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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84章 你做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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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玉心中思忖,她之前看过的宾客名单上,确实并未邀请杨令萱。

    想来,她也是如同陈佑安一般,是事后特意递了帖子,自己要求前来的。

    她此刻出现在建安侯府,究竟有何意图?

    是想亲眼看看,甚至当面“问候”一下她那位曾不识好歹,如今身陷囹圄的妹妹杨令薇?

    还是……有更不为人知的打算?

    联想到她与杨令薇之间复杂且充满怨怼的姐妹关系,唐玉觉得此事不可轻忽。

    她与陈佑安又温声说了两句,便找了个借口,转身去寻崔静徽。

    崔静徽此刻正在后宅一处专为今日及笄礼辟出的,临时充作更衣检视之用的厢房内。

    房中除了她,还有孟氏、孟家那位姨母、以及今日的主角江晚吟。

    几人正围在一处,最后检视着稍后及笄礼上要依次更换的几套礼服,以及配套的发饰、钗环。

    屋内珠光宝气,绫罗璀璨。

    唐玉寻到门口时,正巧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语。

    她不便贸然闯入,便先静静地候在门边,目光快速扫过屋内。

    她特意看了一眼那位孟家姨母。

    只见她约莫四十出头,容貌与孟氏有四五分相似,但眉眼间精明外露,少了几分孟氏曾经的端持,多了几分张扬。

    今日她穿着一身绛紫色遍地金通袖袄,下着深蓝色马面裙,头上珠翠环绕,梳着高高的牡丹髻。

    通身气派,显得志得意满,好不恣意。

    而孟氏,自被夺权禁足,又经历了与儿子当众的冲突。

    这些日子一直“称病不出”,气色确实大不如前。

    即便今日敷了厚厚的脂粉,点了口脂,也难掩那份从内里透出的憔悴与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

    那份强撑姿态,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此时,只听那孟家姨母指着托盘里华美精致的礼服和一旁璀璨夺目的头面。

    又看了看屋内井井有条的安排,眯着一双笑眼,对着孟氏,用一种艳羡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语气说道:

    “姐姐,你可真是有福气,摊上这么个能干的儿媳妇!”

    “瞧瞧,这及笄礼筹备得多好,样样周全,事事妥帖。”

    “你呀,如今是半点心不用操,自有贤媳替你安排打理得明明白白。”

    “妹妹我可真是羡慕得紧,可惜,我就没姐姐这般好福分,摊不上这么省心的媳妇!”

    这话听着是夸赞,可落在刚刚经历夺权,颜面扫地,且此刻“病中”的孟氏耳中,字字句句都像在往她心窝子上戳。

    夸崔静徽能干,岂不就是在反衬她这个婆婆无能?

    夸崔静徽省心,岂不更显得她这个母亲对女儿的及笄礼不上心?

    孟氏脸上那层勉强维持的笑容,瞬间僵硬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阴霾。

    她轻轻侧过头,目光极淡地瞥了一眼垂手侍立在一旁的崔静徽。

    那一眼,没什么温度。

    随即,她收回目光,嘴角重新扯起一抹弧度,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感慨的腔调,顺着妹妹的话说道:

    “是啊,我这儿媳,确是……极能干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华服美饰上,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当初啊,为了晚吟这及笄礼的正宾人选,她可是费尽了心思,执意要去请那素有贤名的崔家三叔母呢。”

    “说崔家三叔母德高望重,是难得的全福人,请来能给晚吟添福……”

    “这般周到长远的儿媳妇,可真是打着灯笼也难寻。妹妹你说,是不是?”

    听闻此言,孟家姨母脸上那原本和煦的笑容,骤然僵住,

    随即一点点褪去,变得极为不自然,甚至隐隐发青。

    她当然知道,原本定下的正宾人选,是崔家那位三叔母。

    是后来听说对方身体不适,孟氏和崔静徽又再三诚恳地来请,

    她推脱不过,这才勉为其难答应前来的。

    她本以为自己是救场的贵人,是姐姐和外甥女千求万请才请来的“自家人”。

    却万万没想到,崔静徽心里最初、最想请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她不过是人家首选请不来之后,退而求其次的备选!

    孟氏这番话,看似在夸崔静徽用心,实则将她这位“伯爵夫人”的颜面,踩在了脚下。

    孟家姨母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她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神色变得淡然甚至有些冷淡,只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语气平平:

    “原是如此……倒真是……劳烦她费心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与不满。

    崔静徽站在一旁,将这番暗潮汹涌的对话听在耳中,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堵住。

    那口气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心口发疼,指尖冰凉。

    总是如此……总是如此……

    想着这个家能好一分,自己便能好过一分。

    所以严以律己,宽以待人,事事力求周全,处处忍让退步。

    生怕行差踏错,给人留下话柄。

    可结果呢?

    她的忍让,成了别人眼中的理所应当。

    她的周全,成了旁人攻讦的把柄。

    她的退步,非但没能换来半分理解,反而成了束缚住自己、让自己寸步难行的沉重枷锁。

    有时候,她也不禁要问自己一句:

    崔静徽,你所做的一切,真的……做对了吗?

    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目光掠过满屋的华服美饰,珠光宝气。

    耳中听着前院传来的,隐隐约约却喜庆昂扬的丝竹乐声。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江晚吟的脸上。

    今日的江晚吟,穿着采衣,脸上带着属于少女的,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嫣红。

    她正望着自己,那双黑白分明,尚不谙世事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崔静徽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未出阁时,在崔家办及笄宴的情景。

    那时的她,也是这般年纪,满心欢喜,对未来充满无限的憧憬与骐骥。

    觉得天地广阔,人生漫长,自己定能觅得如意郎君,琴瑟和鸣,幸福安乐。

    那些在娘家被父母兄长呵护着、无忧无虑的好时光啊……

    她闭了闭眼,将眼底瞬间涌上的酸涩与疲惫强行压下。

    罢了。

    她在心中对自己说。

    崔静徽,罢了。

    眼前这个,是江晚吟,是你小姑子。

    这是她在娘家,一生仅有一次的及笄礼。

    及笄之后,她便要开始议亲,谈婚论嫁。

    离开自幼生长的家,去往一个陌生的府邸,面对未知的婆母、妯娌、乃至更复杂的人情世故。

    那些在娘家可以任性、可以娇憨、可以稍作喘息的好日子,将一去不复返。

    你在此刻,与这些人较劲,计较这一时口舌之快,岂不是……坏了她的兴致,也辜负了自己这些时日来的所有辛苦筹备?

    想到这里,崔静徽将胸口那团几乎要喷薄而出的郁气与委屈,一点点地咽了回去。

    她没有解释,没有辩驳,甚至脸上重新露出了那抹得体却疏淡的笑容,对着孟家姨母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

    “姨母过誉了,都是静徽分内之事。”

    “时辰不早了,晚吟妹妹该准备更衣,行初加之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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