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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成了庶民 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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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的晚秋,往往是清朗悠闲的。

    天空湛蓝,日头也没有夏季那么炎热,落在人身上时温暖不已,时而秋风穿街而过,几片半枯黄叶悠扬坠落,飘飘洒洒。

    宫中因为太子殿下突然搬出东宫的事,而乱作一团时,当事人裴景衡脱下了储君冠服,换了月锦常服,径直出了皇廷,步伐悠闲地走在街道上,不急不缓地欣赏着秋景。

    刘福依旧恭敬地跟在他身侧,实则心下已经叹气无数遍了。

    当初是储君殿下让他把江小姐的籍册,还有画像,送去礼部尚书那里的。

    所以今早听宫人来禀告,说礼部尚书进宫了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太子殿下与陛下之间,必然会有一场对峙。

    殿下被召见时,他也跟着过去了,一直都在外面候着,心里紧张得不得了,生怕陛下治罪殿下。

    但他万万没想到,面对天子的怒火,殿下竟然直接选择了搬出东宫,放弃了储君之位。

    而且态度还很坚决,他与众多宫人再三劝说都无果。

    走的时候,殿下命人把东宫的账本拿了过来。

    然后将所有的官产,还有从前的赏赐之物,以及仆婢,官印,珠宝,袍服,书画等物,都全部留了下来,什么也不打算带走。

    甚至于,连他也不要了。

    “我幼时记事后就被立为太子,你也是那时候受了父皇的封令,才做了东宫掌事太监,来到我身边侍奉的。”

    “如今我既成了庶民,你自然也不必再跟着我了,就留在东宫,候着下一任储君吧。”

    听到这话的时候,刘福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跪在地上再三陈情,泣涕涟涟,泪如雨下,表达自己的追随之心。

    还试图用性命以表忠诚,才终于使得裴景衡点头,答应带他一起离宫。

    两个人离开皇廷时,各自背了个小包裹。

    虽然裴景衡的包裹里面,仅仅放了几身换洗的衣裳跟几两碎银,但这些年他在京中也攒下了不少私产,且都安排了专人打理,又不是像二皇子那般是获罪被贬,需要罚没充公,而是自请退位,所以这些私产不用交还。

    退一步来说,就算皇帝在震怒之下,把他的私产都查封了,刘福好歹在宫中待了这么多年,存了不少财物,名下也还有两处宅子,倒是不用担心无处落脚,也不必忧心没有银钱花销。

    出了宫门后,他询问殿下,要不要先去某处宅子里落脚时,却听殿下说了句不急,然后便领着他顺着直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如今眼看着前面不远处,便是由护城河支流汇聚而成的伴月湖,刘福小心翼翼地询问。

    “殿……公子,您这是打算去威远侯府吗?”

    过了伴月湖,便是城南一街了。

    威远侯府就落座在城南五街,离这里不远。

    殿下又是因为选妃一事,才跟陛下起的冲突,如今他最想见到的人,定然是江小姐吧?

    但让刘福没想到的是,裴景衡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不是。”

    见主子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刘福也没敢再追问,只是沉默而又恭敬地跟着他的步伐,慢慢往前走。

    等行过了伴月湖之后,裴景衡拐进了一处巷子口,然后七弯八绕,深入巷道,最后在一处平常院落门前,停住了步伐。

    门口处守着的人看清他的模样,急忙跪下:“参见太子殿下!”

    裴景衡依旧沉默着,没有说话,但守卫已经自觉打开了院门,恭敬地退至一边,请他入内。

    见殿下抬步走了进去,刘福心下叹了一声,也跟了过去。

    二皇子获罪被废,成了庶民之后,就是被关押在了这里。

    到底是皇子,就算被废了,也跟寻常乡民不一样,仍旧有三四个仆妇伺候他的饮食起居,凡事都不用自己动手。

    但被圈禁于这小小的院子,日夜受人看守,不得外出,对从前仆奴成群,宅院广阔,还能随意走动的二皇子来说,简直比死还难受。

    他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了,时不时就会发火,怒骂下人跟一同被关在这里的侧妃。

    从前他还是二皇子的时候,侧妃凡事都得捧着他。

    如今都已经成了庶民,失去了一切,侧妃的脾气跟忍耐力,就没那么好了。

    往往二皇子骂她一句,她便要回嘴十句。

    甚至于还会动手,夫妻俩经常互殴。

    反正打伤了,还有太医过来诊治,两个人下起手来,也没轻没重的。

    前几日在又挨了二皇子一巴掌后,侧妃大怒,直接抄起凳子砸向了二皇子,把他的腿给砸折了。

    不得不躺在床上养伤了二皇子,本就悲愤交加。

    如今乍然见到了裴景衡,他更是怒不可遏,把手头上能砸的东西,全部摔在了地上,近似癫狂般,语无伦次地大吼。

    “你来干什么?”

    “过来看我的笑话吗?”

    “是你害我的!都是你!”

    面对他的谩骂,裴景衡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站在榻前看着他。

    等二皇子骂累了,他才弯下腰去,把掉在地上的薄被捡起,重新放回了榻上。

    裴景衡的声音平静而又清淡,叫着这个弟弟的名讳:“元诚,把你害成这样的人不是我。”

    停顿了几息后,他才继续说道:“是父皇。”

    这话太过惊人,让二皇子都愣住了。

    裴景衡敢非议父皇,是因为他是储君!

    可他现在已经是庶民了,若是有只言片语传出去,惹得父皇动怒,怕是人头不保!

    虽然他讨厌如今的日子,却也没有那么急着想重新投胎。

    于是,二皇子慌乱而又急切地说道:“你胡说什么,分明是你害我,跟父皇有什么关系!”

    说完这话以后,对上裴景衡的目光,他竟有些心虚。

    趁着胡乱擦泪之时,扭过头去,不愿看他。

    裴景衡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最清楚。”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根本不可能取代我当上储君,坐上那把龙椅。”

    他默了默,才继续说下去:“因为你跟你母妃,还有你的外祖家,都只不过是父皇为我设立的一道难关罢了。”

    父皇并非昏庸之人。

    元诚的外祖家,做了那么多罪错之事,从卖官鬻爵,到贪污腐败,坐吃空饷,再到塞人入宫,窃探圣意,桩桩件件,他不信父皇不知道。

    天子耳目闭塞到如此地步,如何能坐稳皇位?

    他一直不曾处理,只是想用他们来磨砺他的锋芒罢了。

    若是他很早就整垮了元诚,父皇便会再给他找一个新的对手。

    倒不如,一直与熟悉的元诚争斗。

    若是他没斗倒他,元诚也不会有机会做新君的,父皇只会亲手将他拔除掉。

    这些事情,裴景衡再清楚不过。

    听见他这句话,二皇子裴元诚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低下了头。

    他紧握着的被单上,有一小团水渍,一点点晕开。

    泪水模糊了双眼,心神恍惚之际,他突然想起来,其实年幼的时候,只比他大了几个月的长兄,对他是很照顾的。

    他也很喜欢他,经常从母妃住的地方,跑去东宫找他玩儿。

    那时候他的理想,其实不是当太子。

    而是在长兄继位以后,做贤臣良将,辅政护君。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在文会上,父皇看了他的词作,把他叫到跟前,夸奖他的才能更胜太子。

    是在万寿节,父皇欣慰地说,自己不愧是他最喜欢的儿子,送的礼物也最合他的心意。

    是在他十二岁该离母出宫时,给他建了规制宏伟的府邸,还说以后要把最富庶的地方,赐给他做封地……

    一点一点的喂养他的野心,怂恿着他去争权夺利。

    最终成为长兄继位路上,最好的一块磨刀石。

    如今刀已经磨成了,他这块磨刀石,就没用了。

    天家无父子,这话确实是真的。

    想到这里,裴元诚用衣袖狠狠擦掉了眼泪,抬眸看向了裴景衡,冷笑着开口。

    “你已经彻底赢了,如今跟我说这些是又想做什么?是炫耀父皇从始至终都更喜欢你?还是嘲笑我当初眼瞎,没看清局势?”

    裴景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你想错了,我没有赢。”

    他们都不过是父皇手中的棋子罢了,何来输赢一说?

    顿了顿,他道:“现在我跟你一样,也是庶民了。”

    二皇子:“?”

    他愕然抬眸,满脸不可思议。

    因为太过震惊,说话都结巴了。

    “你…你…这、这怎么可能呢?”

    “父皇不久之前,不是还因为小郡王的死伤心得病了,让你全权监国吗?怎么会突然废了你呢?”

    想到一个可能,他小心翼翼的开口:“难道是父皇病情太重,以至于头脑昏沉,就此疯了?”

    除了这个原因,他真的想不到更好的解释。

    结果裴景衡摇了摇头:“不是,是我自请让位的。”

    二皇子的眼睛瞬时瞪得更大了:“你疯了吗?!”

    “为什么要这样做?”

    都已经赢了,为什么还要放弃?

    裴景衡笑了笑,没回答他的问题,转身跟着刘福一起出去。

    他在门口站着,回望了庭院好一会儿,然后才离开。

    要说朝堂上的官员们最关心的事情是什么?

    那必然是皇帝和储君的动向,因为这决定了他们的前程,还有性命。

    裴景衡搬出东宫,离开皇廷没多久,就已经有好几个进宫找储君议事,却迟迟等不到人的官员,察觉到了不对劲,派人去打听情况去了。

    再然后,他们惊呆了。

    什么?!

    陛下竟然把储君废为了庶人?!

    等消息渐渐传了出去,一夕之间,所有人都方寸大乱。

    甚至有人开始揣测,陛下是不是受不住小郡王遇害的打击,以至于如今神志不清,有些疯了?

    但凡他有一丝理智,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干出这种事来啊。

    原本闲在家中的言官,立马就将自己的官服找了出来换上,快马加鞭地进宫求见圣面去了。

    东宫的属臣们,就更不必说了。

    得知太子从东宫搬了出去之后,他们如遭雷击。

    再得知出了皇廷之后,太子首先去见了被废为庶人的二皇子,期间二皇子还又哭又笑的,一个个都慌了神。

    先前太子殿下算计二皇子的事情,他们或多或少,都是清楚一些内情的。

    该不会是陛下知道了真相,所以才要废了太子,重新迎回二皇子吧?!

    他们一直以来都是支持太子殿下,在暗中为他办事的,要是二皇子重新拿回了权力,想起从前种种纠葛,必然会狠狠报复他们!

    就算最后登基的不是二皇子,别的皇子也定然会对他们心生猜忌。

    不行,绝不能让二皇子有起复的机会!

    更不能让其他皇子,在这关头占了便宜!

    未来龙椅上坐的那位,必须是如今的太子殿下裴景衡才行!

    朝堂上乱成了一锅粥。

    御史言官们在忙着质问皇帝,为何要将毫无错处的太子殿下废黜。

    东宫的属臣们在忙着尽快将小郡王遇害一事结案,消灭二皇子的残余势力。

    顺便再打击下潜在竞争对手,把各个皇子的大小错处,通通差人都送到御前,让天子处置。

    皇帝自己也头疼得不行。

    前脚太子离宫,后脚皇后就闻讯而来,跟他大吵一架,根本不听他的解释。

    最后还自请禁足,直接把宫门给闭上了,拒不见他。

    大臣们一个接一个地进宫,跑来质问他,烦都烦死了。

    谁曾想呢,他是说了些气话,可他从来没有想过真正废了太子!

    是那个逆子自己搬走的!

    皇帝都后悔死了。

    早知逆子气性如此之大,之前他就不说废黜的话了!

    家丑不可外扬,再加上天子颜面要紧,他实在不好意思把这些事告诉大臣,只能硬着头皮应付他们。

    这么大的事,基本各处都听到了风声,威远侯也不例外。

    他火急火燎的从官署冲回侯府,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明棠,询问一下她的看法。

    结果才刚到门口,便看见了站在那里,背着行囊的裴景衡跟刘福。

    威远侯真是心下一惊,赶忙上前拜见:“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裴景衡把他扶起:“侯爷想必也已经听说了吧,如今我已不是太子了,不必如此多礼,论起来您是长辈,叫我景衡便好。”

    话是这么说,但陛下还没正式下旨,告示百官呢,威远侯哪里敢真的托大无礼。

    他小心问道:“不知殿下驾到,是有什么事吩咐微臣?”

    见他不肯改口,仍旧用的尊称,裴景衡也没坚持。

    “我想见一见明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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