底被里奥手里的选票和数据吓破了胆,指望在议会内部发起一个「拆分法案」的修正案是自杀。

    没人敢在表决器前按下那个会招来选民围攻的红色按键。

    他依然需要寻求外部的司法力量。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桌上那两份被强行捆绑在一起的文件。

    一个解套的方案在大脑中迅速成型。

    如果他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法官,在法案通过後的第一时间发起司法审查,只要法官能裁定医疗法案违宪,但同时以「公共利益」为由保留那个一百亿美元的基建法案,那麽逻辑就彻底通了。

    他既能保住建筑商和能源巨头的生意,又能给保险公司一个完美的交代,同时还可以不让法官们直面选民的威胁。

    只要基建的钱到位了,那些资本家就不会造反。至於里奥威胁的财政平衡问题,那是明年的事,他可以慢慢用会计手段去抹平。

    这虽然难看,但这是他身为议长最後的防御,也是他维持自己政治信誉的最後一根稻草。

    考夫曼的手伸向了办公桌上的电话。

    他已经想好了要拨给州最高法院的哪位老朋友,就连要交易的筹码都已经想好了。

    只要那个电话打出去,那两块准备合拢的磨盘之间就会多出一根名为「司法解释」的钢釺。

    他拿起了听筒,大拇指已经悬在了第一个拨号键上。

    「还没完,议长先生。」

    里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他并没有走出去,手按在门把手上,头微微侧过,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考夫曼手上的动作。

    里奥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知道您在想什麽。」

    里奥看着考夫曼手里的电话。

    「您想拆分法案,您想只吃肉,不喝药。」

    「对吗?」

    考夫曼动作一僵,放下了电话。

    「你在说什麽?」

    「这在立法程序上确实可行。」

    里奥松开门把手,重新走回办公桌前。

    「但是,您似乎忘了一件最基本的事情。」

    里奥双手撑在椅背上,看着这个试图在规则缝隙里寻找生机的老政客。

    「议会负责拨款,负责批准预算,这是宪法赋予您的权力。」

    「但谁负责花钱?」

    「谁负责审核工程进度?」

    里奥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是我。」

    「我是工业复兴联盟的主席,我是那个掌握着一百亿资金最後分配权的人。」

    「还有威廉·圣克劳德。」

    「他是州长,是行政部门的最高长官。」

    「行政权在我们手里。」

    考夫曼皱起眉头:「那又怎样?一旦法案通过,那是法律。你们必须执行,必须拨款,否则就是渎职。

    97

    「执行?」

    里奥笑了。

    「议长先生,您在哈里斯堡待了这麽久,应该比我更懂行政程序的艺术。」

    「执行是可以有速度的。」

    「如果我不想花这笔钱,我有无数种合法的理由让它烂在帐户里。」

    里奥开始列举他的武器库。

    「假设您通过了基建法案,否决了医药法案。」

    「第二天,我会以联盟主席的身份,宣布对所有即将开工的基建项目进行环境影响补充评估。理由是最近的空气品质数据异常,我们需要对每一台挖掘机的排放标准进行重新核定。」

    「这个评估期,暂定六个月。」

    考夫曼的脸色变了。

    「或者,我会让威廉州长签署一道行政令,要求对所有承包商的劳工权益保障进行合规性审查。我们需要确保每一个工人都得到了公平的待遇。审查期间,所有拨款冻结。」

    「这个审查期,再加六个月。」

    里奥的语气轻松。

    「再或者,我可以让规划局发现几张一百年前的地图,宣称那些工地下面可能埋着印第安人的文物,或者是某种濒危甲虫的栖息地。」

    「无论什麽理由。」

    「只要我想。」

    「那一百亿美元就会被冻结在州财政的专款帐户里。它就在那里,看得到,摸不着。」

    「一分钱都流不出去。」

    里奥看着考夫曼,眼神变得极其残忍。

    「现在,请您想像一下後果。」

    「全州几百个建筑商,他们已经拿着我的意向书去找银行借了过桥贷款。他们已经买了设备,招了工人,甚至已经垫资进场干活了。」

    「他们的资金链绷紧到了极致。」

    「他们指望着法案通过後,第一笔拨款能马上到帐救命。」

    「如果我宣布冻结拨款。」

    「如果钱在三个月内下不来。」

    「会发生什麽?」

    里奥逼近考夫曼。

    「大规模的违约。」

    「银行会抽贷,查封他们的资产。建筑公司会破产,留下一地烂尾楼。几万名刚刚找到工作的工人会再次失业,而且这次他们拿不到遣散费。」

    「那将是一场金融海啸。」

    「这还不是最精彩的部分。」

    里奥整理了一下衣袖。

    「最精彩的是,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

    「我会站在那些停工的挖掘机面前,对着全州的媒体,对着那些愤怒的破产老板和失业工人。」

    「告诉他们真相。」

    「我会说:钱就在那里,一百亿,一分不少。我想发给你们,我想让大家过好日子。」

    「「但是,我不能。」」

    「因为考夫曼议长为了保护那几家贪婪的保险公司,拒绝通过配套的财政平衡法案。如果我们现在花钱,州政府就会破产。」」

    里奥盯着考夫曼的脸。

    「您觉得,那些手里拿着空头支票的建筑商,那些家里等着米下锅的工人。」

    「他们会相信谁?」

    「他们会来找我吗?」

    「不。」

    「他们会来找您。」

    「他们会包围州议会,冲进您的办公室,银行家会把您的电话打爆,党内的同僚会为了自保而抛弃您。」

    「您将成为宾夕法尼亚历史上最大的罪人。

    「7

    「您将亲手制造一场全州范围的大萧条。」

    里奥那张年轻的脸庞距离考夫曼只有咫尺之遥。

    「议长先生。」

    「您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为了几家医药公司的利润,您真的准备好让整个宾夕法尼亚为您陪葬吗?」

    房间里只剩下考夫曼粗重的呼吸声。

    他手里的听筒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他原本以为立法权是最高的权力,以为只要控制了议会就能控制法律。

    但他忘了,法律需要人去执行。

    而在宾夕法尼亚,执行权掌握在这个疯子手里。

    里奥不仅能立法,他还能让法律变成废纸。

    他不仅能通过法案,他还能决定法案什麽时候生效,或者永远不生效。

    「你————」

    考夫曼的声音颤抖着,他看着里奥,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

    「你会毁了这个州的制度。」

    「制度?」

    里奥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老人。

    「制度是为活人服务的。」

    「如果制度让我的市民买不起药,那我就砸烂制度。」

    「如果制度让我的工人没有工作,那我就重建制度。」

    「现在,别再想什麽歪招了。」

    里奥指着桌上的文件。

    「别想着拆分,别想着搞小动作。」

    「要麽两个都过,大家一起发财。」

    「要麽两个都死,大家一起完蛋。」

    「我不再多说,言尽於此。」

    说完,里奥径直走出了办公室,留下考夫曼在座位上发呆。

    「你成熟得让我感到惊讶,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你几乎算死了考夫曼所有的退路,从司法审查,到行政执行权,你没有给他留下哪怕一英寸的喘息空间。」

    「你正在超越管理者的范畴,进入真正政客的领域。

    97

    罗斯福的语气变得神秘了起来。

    「在这个圈子里,平庸的人只在乎现在的帐本。」

    「他们每天在那叠发黄的报表里斤斤计较,试图在既定的规则里维持一种虚假的平衡,这种人最多只能被称为管家。」

    「而顶级的政客是在塑造未来,在无中生有。」

    「你要做的从来就不是去分配现有的资源,而是去管理人们的预期。」

    「你要给所有人画一张大到看不见边界的饼,许诺一个充满了金钱与权力的未来,然後以此为藉口,去整合现在这些散乱的人心。」

    「当成千上万的人无论是银行家、工人还是投机商开始为了你口中那个未来而疯狂投入金钱、权力和情感时,那个原本虚无缥缈的未来就具备了实质性的重力。」

    「它会变成一股不可抗拒的潮流,把所有挡在路上的东西全部冲垮。」

    「你刚才做的事,就是把这种重力直接砸在了考夫曼的脊梁骨上。」

    「你让他看到了一种必然发生的崩塌,一种他绝对无法独自承受的未来债务。你利用对未来的透支,强行扭转了现在的局势。」

    「你让他明白,拒绝你不是在拒绝一个法案,而是在拒绝一个已经到来的时代。」

    「是的,总统先生。」里奥在心里默默回答,「如果未来是可以通过计算和恐吓来换取的,那我就把它提前买下来,哪怕这笔债需要用这座城市的未来五十年去偿还,我也要在今天看到结果。」

    「记住这种感觉,里奥。」

    罗斯福发出一声轻快的笑。

    「政治就是一场关於信用的链金术。」

    「只要你敢预支未来,未来就会被迫向你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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