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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玄幻魔法 -> 从黄包车夫到覆海大圣-> 第329章 凤求凰、大生意 第329章 凤求凰、大生意
- 姜景年这个名字。
对在场之人来说,并不陌生。
然而这大晚上,说姜景年要登门拜访,这不亚於白日见鬼。
灯火摇曳,光影在众人脸上明灭不定。
江序的手指停在半空,厅内的气氛仿佛凝滞。
「家————家主大人————」
门外护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和难以置信,「山云流派,姜————姜少侠登门拜访!」
「什麽?!」
「姜少侠?哪个姜少侠?!」
「还能是哪个姜景年?山云流派之中,真传弟子里,只有姜景年这一位吧?」
短暂的死寂後,厅内直接炸开了锅。
「姜————姜景年登门?」
江念慈整个人如遭雷击,丰腴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那双清亮的眸子瞪得极大,红唇微张,仿佛听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喃喃自语:「他还活着?这这怎麽可能————」
几位堂兄弟更是反应激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江泉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血色尽褪,「当天那麽多人都看见了,他可是被太阴熔炉给吞没。连拙火法王那般存在都没能逃出来,他怎麽可能还活着?!」
拙火法王可是藏雪州强者。
真罡二重天的宗师人物。
然而在那一夜,他依然被山云流派所算计,陨落於【太阴熔炉】的焚炼下。
江牧然也是满脸骇然,手中的情报卷宗滑落在地都未察觉,「贺执事是不是看错了?
或是有人冒充?姜景年和三大宗师,在众目睽睽之下同归於尽,怎麽可能?」
就连先前一直保持沉稳的江序,此刻也是瞳孔骤缩,猛地从主位上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困惑。
他快步走到门口,盯着前来通报的贺听风,「贺执事,你————你说的可是真的?确认是姜景年姜少侠本人?」
面对家主身上散发的气息,贺听风此刻也是额头见汗,连忙说道:「回家主,千真万确!属下在宁城给五小姐当护卫的时候,就与姜少侠有过接触,绝不会认错。」
「这————这————」
江序得到确认,反而更加难以置信,「不可能啊,真罡二重天的拙火法王,都没能逃过太阴熔炉的炼杀。姜景年一个後进之辈,一代宗师都不是,又被各种劫数缠身,怎麽可能能够死里逃生?」
「而且当时那麽多宗师在场,还有证得魔道武圣的任无情。姜景年的底牌再强,也不可能在诸多强者的眼皮底下,逃出生天。奇了怪,真是奇了怪!」
他还在震撼之中,一旁的江念慈,却已经从最初的呆滞中回过神来。
那双美眸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之前的沉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喜和疑惑的复杂情绪。
江念慈连忙说道:「贺执事,快快有请姜少侠入内!」
话音未落,她又立刻改口:「不!算了,我亲自去迎。」
说完,那丰腴曼妙的身影,已如一阵风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香风。
「大小姐!姜少侠在偏厅等候————」
贺听风只来得及喊出半句,眼前就已没了江念慈的踪影,不由得苦笑摇头。
议事厅内,剩下江泉等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震惊、疑惑、警惕。
各种情绪在几人脸上交织。
姜景年死而复生的事情,带来的冲击程度,简直不言而喻。
装潢雅致的偏厅。
几盏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映照着墙上的山水画。
夜风透过半开的雕花木窗吹入,带着初雪後的冰凉气息。
姜景年一袭白衣胜雪,纤尘不染,正安然坐在一张黄花梨木的茶桌旁,细细品着杯中香茗。
他神色平静,姿态闲适,仿佛只是来一位老友家做客,而非刚刚经历了生死巨变的风云人物。
旁边侍立着一名年轻丫鬟,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斟茶,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与好奇,时不时偷偷抬眼打量这位传闻中的江湖少侠。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急促。
下一瞬,江念慈的身影已出现在偏厅门口,「姜少侠。」
她似乎是一路疾行而来,硕果不断起伏。
四目相对。
姜景年放下茶杯,抬眼望去,「念慈小姐,又见面了。」
江念慈站在门口,看似维持着平静,然而那颤抖的手臂,以及那双瞬间蒙上一层水光的美眸,都出卖了她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或许,这一点连她自己都浑然不觉。
江念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诸多疑问,快步走进厅内。
「你们都先下去吧,我来招待姜少侠。」
她对着周围的丫鬟、仆妇吩咐着。
下人们连忙躬身退下,厅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
江念慈走到茶桌旁,素手轻抬,亲自执起红泥小炉上的铜壶,为姜景年重新煮水、烫杯、取茶。
她动作娴熟优雅,犹如水蜜桃般的丰腴身段,在柔和的光线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姜少侠。」
江念慈一边将沸水注入紫砂壶,看着茶叶在壶中舒展,一边轻声开口,「那一夜,你在音乐沙龙弹奏的那一曲————真是震古烁今。我後来打听过,即使是放在西洋诸国,此等曲子,也足以让你位列大家之林。」
她抬起眼帘,目光灼灼地看向姜景年,「古书上说世间生而知之者,我以前总以为这些内容,是在故意吹嘘夸大。直到认识了姜少侠你,才发现这天下,真有这样的人。」
此时此刻。
江念慈丝毫不提江湖事,更不提姜景年是如何从【太阴熔炉】焚炼下死里逃生的。
只是谈论着那夜姜景年所弹奏的钢琴曲《致艾丽娅》。
姜景年摇头笑道,「念慈小姐谬赞了,我也只是借用他人之作罢了。」
「是这样吗?」
江念慈为他斟上一杯新沏的香茗,没有接这话,反而又说道:「姜少侠既然通晓西洋乐理,造诣如此之高,不知对咱们本土的乐曲可有涉猎?」
「不同国家的乐理看似迥异,但到了高深处,都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由衷的赞叹,「姜少侠乐曲弹得如此之好,即使不是江湖中人,仅凭此曲,也足以传遍各国,名留青史了。」
姜景年接过茶杯,语气平淡:「乐理不过小道。武道才是百艺之源,一通则百通。这不算什麽。」
要知道,武道修行,尤其是高深境界,对悟性、心性、乃至对天地万物的理解,都要求极高。
反过来,悟性卓绝,学习能力极强的人,在武道一途上也更容易取得成就。
古往今来,陈国不少状元、进士投笔从戎,一样能成为武道强者。
以文入武,以画入武,以乐入武者,并不罕见。
只是如今时值乱世,前朝都灭亡了,局势越发艰难,失去了相应土壤,这样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江念慈却摇了摇头,素手拨弄着炉火,「武道高手想要学习乐理,画技这些技艺,的确不难。但想要自创出足以流传後世的经典之作,就好比武道高手自创上乘武学,非有大才情,大天赋不可。」
她说到这里,眼神愈发亮了起来,「姜少侠,你那首钢琴曲,就连那些与你敌对的洋人贵族,私下也在传抄曲谱,惊叹不已。」
「既有如此大才,姜少侠,可否指教我一番?」
姜景年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念慈小姐,你我都是武道高手。不谈江湖,谈这些风雅之事?」
江念慈却嫣然一笑,直接从腰间悬挂的储物玉佩里,取出一架造型古朴的玉筝。
「姜少侠此言差矣。」
她将古筝置於一旁的琴架上,素手轻抚琴弦,「对於武道高手而言,凡是知识,必有所用。对我而言,音律之道,能辅助我淬链精神,滋养灵性。」
江念慈眼波流转,「姜少侠既能创出西洋乐,想必对音律之道的理解已臻化境。念慈不才,愿以一曲《天巡江映月》抛砖引玉,还请姜少侠品评一二。」
说罢,她不再给姜景年拒绝的机会,只是指尖轻拢慢捻,悠扬婉转的筝音,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筝音时而清越如泉,时而低回如诉,勾勒出一幅月夜大江的静谧画卷。
真罡逐渐逸散。
使得厅内水雾朦胧。
「呃————」
姜景年看着眼前风姿绰约的美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今夜是谈生意的。
不是来谈琴的。
议事厅。
时间一点点过去。
江序等人待在厅内,起初还耐着性子等待,以为江念慈很快便会带着姜景年过来。
然而左等右等,不仅人影没见到,连江念慈自己也没了踪影。
「念慈姐怎麽去了这麽久?」
江泉在厅内踱步,「就算要寒暄几句,也该回来了啊。难不成,出了什麽变故?」
江牧然在旁眉头微皱:「或许姜少侠和念慈妹子,有什麽要事在商量?」
江序正准备说话。
一阵若有若无的乐声,隐隐从外边传来。
起初是古筝的清越之音,如珠落玉盘,泉水叮咚,旋律婉转悠扬。
但乐曲随後停了片刻,接着换了另一首曲子。
除此之外,另一道琴声也加入了进来。
这琴声似玉磬,似凤鸣。
以一种奇妙的韵律,与古筝之音相合相生,时而如双凤和鸣,绕枝嬉戏。
时而如阴阳交汇,太极轮转。
两股乐声交织在一起,竟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与升华。
更让厅内众人神色剧变的是。
这合奏的乐曲之中,竟蕴含着极为恐怖的武道真意。
那陌生的琴声之中,带着一股撼动精神的力量,无孔不入,仿佛一位武道宗师正在展
开自身大势,以音律为媒介,与虚空共鸣,影响现实。
厅内一些实力较弱的人。
身上都下意识地浮现起内气薄膜,以应对这琴声的真意压制。
「这————这是?!」
江泉猛身上覆盖着一层蓝色的内气薄膜,脸上满是震惊,「好玄妙的乐曲,从未听过,而且这乐声压迫感太强了吧?」
「此曲绝非普通乐师能弹奏,必是武道强者。」
江牧然虽然面露难受之色,内气鼓动,但他的实力比江泉要高,倒没浮现内气薄膜。
江序的脸色也变得无比严肃,其中蕴含的武道真意高远深邃,阴阳流转,生生不息,竟让他这个半步宗师都感到心悸,仿佛自己的精神都要被那乐声牵引。
「莫不是山云流派的宗师来此?」
江序当机立断,率先朝厅外走去。
他刚走出议事厅没多远,就看到两道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为首一人,虽然气息有些虚浮,脸色也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正是受伤未愈的三叔公江承临。
旁边一脸无奈苦笑的,则是五叔公江化之。
「两位叔公。」
江序连忙上前,眉头立刻皱起,语气带着责备与关切,「三叔公,您伤势未愈,正该好好静养调理,怎能随意走动?」
说着,又看向江化之,「五叔公,您也不拦着点三叔公?」
江承临闻言,眼睛一瞪,「放屁!这点小伤算个毛!几十年前老夫在东海鏖战倭寇强者的时候,你小子还没出生呢!」
「如今有贵客临门,岂能不来?」
江化之在一旁捋着胡子,呵呵笑道:「序哥儿,你这可就冤枉老夫了。这老倔驴,谁管得住?别说我了,就是你爷爷现在出关,也拿他没辙!」
他嘴上说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沉声说道:「序哥儿,这乐声一道是小念慈的古筝,另一道却有些陌生。但这真意————分阴阳,见真意。这太阴武道才松动没几天,就有人达到如此境界。」
「不是易与之辈啊!」
说着,他顶上精之花隐隐摇曳,竟是要擢升视野,窥探虚空。
「老家伙,不要急!」
江承临却突然伸手,按住了江化之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脸上露出奇异笑容,眼神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惊叹,「这弹琴之人————我们或许都认识。」
「哦?」
江化之收回气机,疑惑地看向他。
江承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耳倾听着那逸散阴阳真意的乐声,「这余音绕梁,足以三日不绝。此等音乐大家,又是武道强者。最近的金陵城里,恐怕只有那一位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赞叹:「此子天赋,古今罕见啊!若能在前朝龙脉未碎的盛世之中,以此等才情,恐怕能够以乐入道,证得天人妙果。」
江化之愣了愣,随即恍然,「老家伙,你是说————」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随即这位五叔公似乎又想到了什麽,转头看向江序,一脸促狭,「序哥儿,小念慈这是在和谁谈情呢?竟是如此的琴瑟和鸣?」
他挤了挤眼睛,带着长辈特有的调侃,「小念慈这丫头,最好诗词歌赋这一口,老夫
从小看她长大,岂能不知?这是————焕发第二春了?也好,也好!」
「文武双全的,总比纯粹的文人要强,至少能承受得住她的强大性命,不至於乐儿他爹,没几年————」
「五叔公!」
江序听得额头青筋直跳,连忙打断这老家伙的话头。
他身後的江泉等人面面相觑,表情古怪。
江化之却不管他,自顾自地捋着胡子,「不过,若真是那位,听这乐曲中蕴含的真意,恐怕不是宗师人物,也相差不远了。」
「序哥儿,这次可别想像以前那样招人入赘了。此子不是池中之物,心气高着呢!」
江序闻言,更是唯唯诺诺,面容尴尬,心中却是翻江倒海,疯狂腹诽:这弹琴的十有八九,就是姜景年。念慈妹子可是一直想招此子为婿的。
现在这情况,该不会是念慈对乐儿那丫头实在没办法,所以决定自己上了吧?不会吧!姜景年还不到二十,念慈这年纪,都快能做人家的娘了!
这要是传出去,那些报社还不知道会编排出什麽内容。就算我们能压住本地的报社,可那些江湖传闻,茶楼说书,哪里压得住?我这江家的脸面啊————
江序作为代理家主,此时越想越觉得头疼,然而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杂念,说道:「两位叔公,既然来了,不如一同前往偏厅一见?」
江化之哈哈一笑,拍了拍江序的肩膀:「走走走。老夫倒要亲眼看看,这位从太阴熔炉底下逃生的奇人,武道究竟又精进到了何等地步?」
江序点了点头,走在前边引路,众人紧随其後。
偏厅内。
当江序一行人入内的时候,眼前的真罡逸散,月华流转,竟隐隐形成某种阴阳合和的大势。
阴阳在上。
水德在下。
宫灯柔和的光影里,一袭白衣胜雪的少年郎端坐於琴案之後,双眸微阖,神情宁静。
那俊美得不似凡俗的容颜,仿佛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正是姜景年。
而在他对面不远处,江念慈正襟危坐於古筝之後,素手翻飞,弹奏得极为投入。
然而,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对面弹琴的姜景年身上,眸光流转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欣赏,以及————
一丝若有若无的柔情。
她唇角微扬,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彩之中,那神态,那气韵,竟似回到了豆蔻少女之时,明媚而生动,将周遭的一切都映衬得黯淡无光。
江家众人见状,踏入厅内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生怕打扰了这样的合奏。
然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写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
「真————真的是他————」
江泉忍不住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姜景年,真的没死啊?!」
江牧然等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就连三叔公江承临,就算之前有着心理准备,此刻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喃喃道:「真是邪了门了————那天太阴熔炉降临,炼死姜景年和三大宗师的场景,明里暗里的目击者,少说也有上百人。」
「各门各派那麽多强者,众目睽睽之下,亲眼所见的事情。怎麽、怎麽这小子非但没死,还能安然无恙的,跑到我们江家来撩拨小念慈了?」
作为真罡二重天的宗师人物,他语气里充满了不解。
旁边的五叔公江化之,看了眼姜景年後,又看了看这位从小看到大的侄孙女。
旋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江序,眼神里带着询问,以及几分古怪的笑意。
江序注意到五叔公的目光,顿时有些无奈,眼神里写满了别问我」、「我也不知情」的复杂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
一曲终了。
余韵袅袅,仿佛仍在梁间萦绕。
笼罩厅内的武道真意,逐渐散去。
姜景年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澈平静。
而对面的江念慈,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按下了颤动的筝弦。
她拿起墨迹未乾的宣纸,看着上边的乐谱,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姜少侠,此曲————可有名字?」
姜景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曲谱,「此曲并非我所创,乃是一位音乐大家所着,名为《
凤求凰》。」
「《凤求凰》————」
江念慈低声重复了两遍,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姜景年,「能创出此等乐曲,这位音乐大家,必是文武双全,惊才绝艳之人。更难得的是为人如此谦逊,不居功自傲。」
「若是放在前朝盛世,以此等才情与心境,或许能成为一代乐圣,流芳百世。」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然而眼神却一直没离开姜景年的脸,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江念慈,根本不信这曲子是别人写的。
姜景年摇了摇头,「念慈小姐,此曲真是一位音乐大家所着,我不过是演奏者罢了。」
「知道了知道了。」
江念慈敷衍地应了两声。
随後,她美滋滋地提起笔,在曲谱上方写下了「凤求凰」三个娟秀大字。
写完後,她红唇微启,轻轻吹出一口水德真罡。
那一丝一缕的真罡拂过纸面,瞬间将未乾的墨迹固化,使之永不褪色,且纸张也变得坚韧如帛。
做完这一切後,江念慈小心翼翼地将这乐谱收入自己怀中。
随後,她才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得此妙乐,细细参悟其中真意,对我而言,不下於学了一门高深真功。」
「尤其是姜少侠弹奏之中,那阴阳流转、刚柔并济的真意,对我聚出【精之花】,有着莫大的助益。」
她这话并非虚言。
对於江念慈这样的江湖小巨头来说,知识就是力量。
偏厅内。
乐声余韵似乎还在梁间萦绕,但气氛已悄然转变。
江序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种种杂念,深吸一口气,悄然运转望气之法,朝着端坐琴後的姜景年望去。
这一看,他整个人如遭重击。
只见姜景年头顶虚空之中,并非他当初看到的气运衰败或摇曳不定,反而有一轮皎洁弦月虚影缓缓升起,清辉洒落。
但这轮弦月周遭,并无太阴之力常有的阴寒之感,反而被一圈炽烈燃烧的金色火焰光晕所环绕。
金火与月华交织,形成一种既矛盾又和谐的奇异景象,散发出沉重如山的威压,仿佛一位真正的武道宗师端坐於此,气运如日中天,又如皓月当空。
「这怎麽可能————!」
江序心中骇然,暗想:前些天见他的时候,此子气运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劫气缠身。如今脱劫而出,气运如日月同辉,威势如此骇人,可比宗师!这怎麽可能?!
那日月同辉的堂皇之运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过强烈,江序只觉双目一阵刺痛,仿佛直视了真正的烈日与皓月,精神层面传来剧烈的反噬感。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双眼,身形微晃,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江序自然不可能知晓。
姜景年置之死地而後生,脱劫而出,劫数自然消解了大半,後又杀了长谷龙之介、西园寺良树等人,掠了部分宗师【性命】。
再加上他现在没有吞噬什麽特殊物品,所以正是气运勃发之时。
是真正的气运之子。
「大哥?!」
「序哥儿,你怎麽了?!」
江泉等人见状,神色骤变,连忙上前搀扶,不明所以。
江念慈也立刻从得到曲谱的喜悦中惊醒,快步走到江序身边,美眸中满是关切:「大哥?你没事吧?」
三叔公江承临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他看了一眼依旧平静坐在那里的姜景年,又看了看捂着眼睛的江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这小子,仗着自己是长辈,在这里随意窥探性命。姜少侠如今是何等人物?不自量力,自然要受反噬。」
说着,他屈指一弹,一道清凉柔和的水花凭空凝聚,轻轻落在江序紧闭的眼皮上。
水花渗入,迅速缓解了那灼痛与晕眩感。
「带序哥儿出去休息片刻,调息一下便无大碍。」
江承临对江泉、江牧然吩咐道,同时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江泉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看到三叔公那严肃的眼神,心中顿时一凛。
他们都不是蠢人,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位姜少侠,恐怕比他们想像的还要不简单,甚至涉及一些他们暂时不宜知晓的隐秘。
「是,三叔公。」
几人连忙应声,搀扶着依旧有些晕眩的江序,迅速退出了偏厅。
厅内顿时只剩下姜景年,江念慈,以及江家两位叔公。
江念慈察觉到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凝重,美眸在姜景年和两位叔公之间转了转,正想开口说些什麽缓和气氛。
三叔公江承临却已率先开口,他目光如电,直视姜景年,声音低沉,「姜少侠,可是已经凝链了神通?」
「什麽?神通?!」
江念慈闻言,娇躯微微一震,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怎麽可能?姜少侠炼出真罡————都还没满一周吧?怎麽可能————」
她话说到一半,便噎在了喉咙里。
在江念慈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姜景年神色平静,微微颔首,「前辈好眼力。晚辈侥幸,确已凝链了一道神通。」
得到肯定的答覆,江承临眼中精光一闪,缓缓感叹道:「难怪————难怪有此威势。姜少侠,你如今————怕是已经超越当初的童少宣了。不止是随时可以踏足宗师之路,一旦正式晋升,恐怕立刻就能成为真罡一重天宗师里的佼佼者。」
旁边的五叔公江化之咂吧咂吧嘴,「炼了一道神通出来,啧啧!那差不多已是宗师战力了吧?小子,你到现在还不踏足宗师之路,凝聚大势————莫不是你们山云流派的那位磷火道主,还想继续钓鱼?」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听说山云流派的老巢,前几日遭了洋人贵族的袭击,损伤不小。这该不会,也是刻意为之吧?」
对於半步宗师而言,凝练真罡神通的艰难,远大於完成宏愿的难度。
要知道,就连很多真罡一重天的宗师,都没有凝出一道真罡神通护身。
所以在这两位江家族老眼里,姜景年既已炼了神通,那就必然已完成了宏愿。
江念慈眨了眨美眸,心中暗想:这山云流派,是故意被洋人围剿的?
这麽————阴险的吗?
姜景年表面依旧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心中却也念头飞转:池云崖被围剿了?
磷火道主那老狐狸又在搞什麽鬼?血月仪式明明是最好下手的时机,他却依然没出现。这耐心,也太沉得住气了。
山云流派被围剿,他还真不知情。
不过,又有些担忧池云崖的具体情况,毕竟段小蝶还在山上。
见姜景年没有直接回答,江承临也不以为意,摆了摆手,「少侠不想直说,老夫也能理解。各门各派,自有谋划。」
他话锋一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麽姜少侠,老夫冒昧再问一句。你究竟是如何从太阴熔炉的焚炼下,存活下来的?今日来我江家,又是所为何事?」
姜景年对这话早有准备,只是淡然说着:「我能从太阴熔炉下存活,自然是倚仗宗门底蕴。好歹我所在的山云流派,前身可是威震江湖的山云宗。」
他略一停顿,看向江承临,「至於今日前来江家,一是为还债,二是————想再向江家借些东西。」
「还债?借东西?」
江念慈闻言,眉头微蹙。
姜景年上次借债,连半月都没有,就要来还,还要再借。
江承临点了点头:「此事老夫知晓。没想到姜少侠这麽快便来归还,不愧是名门之
後,信义为先。」
他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不过,既然要再借,为何又要还?少侠不妨直言。」
姜景年没有多言,伸手从怀中的储物包裹内,取出了两件物事,轻轻放在了面前的茶桌上。
那是两把残破不堪,灵性黯淡一片的东梧国名刀。
一把通体黝黑,刀身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刀柄处依稀可见古朴纹饰。
另一把则只剩下半截,断口参差不齐,刀身呈暗红色,如同凡铁。
江化之凑近看了看,哈哈一笑,语气带着调侃:「姜少侠,你这————拿两件破碎道兵来抵债?都毁成这样了,估计连回炉重铸都难,真的能抵得上那些秘宝?」
江念慈也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地看着姜景年。
然而,三叔公江承临的目光落在两把残刀上时,脸色却是骤然一变。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凝重之色。
三叔公死死盯着那两把武士刀,声音都有些发紧:「姜少侠,这两物,可是————倭寇的名刀?」
姜景年点了点头,伸手指向那把布满裂纹的残刀:「前辈好眼力。此刀名为黑由丸,曾是长谷龙之介的成名佩刀。」
他旋即又指向那半截暗红色的断刀:「而这把,是北梧妖刀,其主乃是西园寺家剑道大师,西园寺良树。」
「什麽?!」
「长谷龙之介?!西园寺良树?!」
江化之、江念慈几乎同时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怎麽可能?!」
江化之指着那两把破刀,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这是那两个倭寇大师的随身名刀?怎麽会————破成这样?更主要的是,怎麽会落在姜少侠你的手里?!」
江念慈也是美眸圆睁,看看残刀,又看看神色平静的姜景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姜景年淡淡一笑,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东梧国的洋船离开金陵城,沿天巡大江而下时,被我山云流派的强者截杀。」
「船上之人,包括长谷龙之介,西园寺良树,以及他们的弟子随从,已尽数伏诛。这两把刀,自然便落在了我的手中。」
「尽数————伏诛?!」
五叔公和江念慈彻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地看着桌上那两把残破名刀,又看看眼前这个语气平淡的少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三叔公江承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住心中的震怖情绪。
他深深看了姜景年一眼,目光复杂无比。
三叔公缓缓开口道:「都督府最近盯我们江家盯得很紧,即使知晓这些倭寇可能撤离,我们也没办法直接出手截杀。没想到,山云流派竟帮我们解决了这个大患,更是斩杀了长谷龙之介此等路尽级强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姜少侠,不必再提借字了。光是这两柄残刀本身的价值,以及它们所代表的意义,就远超之前的债务不知凡几。」
「少侠还想要何物?只要我江家有的,但说无妨。」
姜景年也不客气,直接道:「我需要二十件秘宝,不论品质。」
「二十件秘宝?」
江承临略一沉吟,便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
说罢,他就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寒玉令牌,递给一旁的江念慈:「小念慈,你持我令牌,带姜少侠去家族宝库。宝库三层,皆可为其开放,任由姜少侠挑选所需之物。」
江念慈有些犹豫地接过令牌,低声道:「三叔公,只是挑选秘宝的话。用这令牌,是否有些————」
江承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自然不只是秘宝,小念慈,你可是未来江家的扛鼎人物之一,应当知晓,该如何处理与姜少侠这般人物的关系。」
江念慈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似乎明白了什麽,郑重地点了点头:「念慈明白了。」
她收起令牌,转向姜景年,「姜少侠,请随我来。」
姜景年虽然对江承临的话有些疑惑,但并未多问,起身对两位叔公微微颔首,便跟着江念慈离开了偏厅。
目送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偏厅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五叔公江化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才压低声音,沉声道:「老家伙,这姜景年,刚才站在那里,明明气息不显,却给我一种极强的压迫感,是我感知出错了吗?」
三叔公江承临缓缓走到窗边,摇了摇头,「虚空之中,血月的影响虽已消退,但天机依旧混乱。不过,如此近距离的感知,你身为真罡一重天的老牌宗师,感知敏锐,绝不会出错。」
江化之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也就是说,姜景年如今的真实战力,恐怕已经堪
比我这种一重天的老牌宗师了?还有可能更强?他才多大?炼出一口真罡才几日?这————
这简直————」
江承临没有否认,只是长长地叹息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感慨和忧虑,「乱世之中,多有妖孽出世啊!这东江州出的妖孽,恐怕就是这姜景年了。却不知,我们东水州又会是哪一位?」
他转过身,看着江化之,眼神深邃:「太阴武道封锁松动,只是一个开始。未来,会有更多的天骄突破瓶颈,也会有更多的老怪物破关而出。」
「何况魔门大势大涨,在瘟癀月的权柄影响下,魔道妖人更是会层出不穷。此番大乱之象,已现端倪。」
「我们江家,必须早做准备。如此一来,就算日後局势大变,风云激荡,江家或还能保留几分火种,不至於断了传承。」
江化之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最终只是涩声问道:「日後的天下局势————当真会恶劣到这个地步?」
江承临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望向窗外的夜色,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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