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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淬火之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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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去秋来,郇阳在一种外松内紧的节奏中,度过了相对平静的数月。新钢的冶炼技术在庚与孟谦的带领下,在失败与摸索中艰难前行,成品率略有提升,但距离大规模列装全军仍遥遥无期。然而,首批完全使用新钢构件改良的三十具强弩,以及五百支特制破甲箭,终于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完成了最后的调试。

    秦楚深知,再好的技术,若未经实战检验,终究是纸上谈兵。他需要一次真正的“淬火”,来验证这新生的利刃究竟成色如何,同时也需要借此机会,向外界展示肌肉,震慑潜在的敌人。

    机会很快便以另一种形式出现。

    犬麾下的探子回报,魏申似乎并不满足于单纯的堡垒封锁和商路骚扰。近期,魏国西河郡的斥候活动陡然加剧,数支精锐的魏军斥候小队,频繁越过边境,深入郇阳控制区域进行侦察,其行动路线极具针对性,似乎在重点探查郇阳的兵力部署、防御弱点,以及……匠作区的大致方位。

    “魏申的耐心快要耗尽了。”黑豚分析道,“他或许是想在发动更大规模行动前,摸清我们的底细,尤其是我们那‘鬼神之术’的真假。”

    秦楚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那些被标记出来的魏军斥候活动区域,嘴角泛起一丝冷意:“他想看,那便让他看个‘清楚’。”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形。他决定以这批新式弩箭为饵,打一场精心策划的反侦察与伏击战,既要重创魏军的侦察力量,又要恰到好处地“泄露”一些经过粉饰的信息。

    “黑豚,选锋营中挑选一队最精锐的弩手,配属这三十具新弩和两百支破甲箭。再调一队跳荡兵配合。”秦楚下令,“目标,是这支最为活跃、也最为深入的我方境内的魏军斥候队,约三十人,由一名魏国军侯率领。”

    “末将领命!”黑豚眼中闪过兴奋之色,“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不,”秦楚摇头,“要让他们‘有来有回’,但必须是惨重的、能传递足够信息的‘回’。”

    他详细布置了战术:选锋营小队将故意在一条通往疑似“匠作区”的偏僻路线上露出破绽,引诱这支魏军斥候队进入一处三面环山的狭长谷地。伏击的核心,便是那三十具新弩。秦楚要求,第一轮齐射,必须尽可能精准地狙杀敌军军官和骨干,展示其超远的有效射程和恐怖的破甲能力。随后,跳荡兵出击,驱赶残敌,但务必放走几个“幸运儿”,让他们能将亲眼所见的“恐怖弩箭”和郇阳“精锐伏兵”的消息带回去。

    “记住,”秦楚强调,“战斗要快,要狠,要打出气势。但战后现场要稍作处理,丢弃几支我们淘汰的旧式弩箭,让魏军误判这是我们‘主力’部队的常规装备。至于新弩的存在,让他们自己去猜测、去恐惧。”

    计划被迅速执行。三日后,一切如秦楚所料,那支骄横的魏军斥候队果然咬饵,进入了预设的死亡谷地。

    当尖锐的哨音划破山谷的寂静时,三十支特制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两侧山腰的隐蔽处激射而出。距离远超普通弓箭射程,箭矢却依旧保持着可怕的精准和动能。那名带队冲锋的魏军军侯,连同他身旁的旗手和两名悍卒,几乎在瞬间被强劲的弩矢贯穿甲胄,当场毙命。紧接着的第二轮、第三轮速射,如同死神的镰刀,将试图结阵或寻找掩体的魏卒逐一收割。

    战斗在极短的时间内结束。三十名魏军斥候,仅有五人凭借马快和地形侥幸逃脱,余者皆被歼灭。选锋营按照计划,迅速打扫战场,丢弃了部分旧装备后,悄然撤离。

    逃回的魏卒带回了令人震惊的消息:郇阳人拥有一种射程极远、威力巨大的可怕弩箭,能在他们弓箭根本无法企及的距离上精准狙杀,他们的皮甲和简陋盾牌在这种弩箭面前如同纸糊。伏击他们的,是一支装备精良、战术刁钻的郇阳精锐。

    消息传回魏军大营,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虽然无法确定那是否就是流言中的“鬼神之术”,但郇阳军队的装备水平和战斗素养,显然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估。魏申闻报,沉默了许久,最终下令,暂时收缩过于突出的侦察兵力,加强对已方堡垒群的守备。

    “淬火之验”取得了预期的效果。新弩的威力得到了实战验证,郇阳的军威也借此得以宣扬。更重要的是,它成功地向魏申传递了一个模糊而危险的信息:郇阳拥有着未知的、足以改变局部力量对比的技术和战术。

    然而,秦楚并未因此沾沾自喜。他在官署听取了黑豚的详细汇报后,指出了几个在实战中新弩暴露出的问题:连续射击后部分弩臂有轻微形变,新式箭矢的造价过于高昂等等。

    “利器虽成,仍需百炼。”秦楚对庚和孟谦道,“将实战中发现的问题,逐一记录,着力改进。我们要的,不仅是锋利,更是可靠与耐用。”

    与此同时,他也并未放松对其他方向的警惕。他再次修书给北方的阿勒坦,提醒他骨都侯虽暂受挫,但其根基仍在阴山以北,需防其卷土重来。对晋阳方面,他则按照“既定方针”,送去了一份“报捷”文书,声称“侥幸”击退一股“越境滋扰”的魏军斥候,缴获军械若干,并再次“忧心忡忡”地提及边境防御之艰难。

    淬火之后,利刃初显锋芒。但秦楚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巨浪,或许正因为这次成功的“淬火”而加速酝酿。他必须让郇阳在这难得的间隙里,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坚韧。

    第九十八章重雾将临

    新弩伏击战的胜利,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涟漪扩散,影响着各方势力的判断。魏申暂时收敛了咄咄逼人的前沿侦察,转而更深地蛰伏于西河郡日益完善的堡垒群之后,显然在重新评估郇阳的威胁并筹划新的策略。北方的“骨都侯”则因内部纷争不断,加之挛鞮部与贺兰部的联盟日益稳固,其南下之声势大不如前。

    郇阳因此赢得了一段宝贵的、无人打扰的深化期。秦楚抓住时机,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内部治理与技术沉淀之中。

    工正司内,针对新弩在“淬火之验”中暴露的问题,庚与孟谦带领匠人们日夜攻关。弩臂的选材与结构得到了进一步优化,以提升其抗疲劳强度;新钢的冶炼流程被拆解为更细致的步骤,试图找到提升成品率的关键节点。虽然大规模列装依旧遥远,但技术的根基在一次次失败与调整中,被夯得更加坚实。

    郇阳学馆的首批学子,在经过数年的文理兼修与实务锻炼后,已开始崭露头角。其中尤为出色的几人,被秦楚破格擢用,或进入法曹协助韩悝处理文书律令,或进入工正司参与项目管理,或下到乡里担任啬夫、里典,将新学的数算、格物知识应用于实际。这些新鲜血液的注入,让郇阳的官僚体系焕发出不同于旧式贵族的活力与效率。

    然而,就在秦楚专注于内政,以为能获得更长喘息之机时,来自南方的消息,再次将紧迫感拉满。

    这一次,并非魏军的直接动向,也非晋阳的诏令,而是通过白圭的商队渠道,辗转传来的、关于楚国朝堂的讯息。

    那位曾对郇阳表达过“兴趣”的楚国王子芈良夫,在其国内争夺储位的斗争中,似乎落了下风。支持其兄长的派系占据了上风,而芈良夫本人则被楚王逐渐疏远,其影响力大不如前。

    “主人,白圭言,芈良夫王子处境不妙,其先前对外‘结交豪杰’之举,如今反被政敌攻讦,视为‘结交外臣、图谋不轨’。”犬汇报此事时,语气带着一丝遗憾与担忧,“经由他与我郇阳的这条线,恐怕……今后难以维系了。”

    秦楚沉默片刻。楚国这条隐晦的对外通道,尚未真正发挥作用,便可能因对方的内斗而夭折。这虽避免了过早卷入南方大国政治漩涡的风险,但也失去了一個潜在的战略支点。

    “可惜了。”秦楚轻叹一声,随即收敛情绪,“无妨。对外联络,本就不能寄托于一人一事。叮嘱白圭,谨慎行事,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全自身与商路为上。我郇阳之基业,终究要靠自身。”

    屋漏偏逢连夜雨。数日后,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

    晋阳方面,太子一系在经过长时间的酝酿与权衡后,终于再次出手。这一次,他们不再直接针对秦楚个人或郇阳的军权,而是采取了更为阴损、也更难防范的手段——经济与文化层面的孤立。

    一道由太子颁下、盖有赵国玺印的诏令传檄各方:即日起,严禁赵国境内任何府库、商旅向郇阳输送粮食、铜铁、食盐等“军国重器”,违令者以资敌论处。同时,诏令中还严厉斥责郇阳“不修文教,专崇奇技,悖离王道”,禁止赵国士子前往郇阳游学,亦不承认郇阳学馆所授之学为正统。

    这道诏令,如同两道沉重的枷锁。前者旨在掐断郇阳除自身产出和危险走私外的一切物资来源,使其在消耗战中难以为继;后者则是在文化上将其孤立,阻断人才流入,否定其统治的法理与正当性。

    “釜底抽薪……好狠毒的手段!”韩悝(法曹)拿着抄录的诏令,手都在微微颤抖。这比派监军、索军械更为致命,是从根子上削弱郇阳的潜力。

    黑豚怒极反笑:“这是逼着我们只能靠手里的刀剑说话了吗?”

    官署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所有人都意识到,晋阳的太子,已经彻底撕下了伪装,不再将郇阳视为需要安抚的边臣,而是必须扼杀的隐患。

    秦楚面沉如水,心中却异常冷静。他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到来。晋阳此举,固然狠辣,但也将其自身的狭隘与短视暴露无遗。

    “慌什么?”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他们禁他们的,我们活我们的。郇阳的田地是我们自己开垦,工匠是我们自己培养,盐泉是我们自己发掘。至于士子……天下之大,岂只有赵国才有读书人?六国之中,不得志者、求新学者,何其多也!”

    他看向众人,目光锐利:“这道诏令,是压力,也是动力。它逼着我们,必须更加彻底地自力更生,也必须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世界。从今日起,郇阳需以‘小国’之姿自处,行‘独立’之实!”

    他随即下达了一系列应对指令:进一步扩大屯田,不惜人力开发境内一切可能资源;通过犬掌控的所有隐秘渠道,不惜代价加大对外采购,哪怕绕行千里,也要维持物资生命线;同时,令学馆调整策略,不再以吸引赵国士子为目标,转而面向流民、寒门乃至有意前来避祸或求知的列国之人。

    “另外,”秦楚最后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回复晋阳的文书,措辞可以更‘悲愤’一些,要多言我郇阳军民听闻此令后的‘惶惑’与‘悲凉’,以及对太子殿下听信谗言的‘痛心’。我们要让天下人看看,晋阳是如何逼迫守土边臣的!”

    他要将这场舆论战,打到台面上来。

    诏令如寒潮席卷,郇阳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然而,在这片骤然加重的迷雾与压力之下,郇阳这台机器,在秦楚的掌控下,发出了更低沉、却也更加坚定的轰鸣。内部的凝聚力,在外部的重压之下,反而被锤炼得更加坚韧。

    重雾已然降临,前路晦暗不明。但秦楚知道,唯有穿行过这片最浓重的迷雾,方能见到属于郇阳自己的天空。考验,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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