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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散文诗词 -> 解春衫-> 第437章 对准胸口,插进去 第437章 对准胸口,插进去
- 雨势依旧很大,间或伴着沉闷的雷鸣,殿外,军卫们四处搜寻。
殿中,宫侍们跪了一地。
“你说她不让你们跟着?”陆铭章问。
“是。”阿娜尔说道,“婢子见公主神色不对,想多问两句,可……可公主的脸色实在不好,眼神也……也有些吓人,婢子心里害怕,便不敢多问。”
“所以,你们就让她一个人,在这样的雨夜出去了?”陆铭章再问。
阿娜尔听出话里的质疑和不快,赶紧跪下,连连磕头。
“回君侯的话,婢子不敢隐瞒,公主执意撑伞出去后,婢子不放心,便赶紧找了把伞悄悄跟在后面,只是公主好像有意甩开婢子,夜里雨势太大,黑黢黢的,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跟得艰难,再抬眼去看……人就不见了,婢子绕着殿外找了一圈,可就是……就是找不见公主的人,婢子该死!”
陆铭章不听还好,越听眉头越紧。
若这宫婢所说属实,那就是元初有意离开,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一定是有什么引她去外面,否则不可能无端甩开众人冒雨外出,何况还是在深夜。
不让人跟着……
一个模模糊糊的廓影在心里形成,就像渐成的飓风,现在还只是刚刚聚起,但它成势很快。
阿娜尔趁隙抬眼,一瞬间定在那里,君侯的面色白得吓人,两眼又黑得吓人。
正在这时,殿里闯进来一人,踉跄着,以惊人的速度奔了过来,众人看去。
那人浑身湿透,像从水池子刚捞出来似的,她奔入殿中,每走一下,脚下就是一个水印。
不是依沐却又是谁。
“君侯,君侯,城主她……”
不及她说完,众人只感到一阵风过,原本君侯所立的地方哪还有人。
陆铭章一路冲回正殿。
殿里众人不像平日那样规矩侍立,而是聚围在寝屋外,不知是谁急急说了一声:“君侯来了……”
众人来不及去看,先将路让出来。
陆铭章头身俱湿地立在寝屋内,双眼死死地看向对面。
他的衣衫湿皱在身上,一头花白的长发披散下来,脚下积聚水渍,又被地面的毡毯吸了去。
他将身后的殿门阖上,一双眼睛盯着殿里的某个方向。
“你莫要伤她。”这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
接着,他的对面爆发出一阵笑声,那声音洪亮而癫狂。
男人眼眸如鹰隼,面目同元载有四五分相似,正是罗扶帝,元昊。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衫,头身同样是湿的,他的面上没有多少怒意,反而嘴角带笑,特别愉悦的神情。
因为他正攥着陆铭章的“命”,这是他一路逃亡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陆铭章,你看看你的样子,比我那畜生皇弟还小几岁,怎么显得比我还老?”他将目光往上移,“你这一头花白,同老人有甚区别?”
说罢,他又是几声大笑。
笑声渐止,他低下眼,看向身前的女人,往她的侧庞睃去,眸光猛地一沉,手里的匕首又逼紧了几分。
戴缨被他钳在怀里,因为肌体的刺痛,本能地从喉咙发出一声吸气。
纤细的脖颈破开,血珠外涌,浸染上匕身,雪白的皮肤,寒光的匕首,血红刺目。
陆铭章掩于衣袖下的手猛地紧握成拳,恨颤着,可他说出来的话却是又静又冷。
好像戴缨受伤对他来说,没有多少触动和影响。
“无需拿她来威胁我。”他轻笑一声,“威胁不上,她若死了,也好,这城主之位便宜了我。”
元昊先是一怔,接着嘴角扬起弧度,对身前的戴缨说道:“听听,这是人说出来的话?你怎么跟了这么个男人。”
他无奈地摇头,松了松手里的匕首。
“原来挟持错了人。”元昊惋惜地叹了一声,“白忙活一场,留着你似乎也没什么用,反倒是个累赘……那便……杀了罢……”
本已拿开的匕刃再次对准戴缨纤嫩的脖颈,又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这一次流出的血比先前更多。
戴缨一声没吭。
陆铭章本能地上前一步,声音里的慌乱再也压不住:“别动她,别动她……”因为情绪波动过大,他的声音显得飘忽又急促,“你想怎么样?”
元昊一手钳住戴缨的下颌,让她脖颈上两道血淋淋的伤口显露出来。
接着他对陆铭章说道:“陆铭章,陆晏。”他唤了他两声,“我想要的很简单。”
接下来的一句,一字一字从牙缝中迸出:“就,想,让,你,死。”
他什么都没了,陆铭章却成了燕国皇帝,坐拥万里江山,即使后来离开,也依然拥有无上威望。
如今陆铭章居于默城,同自己心爱的女人厮守,要不说老天爷不公,人生快意之事都落到他的头上了!
罗扶和夷越隔海相望,他远渡海外,本想见夷越王呼延吉,让他助自己夺回帝位,当然,他不会让他白帮忙,会许下便利于夷越的诸多好处和国策。
谁知那呼延吉见都不见他。
走投无路之下,他知道陆铭章来了默城,于是,所有的屈辱和愤恨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什么也不求,只要陆铭章死,他的内心方能平衡,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但他输不起。
戴缨被匕首抵着脖颈,下颌被钳,她双眼看向不远处的陆铭章,没有说一句话,但她的眼神,他读懂了。
那就是不要管她,她在求他,求他这一次……不要管她,求他狠心一次,自私一次。
元昊已是破罐子破摔,走到这一步,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只想宣泄,哪怕帝位摆在他面前,他也不要,只要陆铭章的命!
他甚至不愿多说一句话,径直将那柄浸染戴缨鲜血的匕首抛向对面。
陆铭章抬手接住。
在他接住的同时,元昊的声音响起:“对准胸口,插进去。”
“阿晏……”戴缨终于忍不住,声音颤抖着,“不……”
然而不及她说完,元昊加重手下力道,将她的脖颈死死扼住。
陆铭章看在眼里,眼角狠狠一抽,握着匕首的手背青筋凸起。
“你想要我的命,可以,但你怎么保证,我按你说的做了之后,你不会害她性命?”他问道,他只要她能活着。
元昊冷笑道:“陆铭章,你这是在做什么?谈条件?你觉得现在你有资格同我谈条件?”
不过他还是给了他一个不算回答的回答,“看在我儿元初的份上,只要你死了,我饶她一命。”
陆铭章应了一声“好”。
他褪下一条湿皱的衣袖,抽出半边手臂,袒露左胸,在那片劲实的胸脯之下,是沉沉跳动的命门。
他低下头,看向手里的匕首,将它举起,在手里一转,匕尖朝向自己,随即双手握住匕柄,对准自己的胸口。
锋利的匕尖抵上微微起伏的胸口,就在他准备施力让匕首贯穿胸口时,元昊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要你……慢慢地刺进去,让我看清楚,看仔细,慢慢刺入,莫要死太快,只有这样,才能稍稍解我心头之恨!”
陆铭章咬了咬腮帮,深吸一口气,他抬起眼看向对面,但他看的不是元昊,而是看向自己的妻子。
匕首刺破皮肉,红色的鲜血瞬间涌出,往下淌,浸染了未完全褪去的衣衫。
血像那蠕动的红蛇,吞噬掉他腰间垂摆的系带,系带承载不住滚热的血,血珠一滴又一滴地落下,落到衣摆,被雨水浸过的素衣开出鲜艳的红莲。
匕首渐渐往胸口刺入,越刺越深,陆铭章的目光始终落在妻子的面上,想着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匕首上戴缨的血同他的心血混合,侵入伤口,渗进心脉。
戴缨被禁锢着,身体不得动弹,她拼尽全力对抗元昊掌间的力道,因为过度用力,致使脸上的皮肉像筛糠一样颤抖。
终于她阖上牙关,一刹那,嘴角流下鲜血。
元昊大骇,这女人竟然试图咬舌自尽,她打算以自己的死来阻止爱人的死亡。
就在他准备加重掌间力道时,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混合着木石碎裂的巨响。
风雨“呼呼”从破碎的窗口灌进来,裹挟着滔天的杀意,直直朝元昊冲来。
元昊大骇,足下蓄力,以极快的动作往旁边闪去,堪堪避过那瞬息的危情。
戴缨得到自由,朝陆铭章奔去。
陆铭章见了来人,那股强撑的一口气缓缓落下,他扶着戴缨的手,往后退了几步,靠着墙面忍着胸口的刺痛坐下。
戴缨从未觉着自己像现在一样清明,她没有因为慌乱而哭,没有焦急得不知所措。
她将陆铭章扶坐下后,没有管另一边的打斗,她知道,长安来了,他会用自己的命来守护他的主人。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救陆铭章,救她男人的命,和阎王爷抢人。
殿周围满了军卫,因城主被挟持,他们无法上前,就在军卫头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时,殿门突然打开。
“城主!”军卫头领刚刚欣喜地出声,戴缨大喝:“找宫医!”
挤在外围的宫侍得了话,呼啦啦一群往外传唤宫医。
殿内,元昊对面立着的正是长安。
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紧贴身体的劲装往下淌,脸上、手上被飞溅的木刺划出数道血口,却浑然不觉。
一双眼睛赤红如血,有暴怒,有痛悔……
他的出现让元昊猝不及防。
元昊紧紧盯着眼前之人,从腰间抽出一把不长不短的弯刀。
刺耳的铿锵交击声,长安手中的长刀与元昊回防的弯刀狠狠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