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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其他类型 -> 人在方舟:元气骑士-> 第288章 翻转的天平 第288章 翻转的天平
- 幽暗的小教堂里,一个男孩警觉地瞥向柔声细语的教士。
曾经,他趴在对方怀中,仰头扒开教士的眼皮,试图搞清那总是眯着的眼睛里藏着怎样的秘密。
而此刻,只是教士眼缝中透出的一丝寒光,就足以让他毛骨悚然。
“你能听见我说话,伊西多。”
男孩一言不发,恐惧地向后缩了缩。
“你尝试杀我,说明你决心已定。那么,你的同窗们做过的选择,你也该做了。”
男孩别过头去,他的同窗以非人扭曲的姿势在地上蠕动,令人作呕。
“你很清楚,伊西多,那些孩子的选择无不是发乎本心。”
“我从未强迫你,你若不愿如此,我同样应允。”
男孩仍未开口,他记得那位同窗生前吐出的抱怨,又或是憎恨?
【为什么,老师?】
【为什么您不能像教伊西多那样,教我剑术和炼金术?】
【为什么我只能选择这样的道路?】
那时男孩就意识到,教士所谓的选择从来都不是选择。
毕竟每个人的选项,也是他规定好的。
“若你实在不愿选择……”
教士没那耐心,递上一枚金币。
“也可以试着考虑,你是否愿意用一次偶然事件来定夺自己人生的走向。”
教士把金币放在地上,男孩伸手去捡。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反抗。
他只能去做教士给他的选择。
金币被抛起,冷冽的光划过昏暗的房间,正与反的徽记在伊西多的眼前不断交换。
叮——
未能等那枚硬币落地,如海水般苦涩的咸腥味涌入口腔,让少年猛然惊醒。
“啾叽?!”
瘦小的盐鳞眨了眨眼,收回粉嫩的舌头,在棘刺的脸上跳了跳。
棘刺沉默许久,直到一旁看守他的沙匪怀疑他是否脑袋出了问题。
“小子?还有意识吗?”
“除了口腔中的干燥提醒我缺水,以及左肋下传来的剧烈疼痛外,我大概没有什么问题。”
“总之就是没事对吧?”
脑袋在发光的男人松了口气。
“半天不说话,我还以为你脑袋也坏掉了。”
“任凭谁醒来发现自己的初吻被一只盐鳞夺走,也会愣上好一会吧。”
掀开乱蹦的盐鳞,棘刺看向自己裸露的上半身。
一些看起来经过多次循环利用的肮脏绷带将他的伤口缠的紧紧的,大概是梦中窒息感的来源。
在发现某个重要物品不在身上,棘刺瞳孔一缩,立马翻身起床。
“喂喂喂!别乱来,你再受伤的话,我们可没多余的药物给你用了。”
“我的包呢?!”
“当然是收起来了。”
光头沙匪得意的掏出联络电话虫,放在手中摆弄着。
“别想了,我们可是沙匪,怎么可能让你联系上审判庭?”
“不是这个!金色的那只呢?!”
“呃,被大姐头拿走了……”
被少年的气势吓到一瞬,沙匪很快反应过来。
“不对啊,你个人质怎么这么狂?”
他捏着拳头上前,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嘿,看来你是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啊,让我来好好教教……”
“放尊重点,鲁斯,这可是夫人的客人。”
无奈的声音响起,一名面色沧桑的莎菲女士推门入内,手上不断抛着一枚金币。
“好不容易邀请来的小客人,可别把人家吓跑了。”
棘刺皱眉回应道:
“卑劣的小偷,我不记得有被你们邀请过。”
“……我可是在帮你说话,小子。”
名为鲁斯的沙匪看着面前的好戏,拱火道:
“蒂奇,要不要我帮你出手教训他?”
“为了你们好,我劝你们不要多做动作。”
棘刺出声提醒,他可没忘记维恩的警告。
但鲁斯显然不明白这一点。
“小子,嘴巴放客气点,我们和镇子里的那群孬种可不一样,还是说你想试试带上假肢?”
“行了行了,总吓唬人家小年轻干嘛?”
蒂奇一手将其推开,棘刺盯着对方手中的金币突然道:
“那是我的东西。”
“……啧,还给你就是了。”
蒂奇把金币扔回去。
“也就你是炼金术师,对夫人有用,我才对你这么客气。”
“审判庭的人就是没有良心,要不是夫人把你救下来,你小子早就被盐鳞群踩死了。”
“谢谢,我对先前的无礼抱歉。”
“……”X2
蒂奇与鲁斯瞪大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真的是审判庭的人?他们还会道歉?”
“……这是两码事,那群盐鳞不是你们引来的,从客观角度来看,你们确实对我有救命之恩。”
“嗯,不错。”
蒂奇豪爽的拍着棘刺的肩膀。
“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事情就简单了。”
“夫人需要你帮个忙,做好了,说不定就把你放回去了。”
“总之是要先见那位夫人一面对吧。”
强忍着身体的钝痛,棘刺扶着床榻起身。
“……在这之前,能不能先给我一些食物补充体力?不然我恐怕撑不到去见那位夫人。”
“食物?可以,跟我来吧。”
二人一左一右架住棘刺出行。
来到外侧,适应刺眼的阳光后,棘刺得以看清这片据点的全貌。
由乱七八糟的木板拼接而成的各种建筑,似乎是由某些大船的残骸上拆卸而成。
一些带着破洞的巨大帆布横跨在建筑上空遮蔽阳光,为下方提供了休息的阴影。
年龄各异的沙匪们时不时的会从某个破洞中钻出来,或者从高些的木板上从天而降,与三人打着招呼。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片看似混乱清野井然有序的据点中还有不少商队开设的小店。
俨然一副活力小镇的模样啊。
看着街道旁一对原本正因为什么原因争吵,吵着吵着却突然吻向对方,引起一片喧哗的年轻人。
棘刺不禁将雅隆镇与这里一同对比。
如果说雅隆镇是压抑过头,这里倒像是另一个极端,自由过头了。
棘刺不断观察着,余光扫过一片高起的桅杆,脚步一顿。
“那就是你们的船吗?看起来很大。”
“嗯?哦,你对那些很感兴趣。”
蒂奇瞥了一眼,打趣道:
“要是加入我们的话,又能和它们天天待在一起了。”
“现在能去看看吗?”
“现在?”
见对方面色犹豫,棘刺鼓励道:
“如果我的确很感兴趣,说不定就当场加入了。”
“少来了小子,你以为我们会信你的鬼话?”
鲁斯下意识嘲讽,蒂奇却突然拍了拍他的脑袋。
“没事,看就看,正好那边也可以吃饭。”
“什么?!蒂奇你脑袋坏了?”
“怕什么?反正他要是接受夫人的委托,早晚也要到船上去的。”
不顾鲁斯的念叨,蒂奇架着棘刺便往船的方向走去。
抵达目的地,棘刺细数着盐船的数量,蒂奇自豪的昂起头。
“厉害吧?这些都是由木头与骸骨制作的大船。”
“也只有这样的船才能在沙子上航行,审判庭的那群铁皮疙瘩一进来就会陷进地里。”
“能上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
登上甲板,棘刺磨了磨脚底,若有所思。
蒂奇则直接走进船舱,端出一盘食物。
“行了,就在这解决吧,解决完直接带你去见夫人。”
“……你确定要吃这个?”
棘刺看着盘中那带着刺鼻气息的马赛克,一脸为难。
“别看了,现在商队已经不来这片地方了,能有这点吃的就不错了。”
“你们还会花钱买?”
“废话,不然要钱干嘛?”
蒂奇翻着白眼。
“再说了,把商队都吓跑了谁卖给我们东西?审判庭吗?”
棘刺低下头,用对方递来的骨刺戳了戳发绿的盐鳞肝脏。
“真的不能换其他的吗?我还是长身体的时候,起码来点正常的食物吧。”
“长身体……”
蒂奇看了眼棘刺年轻的脸,随口问道。
“你多少岁了?”
“15,也有可能是16。”
“……”
蒂奇陷入沉默,默认自己被拒绝的棘刺只得将骨刺刺向盐鳞干。
啪嗒——
蒂奇突然将盘子收回,起身离开。
“啧……等着,我记得房间里还有点干面包。”
注视着对方的背影,棘刺将还带着点汁水的骨刺含入口中,整个人一个激灵。
看起来是个好人?
将蒂奇的名字记入心中,棘刺正思考着一路的见闻,一旁的鲁斯凑上前。
“小子,跟你商量个事。”
他揽过棘刺的肩膀。
“接下来带去见胡安娜,帮我个忙,我给你这几天的伙食往好了填,怎么样?”
胡安娜……
将这个名字记下,棘刺反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是你们的船长吧,直呼其名可以吗?”
“呃,她也不在意这些。”
鲁斯摇了摇头。
“不对,你小子到底帮不帮忙?”
“你先说说想干嘛?”
“啧,当然是劝她放弃那个计划。”鲁斯一脸凝重。
“听了可别吓到,胡安娜她……竟然想造一艘大船,直接穿过骸礁峡谷出海!”
海盗出海是什么稀奇事吗?
哦,在盐漠的确很稀奇。
棘刺简单回忆一下对方说的是什么地方……
盐漠的海岸线全都被一片高大的峡谷遮挡,其中地形复杂,除去各种暗礁外还时不时会喷发动能庞大的炙热蒸汽。
因布满了巨兽与船只的骸骨,也被人称为骸礁峡谷。
“的确很危险,寻常的船只根本没可能穿过那,更别说那复杂的地形。”
“是吧?”
鲁斯一脸认同的点头。
“你帮我劝劝胡安娜,她疯了,这会把所有人都害死的!”
“……唔,你这么说我反倒犹豫了。”
“嘶,你这混账小子!”
“我看你才是混账!”
一声暴喝自背后响起,归来的蒂奇听到了二人先前的对话,满脸不爽。
“夫人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不尊敬她?你这个水手长的位置还是她提拔的。”
被抓包的鲁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随后又觉得没面子的挺起头。
“我!啧……就因为我是水手长,所以才不能对大家的安全不负责!”
“你!夫人什么时候对你们的安全不负责了?她明明才是最重视大家安全的那个!”
蒂奇一把将干面包塞入棘刺怀中,随后当面与鲁斯争吵起来。
没过多久,吵不过对方的鲁斯脸色涨红道:
“【盐漠粗口!】”
“啾叽!”
一直趴在棘刺头顶上的幼小盐鳞一下飞扑出去,在鲁斯的脸上疯狂乱抓着。
“啊!我错了宝宝!别抓了别抓了!”
朝着鲁斯啐了一口唾沫,蒂奇拽着正在思考面包和砖头谁更硬的棘刺离开。
“不要紧吗?”
“不用管他,我先带你去见夫人。”
连给棘刺观察四周的机会都没有,蒂奇很快将他带到了聚落的中央建筑前。
“等会见面了记得礼貌点,别说错话。”
说吧,她将棘刺推入屋内,自己守在门外。
你倒是告诉我什么话不能说啊……
无奈叹息,棘刺掀开面前的帘障,进入内屋。
屋内的装饰并不华丽,墙上倒是挂着不少鳞干鳞皮,显得十分接地气。
只是房间中央的人影让这里突然变得华贵起来。
有些病态的白色皮肤,黑色的透气纱衣包裹着身躯,胸前开着大V字的透气衣领。
看着要比预想中年轻许多的美丽面容,稍微露出点的鱼尾纹也带着岁月的风韵。
但棘刺的目光不在这里,他死死的盯着对方翘起的手掌。
金色的电话虫被对方握在手心,像是盘核桃一般逗弄着。
“你不该让一位女士等你这么久的。”
“……你应该没摁下它吧?”
“见面第一句不是感谢,不是问好,而是质问吗?”
胡安娜敲了敲另一只手的烟枪,皱眉回应:
“没摁过,怎么,担心我给它弄坏了?”
“如果坏掉就好了……能请你把它还给我吗?”
“嗯~你有说什么吗?”
胡安娜再次敲了敲烟枪,棘刺瞥了一眼,随口道:
“很古早的物件了,它的烟杆边缘应该有个旋钮,可以从那儿扭开。”
胡安娜如实照做,果然打开了烟枪,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嗯,不愧是炼金术士。”
“这和炼金术根本没什么关系。”
没有理会棘刺的吐槽,胡安娜拿出一盒烟草粉末往其中塞着,自顾自的解释道。
“你应该不介意烟味吧?这是某个不负责任的老家伙留下的,今天突然有点想他,拿出来怀念一下。”
“不介意,所以能不能先把那东西还给我?”
“小子,追问一个不想给你答案的女人是不会有结果的。”
胡安娜弯起眉毛,拍着一旁的座位。
“不如先让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接下来的合作……”
“哈维尔是你们的人?”
棘刺的问题让胡安娜的手一颤,烟枪中的粉末撒出来些许。
她奇怪的看着少年。
“……你怎么看出来的?不对,那个笨蛋真把自己的名字直接爆出去了?”
“只是诈一诈你,没想到你就这么承认。”
胡安娜将烟枪点燃,闻言撇了撇嘴。
“死不承认没有意义,像你这种麻烦的人,只要有了怀疑就一定会验证,早晚都会暴露。”
棘刺闻言一愣。
“你们愿意放我回去?”
“你还没回答我先前的问题。”
“……我看过你们这边的船只数量,根据甲板上的盐粒来看,有不少都是近期启动过的。”
“根据那些船只,和你们规模地的大小,我大概能测算出你们有多少人。”
“但我看到的人数对不上,太少了。”
胡安娜眉头一挑,该说不愧是炼金术士吗?
“除此之外呢?”
“那艘带有人质的海盗船,他们的演技太烂了,一看就有问题。”
棘刺情不自禁的吐槽。
“甲板沙粒积攒厚重,船帆也处于半落下的状态,正常海盗停泊绝不会维持这样的姿态。”
“如果是要捕捉盐鳞群,单凭他们的人数绝对不够,你们是故意停在那专门等候某人到来。”
“而人质来自各个废弃聚落,彼此之间找不到半点共通之处,唯一的用处便是混淆旁人视线。”
“你们大概是把真的人质和伪装的人质混在一起,再结合先前的推测……”
棘刺想到刚来雅隆镇遇到的场景,猜测道:
“雅隆镇的教士有提过,在王的政策普及后,有许多流亡在外的沙匪想要重新回归城镇。”
“新伊比利亚的国门已经打开,商路不断,那些商人也不再来这和你们交易,所以你们需要新的出路。”
胡安娜摊开手,坦然道:
“所以我选择出海……”
“但不是所有人都选择和你冒险。”
棘刺打断了她,想到直言抱怨胡安娜的鲁斯,脑子越转越快。
“和传闻中的残暴不同,你对你的手下们很宽容,哪怕他们不愿意,你也不会强求。”
“你是个好老大,所以一定会给他们找到新的出路。”
完全没给自己留出转移话题的余地,胡安娜闷闷吐出一口白烟。
“这算是夸奖吗?”
“只是陈述事实。”
棘刺按照这个思路继续推测。
“苍白海内部聚落混乱,哪怕是审判庭也无法如实记录人口,给了你们浑水摸鱼的可能。”
“那些【人质】的村镇已经变为废墟,过去的审判庭没办法,但如今的新伊比利亚大概会把他们安置到新的村落……”
棘刺抬起头。
“雅隆镇,有能力接受你们的只有雅隆镇。”
“你们中有人想以此蒙混过关,重新成为伊比利亚的合法公民?”
见胡安娜没有否认,回想起鲁斯显摆电话虫的样子,棘刺补充道:
“电话虫目前还未普及到盐漠,但你们的人却知道它的作用。”
“但奇怪的是,你们了解普通电话虫,但又不知道金色电话虫的作用,甚至还会拿着它在手上把玩。”
“我从没在大庭广众下使用过它们,你们能知道它作用的情报来源只有一个。”
“西尔弗。”
棘刺点了点头。
“是了,我们是按照他给的那张地图来行进的,所以才能【恰好】见到那些村庄,【恰好】遇到你们。”
推论到这,棘刺的眉头深深绞了起来。
“可为什么?”
“西尔弗明明才收到王的嘉奖,有大好前程的他为什么要和罪孽深重的沙匪合作?”
“这对他有什么好……”
碰——!
被当做武器的巨大船舵重重砸在地板上,胡安娜站起身,脸色阴沉。
“大好前程?罪孽深重?你就是以这种态度看待两方的?”
“……从身份上看,是的。”
红与金的双眸对视着,一者愤怒,一者平静。
胡安娜压抑住怒火,低沉道:
“知道吗?在这片杂草都长不出的盐漠,想要活下去得靠什么?”
“劫掠?不,我们大多数时候挖掘地下的老古董,转手卖给过路商队换取物资。”
“就算如此,我们还要时刻提防商队转头就把我们的行踪出卖给审判庭。”
“可雅隆镇呢?连不守规矩的都过得这么艰难,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胡安娜的脸上带着嘲讽的笑,蔑视着正义的虚伪。
“西尔弗会亲自领着镇上武装队伍,劫掠其他沙匪,夺走他们的物资。”
胡安娜目光沉沉盯住棘刺,抛出诘问。
“沙匪当然不是好人,可生活在这片绝地,谁敢说自己手上没沾两条人命?”
“同样的强盗行径,你们和我们……又有什么两样?”
短暂的沉默后,棘刺摇了摇头。
“……不,在你们选择成为沙匪作乱的那一刻,便已经失去了公民的身份。”
“哪怕西尔弗选择带队围剿,拿获得的战利品维持村镇运转,或许可以在道德上进行谴责,但并不违反法的界限。”
“法?审判庭的法?”
胡安娜脸上的嘲讽尽数褪去,甚至一度变得无聊。
“是啊,您是来自伊比利亚王庭的特使大人。”
“是收集盐漠的罪证,决定这片烂地未来的仲裁官。”
“那么,伟大的仲裁官,您有思考过是什么造就了沙匪吗?”
棘刺当然有想过。
那日的会议上,他打定主意一直保持沉默。
可当维恩谈起苍白海,这片他逃离的故乡时,少年还是忍不住举手发言。
明明早就选择离开那个混乱的地方,明明早就对这片名为家乡的绝地失望。
可如果真的有一个机会能去改变它……
少年抬起头。
“我想,我就是为此而回到这片苍白海的。”
引人发笑。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用着坚定的眼神,告诉这片土地上最大的沙匪头子,他要改变这里。
但出乎意料的,这次胡安娜却没有嘲讽,而是抓起墙上挂着的一大块盐鳞肉向外走去。
“跟我来。”
棘刺连忙跟上,周围的海盗跟船长打着招呼,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奇怪行径。
穿过营地,走向荒无人烟的边缘。
棘刺的面前,一条石道藏在巨兽骸骨的阴影之下。
胡安娜带着棘刺进入其中。
明明地处沙漠,可越往下走,潮湿咸腥的气息愈发浓重。
“接下来,保持安静。”
棘刺点了点头,胡安娜点燃了光源。
少年瞪大双眼,看清了让他无比熟悉的东西。
海嗣。
一头庞大的海嗣盘踞在洞窟中央,蛇形的躯体扭曲。
从身体上蔓延出的触手相互纠缠,形状各异的刀剑被握在其中,充满了视觉的震撼感。
似乎是对亮起的光源感到不满,它不停发出压抑的嘶吼。
“看来你认识这种怪物。”
嘴上说着怪物,胡安娜却毫无畏惧的靠近。
庞大的海嗣察觉到了活物的靠近,带着粘液的森然大口张开,像是要将面前的小人一口吞下。
“科鲁兹……”
轻到棘刺差点没听清的呼唤,那暴躁的怪物安静下来。
胡安娜将盐鳞肉放在地上,海嗣立刻转移了目标,一口咬住将其拖向黑暗。
“你在喂养这个怪物?”
棘刺的声音有些难以置信。
“甚至还给它取了名字?”
“不,那不是它的名字。”
胡安娜带着追忆的声音响起。
“科鲁兹,这个名字放在几十年前,在这片苍白海上无人不晓。”
“当年这片土地被海水淹没时,说不清的,这样的怪物围攻着城镇。”
“科鲁兹……他明明有着那么强大的舰队,他明明可以不去管那些人。”
“但他还是带着他的船,他的水手,不断在废土上奔波,日日夜夜的和这群怪物战斗。”
“等等,这个故事的主角不是……”
棘刺陷入卡壳,他听过这个故事,或者说每个苍白海的孩童都听过。
一位伟大的船长,曾在这片土地陷入灾难时英勇站出,带着他的舰队击溃了怪物。
“是,就是你想的那样。”
胡安娜的声音无悲无喜。
“科鲁兹的故事是真实存在的,而他航行旅程的最后一站……就是雅隆。”
英勇无畏的豪情船长在灾难时挺身而出,与怪物英勇作战,拯救了雅隆的居民。
“他们杀死了大部分怪物……但唯有这一只格外难缠,科鲁兹拿自己当做诱饵,把它引入了你看到的这个洞穴。”
“它杀死了那位船长?”棘刺提问道:
“……是,它赢了。”
胡安娜随即又挺起胸膛。
“但科鲁兹也没有输!”
船长主动封锁了出口,与怪物被困于洞穴。
在暗无天日的厮杀中,二者的血肉融为了一体。
船长死去了。
但他的意志依旧封锁着怪物,不让其离开,伤害他的爱人。
爱人……
棘刺的瞳孔骤然收缩,如果说那位英勇船长的故事是真的……
“他们称呼你为夫人?拿着船舵作为武器……您就是故事中船长的妻子?”
胡安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身问道:
“雅隆的人是怎么形容我们的?”
棘刺下意识回忆起自己的调查结果。
【海水退去前,那些海盗乘船来到了这里。】
【他们声称,自己会为混乱的雅隆带来秩序……】
【但实际上,他们只是四处烧杀抢掠,令镇民们屈服于他们残酷的统治!】
“是吗……”
从少年的表情上看出结果,胡安娜说出了另一个真相。
英勇的船长带着他的水手与舰队驰援。
可面临庞大的怪物群,即便最终获胜也伤亡惨重。
在大批伤员苟延残喘,前往雅隆镇寻求庇护,希望得到救治时。
雅隆镇却以物资匮乏无力接济为由,将他们尽数拒之门外。
“昔日赫赫有名的舰队就此分崩离析。科鲁兹的妻子带着残存的部下逃入盐漠,一代代挣扎求生。”
“雅隆全镇之人对罪孽那异于常人的敏感,根源就在这里。”
“那些人心里清楚,自己欠下一笔洗不掉的不义债。”
“而如今被审判庭四处悬赏追捕的沙匪,大多是当年那些驰援者的后代。”
“你眼前这头挣扎嘶吼的怪物,便是当年舍身救下雅隆镇的英雄,科鲁兹。”
棘刺呆愣的站在原地,潮湿与寒冷浸入皮肤,深入骨髓。
他突然想起离行前西尔弗说的话。
【我希望你能对这片盐漠的人宽容一些……】
此刻,罪与罚的天平发生了倒转。
光源突然熄灭,棘刺紧张的抬起头,只感到黑暗中有一股强烈的视线注视着他。
“现在,你已经看到了一切的真相。”
“伤害人类的从来不是怪物,只有人类才会伤害人类。”
“告诉我吧……”
“伊比利亚的特使大人,公正无私的仲裁官。”
胡安娜不断逼近,身后那庞大的海嗣卷起昔日战友的刀剑,张牙舞爪的投下恐怖的阴影。
怪物、英雄、匪徒……
他们的身影倒映在伊西多金色的眼瞳中,索命般重复着。
“告诉我……”
“那些恩将仇报,却能在新王的光辉下安度余生的镇民。”
“和外面这些明明是战争英雄的后代,最终却沦落到只能整日与盐鳞拼命的盗匪。”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身怀罪孽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