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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都市言情 -> 东京1994,从研修医开始-> 第327章 该有的水平 第327章 该有的水平
- 「擦汗。」
森田良一微微偏过头。
巡回护士赶紧拿了一块无菌纱布,上前小心地将他额头上的汗水吸乾。
手术台上。
患者的前臂被切开了一道极长的口子。
横跨了整个前臂掌侧。
甚至伤及了部分背侧的肌肉群。
尽管鲜血被气压止血带控制住了,但创面里依然是一片模糊的暗红色。
肌肉组织断裂翻卷着。
太乱了。
伤口的边缘极不平整。
尺神经和正中神经的断端,在肌肉的牵拉下,已经缩到了很深的位置。
「拉钩,往这边稍微用点力。」
他对着站在对面的一助吩咐道。
「是。」
之前带桐生和介参观医院的中岛良平医生,此刻已经是满头大汗。
他平日里几乎没怎麽接触过这种复杂的重建手术。
因此,力度掌握得不是很好。
要麽太轻挡不住滑落的肌肉,要麽太重把创面扯得变形。
「你是怎麽搞的?」
森田良一终於忍不住大声呵斥了起来。
「连个拉钩都不会是吗?」
「往外侧拉。」
「不是往下面死命压。」
「看不到深层的位置都被你手里的拉钩挡住了吗?」
对於这种乡下医生,他实在是没有多少耐心。
「对不起,森田医生。」
中岛医生只能连声道歉,赶紧调整了手里的力道。
「真是的。」
森田良一又埋怨了一句。
本来是想着拿钱就回去好好放松一下的。
结果那一点狗屁医德作祟,非要接这种烂摊子。
现在还要带着这种连最基本的操作都配合不好的地方医生。
越想,他的心里就越是烦躁。
加上手术室里的无影灯在头顶烤着,刚才额头上的汗水才被擦乾,现在又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
巡回护士见状,又赶紧上前去擦汗。
「冲洗。」
他对着旁边伸出手。
器械护士立刻递过去一个装满生理盐水的大号注射器。
她低头看了一眼森田良一在创面里翻找,又擡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有些心急。
之前大木医生的那台手术,创口甚至是比这还要复杂。
可那位桐生医生就很快呀。
动作乾脆利落。
该剪的剪,该找的找。
几根神经和血管的断端,被迅速找出来,用不同颜色的缝线打好标记。
前後加起来不到半个小时。
而现在————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这位来自筑波大学的专门医,再加上一位帮忙拉钩的中岛医生,结果还在创面里打转。
几根关键的屈肌腱倒是勉强找出来了。
可尺动脉和正中神经,却始终没有理出个头绪。
这进度实在是慢得让人心慌。
这可是前臂的血管和神经,缺血的时间越长,肌肉坏死的风险就越高。
这基本的常识,连她都知道。
但她只是小小的一名器械护士,自然不敢出声催促。
「森田医生,还要生理盐水冲洗吗?」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
视野里已经积聚了不少渗出的血水,这样找下去只会事倍功半。
「不用你多嘴。」
森田良一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把止血钳给我。」
他伸出手。
器械护士赶紧将止血钳递过去。
森田良一接过止血钳,试图去夹住一根看起来像是血管的组织。
结果手一滑,钳子并没有夹稳。
鲜血再次顺着组织间隙渗了出来。
「抽吸。」
他大声冲着中岛医生喊道。
「是,是。」
中岛医生赶紧拿着吸引器凑过去,清理着视野。
结果因为过於紧张,手里的吸引器管口,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的边缘。
「你长没长眼睛!」
「吸血就吸血,你碰伤口乾什麽?」
「要是造成了二次破坏,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森田良一火冒三丈。
手里的镊子重重地敲在对面一助的手上。
中岛医生羞愧得涨红了脸。
「非常抱歉,森田医生。」
他只能再次鞠躬道歉,把吸引器的位置稍微往後挪了挪。
但他心里也觉得憋屈。
明明已经很尽力了。
他平时拉钩也不少,但不管怎麽试,似乎都达不到对方想要的效果。
森田良一重新低下头。
早知道这伤情这麽麻烦,就该一走了之。
「止血带还要多久?」
他沉声问了一句。
巡回护士生怕被骂,赶紧看了一眼记录单。
「止血带已经使用五十分钟。」
「再有十分钟就要松开了。」
这是手术的常规要求。
肢体如果被止血带紮得时间过长,会导致不可逆的缺血性坏死。
通常每隔一个小时,就要松开几分钟,让血液重新流通。
森田良一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一旦松开止血带,创面就会立刻被鲜血填满。
他连血管和神经都还没找齐。
要是重新在血水里找,只会比现在更难。
「再找找。」
他咬着牙,手里的动作越发急躁。
现在只要能把那两条主要的神经翻出来,其他的事情等下再说。
中岛医生在一旁看着。
他尽管技术不济,但也能看出森田良一的操作已经变形了。
这样很容易把原本可以修复的组织弄得一团糟。
但他也不敢说话。
只能小心翼翼地拿着拉钩,尽量不去触怒这位脾气暴躁的主刀医生。
森田良一又忙活了一阵。
结果还是白费。
他直起腰,把手里的镊子扔在金属托盘上。
当|。
一声脆响。
器械护士低着头。
她只默默地把托盘里的器械重新整理好,将带血的纱布归类。
「显微镜呢?」
森田良一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巡回护士。
「去隔壁问一下,用完没有?」
「就算那边要在显微镜下接手指,但现在总还在清创吧?」
「不是说交替使用吗?」
「去把机器推过来,先给我用。」
他现在用的是四倍手术放大镜,视野实在是太有限了。
「是。」
巡回护士应了一声。
她赶紧转身,跑出了这间手术室。
不到两分钟。
滋—
气密门再次滑开。
包括森田良一在内的众人,纷纷回过头去。
只见几名手术室的护士推着一台单人双目手术显微镜,快步走了进来。
在最後面的,是举着双手的桐生和介。
森田良一愣了一下。
他怎麽过来了?
不是在那边做断指再植吗?
哦,肯定是搞砸了,不知道该怎麽办,便跑到这里来,想要自己过去救场。
「桐生医生,你跑到这里来干什麽?」
森田良一语气很不客气。
「我事先把话说明白。」
「断指再植的手术,是你在救急外来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己硬要抢下来的。」
「要是接不活,出了医疗事故。」
「那都是你自己的事。」
他把话说得很绝。
完全堵死了对方可能开口求助的任何余地。
站在对面的中岛医生,听着这番话,心里也是一阵发苦。
医疗纠纷是最让人头疼的。
一旦惹上官司,不仅名声毁了,甚至连医生这碗饭都可能吃不下去。
森田医生不愿意碰,也是人之常情。
桐生和介看着他这急於撇清关系的样子,只是觉得有些无奈。
「森田医生,你多虑了。」
「隔壁的断指,已经接通了血管和神经,指端复血良好,没有出现血管危象。」
「松田部长在做最後的皮肤缝合。」
「显微镜空出来了,做完消毒後,我就直接带过来了。」
他的语调平淡,并未主动炫耀。
可落在了森田良一耳朵里,却犹如平地起惊雷。
吻合完毕?
复血良好?
那可是断指再植啊!
开什麽玩笑。
就算是在筑波大学附属医院,那也是一门要耗费数小时精细打磨的水磨工夫。
就算是医局里资深讲师亲自上台,也得大半天才能弄完。
难道说————
手术做不下来了,随随便便拿线缝了两针,凑合着对上就算完事?
那松田部长不是在台上吗?
就由着这麽胡作非为?
森田良一正要板起脸来,好好训斥一番。
桐生和介却已经穿上了手术衣和戴好手套,三步并做两步地走到手术台的侧面。
他看了一眼创面。
惨不忍睹。
这哪里像是一个专门医该有的水平。
这要是被今川织看到了,森田良一不被骂得一个狗血淋头,恨不得当场切腹自尽,那就算她善良好说话。
不过,他也没在面上表现出来。
「森田医生。」
「你赶到这里来,舟车劳顿的。」
「刚才又给大木医生做了一台显微缝合,连续处理伤患,体力消耗太大。」
「接下来的清创和显微缝合,就交给我吧。」
「你先在旁边休息一下。」
「要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再接手。」
「或者去隔壁看一眼,松田部长那边的缝合应该快结束了。」
桐生和介把话递了过去。
给足了对方面子,甚至连台阶都铺得平平整整。
不管森田良一是个什麽样的人。
可说到底,对方也是放弃了休假跑来救场的,现在也没跑路,而是站了出来。
直接把人赶下去是不合适的。
森田良一看着他。
看这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难道说隔壁的断指真的接活了?
还做得这麽快?
他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太愿意相信。
可————
眼前这乱七八糟的术野,如果再拖下去,等到气压止血带松开,就会瞬间变成一片血海现在有人要接手。
不仅把话说得很客气,还给了自己一个不用在这死撑的理由。
森田良一看了看推过来的显微镜。
「行。」
他没有犹豫太久,直接就顺坡下驴,让出了位置。
倒也没有转身就往外走。
隔壁的手术既然已经结束,木已成舟,他再过去也意义不大了。
还不如留在这里。
桐生和介走上前,戴上了手术用放大镜。
现在创面里的状况比较杂乱,显微镜下的视野太小,不适合大范围的清理。
「中岛医生,辛苦了。」
「不辛苦。」
还保持着拉钩姿势的中岛医生赶紧摇头。
「不过————」
「止血带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如果松开的话,创面一旦大出血,刚才那些没找到的神经断端,就更难找了。」
这对於一个外科医生来说,是最难处理的局面。
他只能出声提醒一句。
「我知道了。」
桐生和介微微点头。
「生理盐水。」
「冲洗。」
大剂量的盐水冲刷在创面上。
积聚在组织间隙里的暗红色血块被冲洗掉,露出了下面惨白的肌肉断端和翻卷的皮下脂肪。
「中岛医生。」
桐生和介手里拿着镊子。
「是。」
中岛良平赶紧挺直了腰板,手里的拉钩下意识地握紧了一些。
刚才被一阵训斥,他现在心里还有些害怕。
总觉得自己又做错了什麽。
「手腕放松一点。」
「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你左手边,稍微偏移大概两毫米。」
「对,就是那里。」
「轻轻托住就可以了,不需要用蛮力去对抗肌肉的收缩。」
「对,就是这样。」
中岛良平小心地依言调整拉钩。
仅仅是移动了一点距离。
他突然觉得手上一轻。
原本那种和肌肉对抗的沉重阻力,一下子消失了。
拉钩稳稳地卡在了一个自然的组织间隙里,既没有扯坏肌肉,又把深处的视野完美地暴露了出来。
中岛良平眨了眨眼睛。
就这麽简单?
就这麽顺理成章?
森田良一对此,则不以为然。
对待下级医生,就应该严厉训斥,否则,他们要怎麽成长起来?
森田良一也在看着术野。
还有不到十分钟,止血带就要松开了。
他倒要看看,桐生和介要怎麽把血管和神经找出来。
就算是他筑波大学本部医院的讲师来,也得在这片血肉里慢慢地翻找剥离。
然後————
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发生了变化。
桐生和介的每个动作都极其连贯,极其流畅,没有分毫的停滞。
拿剪刀。
换镊子。
接缝线。
修剪坏死组织时,一次多余的反覆都没有。
然後————
他就傻眼了。
只见桐生和介手里的镊子在翻卷的肌肉下方轻轻拨弄了两下。
没有大范围地翻找。
直接探入了一个脂肪层下方的缝隙。
轻轻一挑。
一根白色的、呈现出索条状的组织,被平稳地拉了出来。
「带线缝合针。」
桐生和介伸出左手。
器械护士立刻将准备好的缝合线拍在他的掌心。
他在那根白色组织的末端穿过一针,打了个松散的结,作为标记。
正中神经。
不是?
这就找到了?
怎麽可能?
他刚才在这个位置找了十几分钟,除了血块和碎肉,什麽都没看到。
但桐生和介的动作没有停下。
他的镊子顺着刚才的间隙,稍微往尺侧的方向移动了半寸。
组织剪在筋膜上剪开一道小口子。
又是一根略细一些的神经束被挑了出来。
尺神经。
同样穿线,打结,标记。
紧接着,在肌肉的深层,一根断裂的血管也被找了出来。
尺动脉。
先用微型血管夹暂时夹闭。
桐生和介从接手到现在,不过短短的几分钟。
「松止血带。」
「是。」
巡回护士早就被森田良一给吓坏了,听到桐生和介的要求,便直接就是照做。
嘶—
气压的释放声响起。
创面里,只有几处断裂的小血管开始往外渗血。
森田良一看着这一幕,也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他擡起头来。
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桐生和介。
这绝不是什麽巧合。
这对人体解剖结构的熟悉程度,这种在血肉模糊中精准定位的直觉————
这哪里像是一个专修医该有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