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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武侠修真 -> 黑神话:钟鬼-> 第265章 灭九玄门驻地 第265章 灭九玄门驻地
- 残阳如血。
天色已近黄昏。
一道阴风、一抹刀芒洞穿幽暗厚重的云层,出现在一处荒芜山头之上。
遁光散去,
显出锺鬼、张凝瑶两人的身影。
「呜……」
山风穿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如同无数冤魂在哀嚎。
山头之上,已有二十余名鬼王宗弟子聚集。
众人或站或坐,三五成群低声交谈,一群人周身阴气缭绕、鬼气冲天。
在这血色残阳下更显森然。
正中青石之上,头大身小的鬼头姜明闭目盘坐,气息沉寂如渊。
在其身後,垂首侍立着两位气息阴沉的老者,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鬼将!
这两个老者,竟非活人。
而是堪比链气後期修士的鬼将!
它们与寻常鬼将不同,竟是能在白日里现身,且若不细看的话,几乎误以为是真人。
「师兄!」
「姜师兄!」
两人降下遁光,拱手施礼。
姜明纹丝不动。
两人对此也不以为意,後退一步,来到人群边缘。
锺鬼随意寻了块山石坐下,闭目养神。
他能清晰感觉到张凝瑶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落在自己身上。
目光中带着审视、玩味。
他心中暗叹,面上却不动声色。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又有几道遁光先後落下,场中人数已经增至三十余人。
直至此时,姜明才缓缓睁开双眼,猩红如血的双瞳扫过全场。
「人齐了。」
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砂石摩擦:
「此行任务,宗门已下发谕令,尔等只需听令行事,不该问的莫问,不该说的莫说。」
「若有违逆……」
他话音一顿,眼中寒光一闪:
「宗规处置!」
众人皆躬身应是,无人敢有异议。
「出发。」
姜明不再多言,袖袍一展,整个人化作一团浓郁如墨的黑云,冲天而起,朝着西北方向疾掠而去。
其余鬼王宗弟子见状,纷纷各展手段跟上。
有的身化阴风,有的脚踏骨舟,有的驾驭聚魂幡,一时间阴风阵阵,鬼气森森,三十余道遁光紧随姜明所化黑云,破空而去。
途中。
有人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低声向身旁同伴询问:
「李师兄,可知我等这是要去何处?」
「噤声!」被问之人面色一变,急忙制止:
「姜师兄方才已说,不该问的莫要问,你想触怒师兄不成?」
询问之人讪讪闭嘴,不敢再多言。
锺鬼眼神微闪,放出玄阴神瘴,漆黑如墨的瘴气翻滚涌动,将他的身形包裹其中,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黑芒,混在队伍中段。
瘴气之中,他缓缓取出一枚玉符。
此符,
正是柳凝所赠。
他分出一缕神识,朝内传出一道讯息,还未等他收起玉符,就听身侧传来张凝瑶清冷的声音:
「锺师弟。」
锺鬼动作微顿,侧首看去。
张凝瑶不知何时已驾遁光靠近,与他并肩而行,一双美眸透过玄阴神瘴,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
「师弟这玄阴神瘴,倒是愈发精纯了。」
「不过此时众师兄弟皆在一处,师弟独自以瘴气包裹周身,难免引人猜疑,不如撤去如何?」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锺鬼耳中,语气温和,带着股命令的意味。
锺鬼沉默一瞬,缓缓点头:
「师姐说的是。」
心念微动,玄阴神瘴如潮水般收敛,没入发丝,显出他的本貌。
同时手中的玉符也被握碎,粉末被玄阴神瘴卷走,不留丝毫痕迹。
「唔……」
张凝瑶眯眼,看着锺鬼的手掌,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角,悄然传音过来,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锺师弟,方才……可是手抖了?」
这个女人……
锺鬼心头微沉,知道刚才的动作恐怕并没有完全瞒过对方。
他不动声色,同样传音回去,语气平淡:
「风大,张师姐不觉得吗?」
「风是挺大。」张凝瑶轻笑: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把一些不该传出去的消息,给吹歪了?」
锺鬼眼皮微跳。
「嘻嘻……」
见他面色生变,张凝瑶方满意笑了笑,却并未离开,反而与他保持并肩飞行的姿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宗门的琐事,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锺鬼心中雪亮。
此女,
是在监视自己!
他也不点破,随口应付着,心中却念头急转。
此番鬼王宗如此兴师动众,甚至连核心真传姜明都亲自出动,发现的九玄门驻地定然极其重要,就不知是否与肖临渊、柳凝等人有关。
他已把讯息传回,只盼柳凝能及时收到,先找一个隐蔽之处避一避。
不然……
万一真的是柳凝一系所在驻地,怕是难逃一劫!
众人约莫飞行了一个时辰,天色彻底暗下,一轮残月悬於天际,洒下清冷光辉。
下方地貌逐渐从荒山野岭转变为平原农田,偶尔可见零星村落灯火。
一炷香时间後,前方出现一座城池轮廓。
城池规模不大,城墙高约三丈,城内屋舍俨然,街道纵横。
此刻已是深夜,城中大部分区域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灯火,更夫敲梆的声音隐隐传来。
「齐城!」
有人低语。
锺鬼眼神微动。
此地他也有所耳闻。
这是一处位於三郡交界的城池,因地理位置特殊,商贸往来频繁,虽不算繁华,却也颇为热闹。
姜明所化黑云在距离齐城不远的地方缓缓停下,众人紧随其後。
「姜师兄,莫非此地就是……」
一名链气中期的弟子忍不住开口。
姜明冷冷瞥了他一眼,那弟子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言半句。
「围城。」
姜明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自此时此刻起,不准任何人离开齐城,若有擅自出入者……」
「格杀勿论!」
「是!」
众人齐声应诺。
三十余人四下散开,虚立半空,把整座城池尽数包裹在内。
张凝瑶落在城门楼顶,衣袂飘飘,俯瞰全城。
锺鬼长发垂落,化作一团黑烟,盘坐其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如丝如缕,悄然向城内蔓延。
他的神识远超同阶,虽受距离限制,无法覆盖全城,却也能探查方圆数百丈的范围。
城中一片寂静。
大多凡人已陷入沉睡,只有少数院落还亮着灯火,传出低语或婴啼。
一众鬼王宗修士并未刻意隐藏气息。
城内灯火渐渐亮起,显然是有人察觉不对,点燃灯烛出来探查。
而在城西方向。
一处看似普通的青砖灰瓦庭院内,锺鬼感应到了数道隐晦的元气波动。
九玄门!
其中一股气息沉雷如渊,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赫然是肖临渊。
锺鬼心中一沉。
果然是此地!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际,半空中的姜明已有了动作。
只见他淩空虚立,双手快速掐诀结印,口中诵念晦涩咒文。
随着咒文声起,滔天黑气自他周身爆发,翻滚涌动间,在其身後凝聚成一尊高达三丈的狰狞法相。
法相青面獠牙,三头六臂,威势恐怖,正是幽冥圣母法相。
然而细看之下,这法相又与寻常不同。
中央头颅左眼细闭,下齿啮上唇,呈忿怒相;背後不是寻常黑气,而是无尽滔滔火焰;六臂中,右手持一柄燃烧着幽冥鬼火的利剑,左手持漆黑锁链,作断烦恼之姿。
法相气息恐怖,无数怨魂虚影在火焰中挣紮哀嚎,散发出焚尽世间魔障的毁灭之意。
姜明缓缓垂眸,颂咒声愈发低沉宏大,仿佛不是从他口中发出,而是自幽冥深处传来。
幽冥咒!
这门法术威能无穷,修炼至极处,可唤来幽冥之力,镇压诸邪。
姜明修为深厚,举手擡足皆有沛然之力,此刻屏气凝神掐诀念咒所施展的法术,更是威能恐怖,足以让在场所有鬼王宗弟子心神震颤。
「去!」
厉喝一声,姜明身後的法相六臂齐动。
其中一只持骨剑的手臂猛然高举,朝着城西那处庭院方向,狠狠一剑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漆黑如墨的剑气,撕裂夜空,悄无声息地斩向庭院。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月光黯淡,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
「轰——!!!」
剑气斩中庭院的瞬间,原本看似平平无奇的庭院四周,陡然亮起一层淡金色光罩。
光罩上浮现无数玄奥符文,流转不休,散发出厚重沉稳的气息,赫然是一座品阶不低的防护阵法。
然而,
在姜明这凝聚了幽冥圣母法相之力的一剑下,淡金光罩只坚持了不到三息时间,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破碎!
光罩破碎的刹那,庭院内陡然爆发刺目雷光!
「鬼王宗的孽畜!」
「尔敢!!!」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一道身影裹挟着璀璨雷光冲天而起。
正是九玄门长老肖临渊!
此刻的肖临渊,与锺鬼上次见面时判若两人。
须发戟张,目眦欲裂,周身雷光环绕如铠甲,双手掌心雷蛇游走。
他面无血色,嘴角溢血,胸口衣袍更是碎裂,露出焦黑皮肉,显然阵法被破时已受内伤。
「五雷正法?」
姜明眼眉微挑,面露残忍笑意:
「我知道你,八十年前逃出九玄山的余孽之一,多年来一直躲在朝廷的镇魔司不敢露头,自脱离镇魔司之後就没了踪影。」
「叫什麽来着?」
「是了!」
他轻轻点头:
「你好像叫肖临渊!」
「小辈,正是你家肖爷爷!」肖临渊双目圆睁。
他面上本应满是褶皱的皮肤此刻光滑如少年,这并不是好事。
说明此时此刻,肖临渊施展了某种秘法,达到回光返照的效果。
虽然实力会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但却是消耗寿数为代价。
「好胆!」
姜明眯眼,声音冰冷: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轰……」
无尽幽冥鬼火自幽冥圣母手中的剑尖喷薄而出,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火焰洪流,撕裂夜空,猛扑而去!
那火焰呈深紫色,炽烈中透着森寒,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月光黯淡,仿佛连光线都被焚烧吞噬。
面对那焚尽一切的幽冥鬼火,肖临渊竟不闪不避,双目圆睁,双手於胸前猛然一合!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
「掌中五雷,破邪诛魔!」
「给我破!」
「轰隆隆……」
夜空之中,乌云骤然在齐城上空汇聚,无数银蛇在云层中穿梭。
肖临渊双掌向前平推。
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推。
掌心之中,五色雷光喷薄而出,青、赤、黄、白、黑五色交织,化作一道粗如房屋、照亮天地的璀璨雷柱,迎着幽冥鬼火洪流,悍然撞去!
雷法至刚至阳,掌中五雷更是雷法中的杀伐极致,专破邪魔外道。
这一掌,蕴含了肖临渊毕生修为,更蕴含了他对鬼王宗的滔天恨意,似乎还有九玄门千年传承的煌煌正气!
雷柱所过之处,空气爆鸣,虚空震颤,仿佛一方天地都在这一掌下臣服。
下一瞬,
幽冥鬼火洪流与五色雷柱,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天穹炸裂,大地崩碎。
撞击点爆发出亿万道赤紫交织的光焰,瞬间吞没了方圆百丈的夜空!
天地,
在这一刻失去了颜色。
月光、星光消失不见,连黑暗本身都被那毁灭性的光芒驱散。
只剩赤与紫,雷与火,正与邪,在这方寸之间疯狂交织碰撞、彼此湮灭!
光芒中央,姜明身後的幽冥圣母法相巍然不动,右眼细闭,左眼圆睁,燃烧着熊熊鬼火,右手利剑稳稳前指,无尽火焰如决堤天河,源源不断涌出。
肖临渊须发狂舞,面色惨金如纸,七窍皆渗出血丝,双掌却稳如磐石,五色雷光如大日煌煌,与来袭的幽冥鬼火死死相抗。
两股绝伦的法力碰撞、挤压、湮灭,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哢嚓——!!!」
齐城城墙首当其冲,东门一段长达十丈的墙体在这冲击波下轰然崩塌,砖石飞溅,烟尘冲天。
城内屋舍如纸糊般成片倒塌,梁柱断裂,瓦砾横飞。
更可怕的是那交织的能量乱流。
赤紫光焰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汽化,砖石熔为琉璃,地面被犁出深达数丈的焦黑沟壑。
「退!」
张凝瑶面色剧变,厉喝一声,率先向城外疾退。
其余鬼王宗弟子也纷纷仓皇後撤,各自祭出护身法器,抵挡两人斗法的余波。
锺鬼早在冲击爆发前便已察觉不对,身化一缕阴风向後疾掠,同时玄阴神瘴全力展开,在身前形成层层叠叠的灰黑屏障。
「噗噗噗——」
数道光焰余波钻进瘴气,被快速消融。
待光芒稍敛,他擡眼望去,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以两人斗法的撞击点为中心,方圆百丈内,已成一片焦土。
地面下陷丈许,呈琉璃状,冒着袅袅青烟。
所有建筑、树木、生灵,尽数湮灭,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链气後期,竟如此强大?』
锺鬼面泛愕然,随即轻轻摇头。
他与链气後期交过手,更是斩杀过,很清楚链气後期的实力。
这情况,
明显不正常!
肖临渊应该是施展了某种秘法,让自己的实力在短时间内堪比链气圆满。
至於姜明……
身为鬼王宗核心真传,他如此强反而是理所当然。
『若是换做是我,就算手段尽出,也绝非是这两人的对手。』
『唔……』
锺鬼眼神闪烁:
『面对肖长老,还有机会逃脱,换做鬼头姜明,则毫无胜算。』
半空中。
姜明身後的幽冥圣母法相黯淡了几分,火焰依旧滔天,却已不如初时炽烈。
肖临渊则十分凄惨。
他淩空而立,双臂衣袖尽碎,双臂皮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肖临渊。」姜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面上却带出些许赞赏:
「能接下姜某七成修为的一击,你足以自傲了。」
「七成?」肖临渊惨笑,声音嘶哑:
「邪不胜正,天理如斯,鬼王宗的魑魅魍魉,早晚身死道消!」
他猛然转头,朝着下方庭院厉喝:
「九玄弟子听令!」
「分散突围!能走一个是一个,莫忘了鬼王宗灭我九玄门的血仇!」
「师父!」庭院中,数道身影冲天而起,一个个皆眼眶通红,泪流满面。
「走!」肖临渊目眦欲裂,随即身化一道雷光,直冲姜明。
「哼!」
姜明冷哼,後背皮肉蠕动,脊柱竟是撕裂皮肉缓缓爬了出来。
染血的脊骨如千足蜈蚣,爬到他的手中,轻轻一震化作一柄骨剑。
白骨裂神斩!
刺目剑光撕裂空气,迎向雷霆。
本来凶猛、暴烈的雷霆,在那剑光面前,竟是变得柔弱不堪。
显然。
即使施展秘法、拚尽全力,肖临渊也远非鬼头姜明的对手。
九玄门众弟子咬牙,化作十余道遁光,朝着不同方向疾掠。
「想走?」
姜明冷笑,一边挥剑与肖临渊斗法,同时身後法相持锁链的左臂轻轻一挥。
「哗啦啦……」
漆黑锁链如毒龙出洞,瞬间分化成数十道,朝着逃窜的九玄门弟子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围城的鬼王宗弟子也已动手。
「杀!」
「一个不留!」
厉喝声中,一道道遁光从四面八方从来,各施手段,拦截追杀。
城东方向,张凝瑶转身看向锺鬼,美眸寒光闪烁:
「锺师弟,还不动手?」
锺鬼沉默一瞬,从储物袋中取出焦尾古琴。
琴身古朴。
七根琴弦在月光下泛着幽冷光泽。
他将焦尾琴横置於膝,盘膝坐於黑云之上,双手轻抚琴弦。
「铮……」
第琴音响起,清越悠扬,在夜风中缓缓荡开。
紧接着,
第二声、第三声……
琴音连绵,如流水潺潺,如春风拂面,带着某种安抚心神、引人入眠的奇异力量,以锺鬼为中心,向着整座齐城扩散。
琴音所过之处,城中凡人所居屋舍内,原本因斗法引起的慌乱,渐渐平息。
婴啼、梦呓、惊慌失措的大吼,悄然被悠扬琴音给压了下去。
更夫敲梆的声音停下。
犬吠声歇。
就连虫鸣都逐渐微弱。
不过十数息时间,整座齐城陷入一片死寂,所有凡人都在琴音中陷入深沉睡眠。
「好手段!」
不远处,一名鬼王宗弟子赞道:
「锺师兄这琴音,竟能同时让全城的凡人昏睡,如此一来,便无人干扰我等行事,也不虞担心有人混在凡人之中出城。」
「嗬……」张凝瑶却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盯着锺鬼:
「琴音能惑凡人,自然也能惑修士。」
她嘴角微翘:
「琴音温和,消弭杀意,我宗弟子的心中戾气都被抚平三分。」
「锺师弟,你究竟是在助我等,还是在……暗中相助九玄门?」
锺鬼抚琴的手指微微一顿,琴音暂歇。
他擡头看向张凝瑶,面色平静:
「张师姐似乎对锺某很有意见?」
「不是有意见。」张凝瑶缓步上前,在锺鬼身前丈许处停下,一字一句道:
「只是觉得,锺师弟最近一段时间的行事,总是透着股古怪。」
她顿了顿,忽然展颜一笑,笑容却冰冷如霜:
「不过无妨,是人是鬼,很快便知。」
话音未落,她身形陡然化作一道碧影,朝着城中某处疾掠而去。
那里,正有一名九玄门弟子借着夜色掩护,悄然向城外潜行。
此人修为不过链气初期,身法却颇为精妙,每一步都踏在阴影之中,气息收敛到极致,若非张凝瑶神识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哪里走!」
张凝瑶轻叱一声,腰间双刀轻轻一颤,化作交错流光斩去。
那弟子大惊,慌忙祭出一面铜盾法器挡在身前。
「当……」
飞刀与铜盾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下一瞬。
那面品阶不低的铜盾竟如同朽木般寸寸碎裂,飞刀毫无阻碍地穿透碎片,在那弟子的脖颈,轻轻一绞。
「噗!」
撕裂声轻微却清晰。
那弟子双目圆睁,生机断绝,屍身软软倒地。
张凝瑶招手收回飞刀,看也不看那屍体,转身望向锺鬼方向,眼神中带着挑衅。
锺鬼面无表情,重新低头抚琴。
琴音再起。
这一次,琴音中少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肃杀。
就在此时。
城中某处突然爆发出一道强横气息。
一名身着锦袍、面容富态的中年男子冲天而起,朗声喝道:
「鬼王宗的诸位道友!」
「在下齐城赵家家主赵元明,与贵宗素无冤雠,今日之事乃贵宗与九玄门恩怨,可否放在下与家人离去?」
「赵某愿奉上家中半数积蓄,只求一条生路!」
这赵元明竟是一名链气中期修士,隐居於齐城多年,此刻见城中大乱,终於按捺不住,想要趁乱脱身。
姜明正与肖临渊激战,无暇理会。
一名鬼王宗链气中期弟子冷声喝道:
「姜师兄有令,今夜不准任何人离城,赵道友还是乖乖回去,待到我们检查过後,确认你与九玄门没有勾结,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赵元明面色变幻,咬牙道:
「既如此,赵某得罪了!」
说罢,他竟不顾警告,身形化作一道黄光,朝着城外疾冲。
他在这里待了几十年,岂会对眼皮子底下的九玄门一无所知?
甚至,
双方彼此威胁、结交,早已是利益共同体。
「找死!」
三名鬼王宗弟子当即围上,各施手段拦截。
赵元明手段不俗,祭出一方金印法器,金光大放,竟暂时挡住了三人围攻,拚命向城外突围。
另一边,又有一道青色遁光从城中升起,朝着南门方向疾掠。
遁光中,是一名青衫文士打扮的修士,修为在链气初期境界,面色惊慌。
就不知是同为城中的『隐士』,还是恰好途经此地的散修。
「拦住他!」
鬼王宗弟子纷纷出手,一时间城中各处灵光爆闪,呼喝声、法术轰鸣声不绝於耳。
「唰!」
「唰唰!」
又有数道遁光浮现。
「纯阳宫的人!」
鬼王宗的弟子怒吼:
「拦住他们,格杀勿论!」
纯阳宫?
锺鬼下意识侧首看向张凝瑶,就见她的眼神闪过一丝忧虑。
不过转瞬即逝。
若非锺鬼感知惊人,两人距离又近,不然他也不会察觉到。
『纯阳宫……』
念头转动,锺鬼抚琴的动作并未停止,同时以神识扫过全场。
他的目光,落在了南门方向的一道遁光之上。
遁光中的人影做侠士打扮,面容俊逸,修为寻常,身法也只是中规中矩,在两名鬼王宗弟子的围攻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然而锺鬼却微微眯起了眼睛。
此人……
他认得。
莫清风!
双首山上认识的出云剑莫清风!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想不到在这齐城竟然又能遇到他。』
『倒是聪明,懂得藏拙!』
前段时间莫清风被两头厉鬼围攻,还是他出手救下。
短短月余。
莫清风似乎另有机缘,虽然施展了隐匿气息之法,却躲不过锺鬼的感知。
此时他体内真气凝实浑厚,运转间圆融自如,已然逼近链气中期。
且,
他最擅长的其实是身法。
果然!
「唰!」
在两位鬼王宗弟子的联手围杀下,他以惊险万分的姿势逃脱。
两个鬼王宗弟子对视一眼,似乎是觉得此人修为、实力不足,仅分出一人前去追杀。
如此,
莫清风逃脱的可能性自是大增。
「有意思……」
锺鬼心中念头转动,抚琴的手指却不停。
琴音袅袅,笼罩全城。
「轰!」
陡然。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入耳膜。
锺鬼擡眼望去,只见肖临渊浑身浴血,雷光黯淡,已被姜明彻底压制。
幽冥圣母法相虚立半空,封锁退路,白骨剑如千足蜈蚣当空盘旋,剑气嘶嘶作响。
「姜明!」
肖临渊仰天长啸,声音凄厉:
「九玄门传承不绝,今日肖某虽死,他日必有人踏平鬼王宗,为我等报仇雪恨!」
「啊!!!」
话音未落,他周身雷光陡然向内坍缩,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璀璨到极致的紫色雷球。
雷球之中,蕴含着毁灭的狂暴能量。
嗯?
姜明面色微变,身形一晃,化作一抹若有若无的虚影朝後暴退。
下一刻。
「轰隆隆——!!!」
紫色雷球轰然炸开!
刺目的雷光瞬间吞没了方圆数百丈,夜空被映照得如同白昼,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所过之处,屋舍崩塌,地面龟裂。
姜明虽及时後退,仍被冲击波扫中,身体巨颤,面色发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待雷光散去,原地已空无一物。
肖临渊!
这位九玄门长老,选择了以自爆结束自己的生命,魂飞魄散,屍骨无存。
「师父!!!」
远处,几名尚未逃远的九玄门弟子见状,齐齐发出悲愤怒吼,不顾一切地返身杀回,要与鬼王宗弟子拚命。
然而实力的差距是残酷的。
不过片刻功夫,这几名弟子便相继陨落。
其余逃窜的九玄门弟子,也大多被鬼王宗弟子拦截、斩杀。
只有极少数几人,借着夜色和混乱,侥幸逃脱。
战斗,
逐渐平息。
姜明缓缓落地,面色阴沉,擦去嘴角血迹,冷声道:
「打扫战场,清查全城,所有修士,不论是否九玄门余孽,一律格杀!」
「是!」
众弟子领命,纷纷散开,开始清查城中可能隐藏的修行之人。
张凝瑶落下身形,看了锺鬼一眼,淡淡道:
「锺师弟方才抚琴,倒是辛苦了,不知可曾发现什麽异常?」
「异常?」锺鬼摇头:
「城中凡人皆已昏睡,修士或死或逃,并无异常。」
「是吗?」张凝瑶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转身朝城中走去。
此时。
一道遁光疾掠而来,落在姜明身前,是一名负责追杀逃窜修士的鬼王宗弟子。
「姜师兄,不好了!」
那弟子面色慌乱:
「陈师兄……陈师兄死了!」
「嗯?」姜明目光一寒:
「真是废物!」
「留下一半搜查全城,其他人去追杀逃出去的修士,不能放走一个!」
「是!」
「领命!」
众人应是,当即有半数鬼王宗链气士冲天而起,朝着远方掠去。
张凝瑶就在其中。
她身裹刀芒,美眸微闪,循着纯阳宫弟子逃窜的方向追去。
不多时。
「铮!」
一个熟悉的琴声从前方传来。
声音不再是刚才的柔和、温婉,而是充斥着淩厉杀机与怒火。
糟!
张凝瑶面色一变,速度陡然一增,身化一抹流光冲向一处山坳。
奈何。
等她赶到的时候已经迟了。
锺鬼盘坐虚空,焦尾琴横於膝上,无形音波杀剑覆盖全场。
「轰!」
下方山石碎裂、水流激荡,一道人影踉跄倒地,生机全无。
那人身着纯阳宫制服,炽白飞剑斜插地面,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张师姐。」
锺鬼停下琴音,似笑非笑看向张凝瑶:
「你也在追杀纯阳宫弟子?」
「倒是巧了,锺某先一步遇到此人,说起来纯阳宫号称名门正派,此人却修行邪法,手上不知沾染多少性命,比我等鬼王宗修士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凝瑶美眸眯起,双眼死死盯着锺鬼,声音冰冷:
「师弟好手段!」
「好说。」
锺鬼面上笑意收敛,十指虚按琴弦:
「自上次交手,已有数年,锺某还未见识过师姐新的手段。」
「好说。」张凝瑶腰间双刀轻颤,一股摄魂夺魄之力蠢蠢欲动:
「我也一直想与师弟切磋一二!」
『切磋』二字,被她咬的极重,美眸更是绽放出刺目灵光。
无形气机当空相撞。
形势,
一触即发。
「两位。」就在这时,一位鬼王宗弟子飞过此地,诧异开口:
「你们在做什麽?」
「没什麽。」张凝瑶身上的杀意迅速收敛:
「王师兄,这人是我选中的目标,却被锺师弟抢先给杀死,师妹一时心有不忿。」
「这有什麽?」王师兄无语:
「谁先动手是谁的,师妹有些太不讲理了。」
「哈哈……」锺鬼大笑,收起焦尾琴,把地上的战利品卷住:
「王师兄所言甚是,师姐若想立功,还可以去追杀其他人。」
「锺某就先告辞了!」
说着。
抱拳拱手,身化一股阴风消失不见。
「锺鬼!」
王师兄摸了摸下巴,目送锺鬼身影远离,面露沉思道:
「我记得他好像进阶链气士才几年,竟然已经有了链气中期的修为。」
「啧啧……」
「若是没有中途夭折,六十岁之前定然能够成为内门弟子。」
「嗬……」张凝瑶闻言轻嗬,声音冰冷:
「可惜。」
「他得罪了隗青易隗师兄,算算时间,隗师兄应该已经到了附近。」
「哦!」王师兄闻言面色一变。
心中原本与锺鬼交好的想法荡然无存,摇了摇头,腾身离去。
隗青易虽非内门弟子,但这些年却是宗门风头最盛的链气士之一。
短短数年。
从冲击内门真传失败,到加入白莲教,成为白莲圣使之一。
据说。
几年的时间,就已打开两百多个窍穴,假以时日有望道基。
在宗门的威望,已然不亚於核心真传。
远处。
锺鬼回头看了眼齐城所在方向,身形一晃,朝着远方掠去。
他需要确认,柳凝、李桐有没有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